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遇六眼 第1章 绷带与海潮

风裹着海的咸湿气，从珊瑚宫敞开的廊檐漫进来。

五条悟歪歪斜斜靠着木柱，一身高专教师的黑色制服松松垮垮，没有系好领口。代替眼罩的纯白绷带稳稳缠在眼上，遮住那双能吞噬无数信息流的六眼。

只有待在海祇岛，待在心海身边的时候，他才敢把精神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稍稍松下来。

六眼无时无刻不在接收全世界纷乱嘈杂的咒力讯号，像永不停歇的杂音，吵得人脑仁发疼。可靠近心海，就像一头扎进安静平缓的深海，温润干净的水系咒力轻轻裹住他，那些汹涌杂乱的信息流会被海潮滤得柔和许多。

心海坐在矮案旁，指尖捏着一支细笔，案上铺着摊开的纸，密密麻麻写满小字。

是给五条悟的预案。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

对外，五条悟是独撑大局、谈笑间压下所有风波的最强术师，怼高层、护学生，一副万事游刃有余的模样。但很少有人知道，很多藏在台面下的算计、和高层拉扯的后手、任务里容易被忽略的隐患，都是珊瑚宫心海在暗处帮他推演斟酌。

她不爱站到台前，只愿意做他身后这片安静的海。

“还在写呀，小学妹。” 五条悟慢悠悠开口，脚步轻晃蹭到她身侧，干脆顺势挨着她坐下，肩膀轻轻靠过来，带着甜食的甜香，“别算啦，脑袋该算晕咯。”

心海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浅靛紫色的眼眸浅浅弯了一点，语调温和平稳：“高层最近又在琢磨限制高专经费，顺便盯着你手里学生的动向。我帮你理几条谈判的切入点，免得你和他们争执的时候，被绕进文字陷阱里。”

“哎呀，那些老古董的弯弯绕绕，我才懒得费脑子想。” 五条悟抬手，很自然地把脑袋搁在她肩头，绷带贴着她的衣袖，声音放得慵懒，“反正我有心海，我的军师会帮我想好，对吧？”

心海侧过头看他。

旁人眼里威慑整个咒术界的最强，此刻卸下所有锋芒，像个寻到安稳落脚点的人。也只有在这里，他不必时时刻刻维持那副无懈可击的样子。

“我可以帮你谋划，但不能替你出面。” 心海轻轻提醒，指尖轻轻拂过纸上一行推演结论，“海祇岛和咒术高层本就界限微妙，我过多介入高专的权力纷争，会给海岛招来麻烦。”

“我懂我懂。” 五条悟蹭了蹭她的肩，语气轻快，“我们说好的嘛，你在后方替我把路铺好，我去前面跟那群老头扯皮。我负责吸引火力，你负责运筹帷幄，完美搭档。”

他伸手，从口袋摸出一包草莓大福，拆开包装递到她唇边。

“尝一个，刚托人从东京带过来的。”

心海微微张口咬下一点，清甜的豆沙在舌尖化开。她放下笔，轻声道：“五郎今早还和我说，最近近海有零散低级咒灵聚集，他带人巡逻就够了，不用你特意抽空过来。”

“巡逻哪有来海祇岛舒服。” 五条悟笑起来，“在东京，绷带挡得住视线，挡不住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咒力杂音。只有待在你旁边，六眼才能歇口气。”

绷带之下，苍蓝的眼眸轻轻阖着，安心地汲取着她身上潮水般柔和的咒力安抚。

他们在一起的事，没有大肆宣扬。

硝子是最早知情的，作为两人共同的挚友，早就看透了这层羁绊；伊地知隐约察觉到一点，却很识趣地从不多问；五郎心里清楚，一边时刻警惕这位最强会不会给自家主君带来危险，一边又不得不承认，五条待在心海身边时，确实不会逼着她一个人硬扛所有压力。

“说起来，” 心海想起正事，重新拿起纸笔，“乙骨忧太那件事，高层那边已经敲定要判死刑了，对吧？”

提到这件事，五条悟身上那点散漫的气息淡了几分，却也没有骤然冷下来，只是声音沉了些：“嗯。一群老家伙一口咬定，里香是特级咒灵，留着就是祸患，想直接把孩子处决。”

“你打算保他？” 心海笔尖在纸面轻点，已经下意识开始推演方案，“直接硬刚高层代价不小。”

“当然要保。” 五条悟直起身，绷带朝向她的方向，语气笃定，“那孩子不是咒灵，里香是诅咒，不是他的错。我打算争取一年的死缓，把他带进高专，由我来教他控制咒力。一年期限，若是没能解开诅咒，才接受处决。”

心海安静思索片刻，一行行快速在纸上补充风险评估。

“方案可行，但有两处隐患。” 她条理清晰地说着，“第一，乙骨一旦情绪失控，里香的怨念会瞬间爆发。就算是你，压制特级咒灵的同时，很难兼顾乙骨本身不被咒力反噬，极易造成不可逆的内伤。第二，高层一定会盯着这次测试，一旦出现失控事故，他们会立刻抓住理由强行执行死刑。”

“所以呀，” 五条悟重新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握着笔的手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我来找我的专属军师求助啦。”

心海抬眸看他：“你想让我怎么做？”

“等乙骨入学，你到高专驻留一段时间。” 五条悟说得坦然，“真到失控的关头，我负责压制里香，你来铺开你的【仪来海疆】。稳住乙骨的身体，消解咒灵狂暴的怨念，护住全场。不用你去战斗，只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兜底。”

他很清楚她的束缚契约，心海的术式没有杀伤力，主打治愈与稳定。这恰恰是这次计划里最缺的一环。

“我明白了。” 心海微微颔首，把写好的推演纸折好递给他，“我这边安排五郎暂时接管海祇岛的防务，后天动身去东京。我会提前做好咒力调控预案，尽可能降低展开领域的消耗，避免透支。”

五条悟接过纸张，随手收进衣兜，而后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又放松地靠回她肩头。

“就知道心海最靠谱。” 他语气轻快，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温柔，“不过不许勉强自己，透支咒力这种事，不许再做了。硝子要是知道我把你叫去扛风险，怕是要拿酒瓶敲我脑袋。”

“我有分寸。” 心海浅浅笑了笑。

廊外海浪一波一波拍着礁石，潮声连绵不绝。

五条悟闭着眼，在海潮和她温润咒力的包裹里，难得卸下了长久压在身上的孤独与沉重。

别人看见的是最强五条悟，只有这片海潮，能接住他所有疲惫。

“对啦，” 五条悟忽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等这件事暂时安顿下来，任务空档，我们再回海祇岛看落日好不好？上次忙着应付咒灵，都没好好看完。”

“好。” 心海应下，拿起笔，继续完善后续的备用方案，“前提是，你和高层谈判的时候，不要太冲动，别把谈判的余地直接堵死。”

“收到收到，军师大人。” 五条悟乖乖应着，语调轻松，“我一定好好按你给的话术来。”

海风穿过珊瑚宫，纸上字迹安静排布，一人推演筹谋，一人安心依靠。

东京那边关于乙骨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属于他们的，藏在潮声之下的相伴，还在缓缓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