潮湿地 第6章 一周便能开花

林瑚愣了下：“啊？”

余希崇抬眼，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另一手的掌心。

“......回小余总，前几天不小心被玻璃划到了，”林瑚下意识想把手伸过去给他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缩了回去，“没什么大事，好多了。”

“哦。”余希崇应了一声，一手抬到桌面上，顺手把他留给温清霖而没打开的饭盒推到他面前。

林瑚不明所以，以为是他嫌饭盒占地方就推开了，便瞟了眼，没敢动。

见他不动，余希崇抬起头，很轻挑了下眉：“不吃？”

给我吃的？

林瑚怔了一下，思索了一下，最终得出这只是礼貌的客套的结论。毕竟现在是饭点。

“谢谢小余总关心，”于是他也客套回去，“我已经吃过了。”

已经夹了一块西红柿的余希崇却突然停了筷子，语气怪异：“谁关心你了。”

林瑚面色平静地垂下眼睫，不说话。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余希崇不紧不慢吃饭的声音。他吃得很慢，因为左手还在拿着手机敲敲打打，面色凝重。

不一会儿，林瑚就听见不远处的声响，是那扇沉重的大门被打开，然后是一阵清脆的哒哒脚步声。

“小余总。”

身后响起，林瑚回头，看见笑容满面的小睿。

“吃饭了吗徐睿？”

“还没呢，怎么了小余总？”

徐睿的语气很轻快，林瑚猜想余希崇平时应该也是个平易近人的老板吧。毕竟几年前他就一直是那种很好相处、对谁都笑吟吟的性格。

“那你把这份拿去吃吧。”

余希崇放下手中的筷子，将那些没有打开的饭盒一叠。

“啊？”小睿明显愣住了，笑容倏地消失。

林瑚也错愕地抬起头，却撞见余希崇微垂的双眼里满是漫不经心。

“你不是吃过了吗？放着也浪费，”他没有对着林瑚，语气依旧平淡，“拿着呀徐睿，不然等会就凉了。”

林瑚慢慢又低下了头。

他面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视线木然地在桌上游荡，最终落在那张背对着他的照片，假装毫不在乎地看徐睿踌躇着伸手拿走饭盒。

脚步声渐远，大门发出一声闷响，办公室又重新归于寂静。余希崇地拿起筷子，另一手继续去玩手机。

林瑚掩于桌下的双手默默握紧了拳头，却依旧面不改色。

良久，余希崇才放下手机，似乎并不打算专心吃饭，随口问道：“你吃的什么？”

林瑚顿了顿，才开口道：“小余总放心，和给你们准备的不一样，我自己解决的。”

他说这话时看似目视前方，实则视野根本没聚焦，刻意避开余希崇而落在背后的墙体上。

余希崇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继续吃。

差不多快吃完时，余希崇又开口了：“你明天——”

“小余总您说。”

“过来和我一起吃。”

余希崇摆弄饭菜的筷子不停，也没有抬头，生硬的语气满是毫无感情的命令。

林瑚默默掐紧了手指。

“好的，小余总。”

远处的门又响起，然后是一阵比上次急促得多的脚步声。

“小余总，林老师！”

徐睿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林瑚身侧。

林瑚扭头看去，就见他抱着几个饭盒，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额间挂着细碎的汗珠。

他扭过头来，林瑚便看见对方嘴角一抹浅白色的颗粒，像没有擦干净的面包屑。

“说真的，林老师，”徐睿突然开口，响亮的声音颇有诗朗诵之势，一下划破了他和余希崇之间的低气压，把林瑚吓了一跳，“您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家常菜，完全可以开餐馆了！”

“谢谢。”

林瑚很快恢复了表情管理，真挚地感谢他，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短促而低的笑。

徐睿充耳不闻，熟络地把饭盒装进袋子里，又乐呵呵地递过来：“林老师，我已经帮你洗干净了！”

“啊，好，谢谢。”

余光中的余希崇才刚吃完，慢条斯理地放下餐具。

而徐睿在他吃到一半时才拿着饭盒下去。吃完洗完又拿上来的时候，余希崇都还没吃完。

这个速度对比，林瑚甚至都有些怀疑他到底吃没吃了。

看着徐睿还没平复气息的模样，林瑚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吃饭可以吃得稍微慢一点，对胃好。”

徐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连应好，又去收拾余希崇吃完的饭盒，一溜烟跑走了。

“别见怪，徐睿就这样。”他的心情好像好一些了。

林瑚小幅度点了两下头，谨慎询问：“小余总，请问明天想吃些什么呢？”

“都行吧，你看着准备就好了，多准备点肉，今天份量有点少。”

“好的，小余总，”林瑚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请问温小姐那份也是吗？”

余希崇擦嘴巴的手一顿，声音穿过餐巾纸这一层介质变得沉闷：“你不用老提她的。”

林瑚抬起一半眼帘偷偷去看，余希崇面色不虞，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耐。

所以是和温清霖吵架了，在冷战什么的才叫他明天一起来吃第二份饭吗......那为什么不干脆叫他少做一份？毕竟要是要求自己陪他吃饭的话，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

林瑚抿了抿唇，面上应道：“好的。”

余希崇站起来，一句话也没说，兀自站起来去了那个黑漆漆的小隔间。几秒后林瑚听到水声，应该是在刷牙。

他很快就回来了，又坐下来开始，从旁边堆积如山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个开始翻阅。林瑚也只好乖顺等着，如坐针毡。

“我明天，”良久，余希崇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了，“要吃——滑蛋虾仁。”

听到这道菜名，他的心跳又错漏了一拍。

滑蛋虾仁。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他想起五年前，他们确认关系的那天，余希崇就是抱着他撒娇，要他做滑蛋虾仁。

那个时候已经快傍晚了，他上哪去给余希崇找新鲜的虾，就没有答应，余希崇就抱着他不撒手一顿乱亲。

最后两个人开车去了十几二十公里外的一家海鲜大排档买虾，又回家给他做了心心念念的滑蛋虾仁，直到晚上9点多才吃上饭。

不过现在这些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波动了。

“好的，小余总。”林瑚心里泛起阵阵苦色，维持着面不改色地应道。

此时徐睿洗好饭盒餐具回来了，恭恭敬敬地递给他。

“谢谢。”林瑚双手接过，低声道谢。

他又转向余希崇，发现余希崇好像又开始忙工作了，打招呼道：“那小余总，我先回去了？”

“走吧。”余希崇头也不抬。

林瑚拎着保温袋走出大厦，正午的悬日阳光灿烂，吹在身上的秋风却又冷又涩。

——

林瑚一走，办公室的门就立马被推开了。

徐睿一直在同一层呆着，听见电梯下去了，连忙抱着一个硅玻璃饭盒推门而入。

余希崇立马把手中的文件一放，抬头见他把透明饭盒端上来。

“小余总，”徐睿抬手擦了擦汗，“林老师的那份饭装好了。放心吧，我一口没动。”

“嗯。”

余光分明一动不动地停在桌上的饭盒上，余希崇却假装含糊应了一声。

“那小余总我先去安排下午的会议了。”

“好，你去吧。”

徐睿又离开了。

等听到那扇大门发出一声闷响，余希崇立马起身，走到进深的门口往外探了一眼。

确认徐睿真的走了，他才重新坐下，双手扶在那个饭盒上，小心翼翼摁开了盖扣。

天气炎热，饭菜并没有凉多少，玻璃还是温热的。熟悉的饭香味溢出来，青菜、西红柿、鸡蛋和鸡肉混在一起，被米饭压在了最底下。

他盯了良久，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套餐具来。

摆在窗台上的那株长寿花是他昨天新买的，他精挑细选，最终选了这长出缀着红尖尖小花苞的一株。店主跟他介绍这盆多肉好养耐活，生命力顽强。此刻便沐浴在正午灿烂的阳光下。

店主还跟他保证，不出意外的话一周便能开花。

——

做饭的第二天，H市迎来了新一轮秋季降温。

林瑚出门后才发觉自己穿得好像有些少，干脆把热滚滚的保温袋抱在怀里。

到呈裕后，依旧是徐睿接待了他，一样的夸夸开场白，一样的路线，把他带到余希崇办公室门前，不同的是这次徐睿要他自己敲门进去。

林瑚应声，一手拎着保温袋，徐睿已经离开，抬起手，轻轻叩了两下。等了一会，没有回应。

他回想了一下，发现之前徐睿带他时，都是敲两下门直接推门进去的，于是也毫不犹豫地推开门。

然后看见站在落地窗前半裸的余希崇。

今天应该是又换成了休闲风格，下半身穿着深灰色休闲裤，上半身什么也没穿。两人的距离不近不远，余希崇手上还拿着一件白色的布料，大片的肌肤直接晃在眼前。

之前介于男团成员身份需要保持偏轻盈的身材，余希崇的肌肉并不是很大。

但现在——

“抱歉。”

在进入二人遥遥相望空气凝固的第三秒之前，林瑚干脆利落地道歉，面色不虞地又“砰”地一声关上门。

在视野重新回到那扇黑黝黝的门时，林瑚盯着上面的花纹，慢慢地闭上了眼，浑身都不受控制地燥热了起来。

但很快，还没燥热两秒，他又想起余希崇现在已经有女朋友，心一下就冷了下来，甚至因为自己肖想了别人男朋友一下而羞愧难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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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周便能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