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 第12章 第 12 章

沈栖退烧后的第三天，萧然把他带到了海边。

风裹着咸湿的潮气，像冰碴子似的刮在脸上。沈栖站在礁石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缝里的青苔，指甲缝里渗进细碎的沙砾，磨得生疼。远处翻涌的浪是灰黑色的，像无数只腐烂的手，一下下拍打着礁石，要把他拖进那片冰冷的海底。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是这样一个傍晚，一步步走进了这片海。浪涌上来时，带着刺骨的寒意，耳边只剩下轰鸣的潮声，像阎王的催命符，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怕吗？”

萧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沈栖没回头，只是把下巴埋进了衣领里。浪声太大，他不确定萧然有没有听见自己的沉默。

萧然却像是懂了，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向那片翻涌的灰。“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觉得它要吃了我。”他的声音被风刮得支离破碎，“后来我才知道，它只是在等一个愿意和它一起沉下去的人。”

沈栖偏过头看他。少年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可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像细密的蛛网，缠得人喘不过气。

“以前我总想着，要把你护在身后，不让你碰一点风浪。”萧然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但那天你发烧的时候我才明白，我怕的不是风浪，是我拼尽全力，还是抓不住你。”

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沈栖的裤脚。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昨夜萧然的掌心——那里的温度滚烫，像要把他的骨头都焐化，可他还是忍不住缩了缩手。

“我不会再走了。”沈栖说。

萧然的身体猛地一僵，转头看他的眼神里，有狂喜，也有不敢置信。夕阳在沈栖的眼底晃出细碎的光，却没照亮他眼底的雾。

“不是因为你。”沈栖补充道，声音轻得像羽毛，“是因为我想看看，我自己选的路，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萧然的笑僵在脸上，很快又收了回去。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牵住沈栖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像在确认什么。“那我们明天再来。”

“后天也来。”

“以后每天都来。”

浪声依旧轰鸣，沈栖靠在萧然的肩上，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混着潮水的起伏，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他知道，萧然在等他敞开心扉，可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人推得更远。

远处的海平面上，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沈栖闭上眼，潮声还在耳边轰鸣，只是这一次，他不再觉得那是催命符。

而是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