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 第2章 针锋

霍擎怎么在这儿？

葸夏第一反应是疑惑，奇异的竟然没有曾经无数次想象的兴奋，惊喜。

“不认识了？”借着一点浅淡的光，霍擎看着眼前清瘦的丫头，平添几分陌生。

和小时候不一样，高了些，白了些，面上淡漠得很，看着他的眼神分明生疏，“天太黑，一时没反应过来。”

霍擎捏熄烟，“上车。”

葸夏脚下一动，却是从他车头前走过去，直直往超市走，“等下，买瓶水。”

霍擎刚打开车门的手一顿，看着那道身影进去，车上的手机亮了，他接起来。

“……晚些时候我回公司，嗯，十点。”

接电话的工夫，葸夏买完出来，“陶醒在对面，我去叫她。”

霍擎连开口的机会都无，就看着葸夏走过去。对面是个发廊，灯箱炫目，流行情歌唱得缠绵悱恻。

不多时葸夏和另一个女孩子走出来，女孩手里拿着喝了一半的水，正是葸夏买的。

还未近前，就听见女孩一声惊呼“卧槽”，声音虽刻意压低，但仍然清晰传过来，“霍擎怎么突然回国了？！他提前没给你说过吗……”

葸夏没吭声，霍擎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几步的距离，葸夏精确地停在霍擎面前一米处，不疏远，但也不亲近，“小叔，她是陶醒。”

“霍……小叔好！我是陶琛的妹妹。”陶醒方才还打算叫“霍大哥”呢，结果葸夏一声“小叔”给她整不会了，好在她反应快，随葸夏一起叫小叔了。

“……你好。”霍擎因为葸夏那声“小叔”愣了下，却还是很快敛了神色，侧身打开后门，“上车吧。”

陶醒虽然有点傻白甜，但很敏锐，她感觉得到葸夏和霍擎之间不太对劲，明明合该相见欣喜的场景，偏生有一股生疏冷淡的陌生感。

二人上了车，霍擎似乎拨出一个电话，趁这时，陶醒戳戳葸夏的胳膊，“霍擎回来你不高兴呀？”

她记着小时候葸夏可喜欢霍擎了，一天扒着对方的衣裳不松手，哥哥哥哥的叫着，怎么过了几年霍擎出了趟国，回来就升辈儿了。

霍擎是霍家二房二子，今年27岁，也是陶家大少爷陶琛高一届的学长。他们二人自小的玩伴，只是霍擎大三那年家里出了点事情，霍家在商界销声匿迹了几年。

那时她哥经常提“霍擎”，但陶醒从未在她哥那一众朋友里见过本尊。直到他哥毕业前几天，霍擎上门拜访，那是陶醒记忆中第一次见霍擎……还有他身后畏畏缩缩的葸夏。

“没有不高兴，”葸夏淡淡的声音打断陶醒的回忆，“沣市有他的家，他回家而已。”

“也是哦，”陶醒没再多想，正巧霍擎打完电话上车了。

惠安街这个地方离家差不多有二十公里的路程，沿途车不多，偶尔闪过一道远光。车里暖暖的，葸夏有点昏昏欲睡，就在她上下眼皮快要击个掌时，霍擎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里响起，

“陶琛在公司开会，他刚打电话让我送你去他公司。”

这话对谁说的不言而喻，但葸夏一下子清醒了。

原来自己今晚又沾了陶醒的光，顺道蹭了个车。

“谢谢小叔。”陶醒和霍擎见过的面屈指可数，而且那都是小时候了，他摸不准对方的脾气，只从葸夏那里大概了解霍擎是个冷酷话少且耐心匮乏的人。

所以她难得老实，一路上和葸夏就简单说了两句。

到陶琛公司楼下，他安排的秘书已经在等了，“霍先生。”

霍擎没有下车，陶醒又向霍擎道谢，而后拉开车门下去，葸夏竟也没有犹豫，跟着陶醒一只脚已经跨出去。

“葸夏。”霍擎蹙眉，“下车做什么？”

“打车回去。”葸夏说得理所当然，霍擎一噎，下一秒他也生出些火气来，“坐这车就让你这么难捱？”

“我怎么知道你送完陶醒要去哪儿，”葸夏听出霍擎有些不高兴，但是他懒得管，霍擎自己出了趟国叽叽歪歪说个事都说不清楚，他生的哪门子气。

“十点半了，不回家去哪儿？”霍擎嗯了一声反问，葸夏腹诽，爱去哪儿去哪儿，我管得着吗？

二人较劲的工夫，陶醒已经溜之大吉。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写字楼彻夜不息的灯和道路两侧黄澄澄的路灯，霍擎透过后视镜看葸夏直板板的姿势，倔得跟个小牛似的，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先认输了，好声道，

“是我没说清，今晚给你打电话没打通，发消息也没回，陶琛说他妹妹和你在一起，我和他问来的位置……葸夏，该回家了。”

霍擎说话的时候，葸夏明目张胆地盯着他。

依旧眉目清俊，只是不似年轻时张扬外露，如今的霍擎明朗内敛，言语间锐气稍减。西装最上两颗纽扣解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领带被扔在副驾上，右手搭在中控台，指尖几不可闻地轻叩了几下。

除却这些，他那会儿扭头的一瞬，面上带着几分疲累，蹙起的眉即便舒展也透着一股子倦怠。

葸夏心想，即便厉害如霍擎，一样被工作蹉跎了心气，老了点，正常。

她思忖了下，还是将车门关上，“芳姨刚发消息说做了你的饭。”这便是迁就的姿态，但在霍擎的角度，这丫头勉强算是“哄好”了点。

“嗯。”霍擎微松了口气。

二人几年后再见，姑且算是照顾了彼此体面。

回去的路二人默契的都没再开口。

当年霍家出事，老宅被大房保住，连着老爷子一起由大房照料。为了不影响他们，霍擎的父亲霍云楷做主二房一家从里边尽数搬出来，而三房则是怕霍家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匆匆卖了一应家当，还从老爷子那里折了点钱，出了国。

二房家长霍云楷孝顺，是个好儿子，但绝对不是个好父亲。当年匆匆从老宅搬出来，他随手找了个中介，而后被骗得租了间小破楼，放心地扔下大儿子跑了。

那时霍擎马上要毕业，三天两头要照顾寻死觅活的大哥，还有小拖油瓶葸夏，无暇顾及栖身的地方能不能住……

直到手里有点余钱，他从里边搬出来。再之后，他将霍家攥在手里，买了套当时沣市地段最好的别墅，将葸夏接回来。

如今葸夏住的别墅就是当初那套。

车停好的工夫，葸夏已经麻溜地打开车门下去了，芳姨好似提前得到了消息，几步出来，“先生回来了。”

霍擎看葸夏溜得快，还以为她心气不顺直接进去了，没想到和芳姨一起站着在等他。

方才的那一点郁闷瞬间消失，他朝芳姨点点头，打开后备箱从里边搬出三个纸箱。

明明也是个总裁，袖口一挽，屁股一撅，抱着三个纸箱连脸都挡住了。

葸夏下意识上前扶住了些，芳姨先一步去开门，霍擎解释道，“给你带了点礼物，徐程在公司，忘了叫他送过来。”

“哦。”葸夏拿人手短，“谢谢小叔。”

霍擎脚下微滞，葸夏被他牵连得也是一趔趄，下意识道，“上了年纪就走慢点，别摔着。”

霍擎：“……今晚吃毒蘑菇了？”嘴巴这么毒？

葸夏撇嘴，没搭腔，偷偷撤回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任霍擎一个人搬进去。

可不止嘴巴毒，我还心狠呢。

霍擎将礼物放好，自己上楼去换洗，葸夏去洗手路过餐桌，好家伙，满满当当一桌子菜，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一愣。

霍擎不是突然回国。

原来芳姨早就知道了。

葸夏自嘲地笑笑，自去洗了手要上楼，孰料霍擎正好下来。

他一身深灰棉质家居服，领口微敞，发尾还湿着，一缕卷在眉梢，平生一股子温润。他拖鞋也是新的，这身衣服也十分妥帖合适，不消细想，肯定是在她不在的时候，徐程置办好拿过来的。

竟也是真的巧，芳姨清洗熨烫的时候也没让她发觉一点。

葸夏绕过霍擎就要走，岂料这人十分不礼貌，搭住她的肩膀往餐桌的方向转，“陪我吃点。”

“饱了，”葸夏烦他。

“那就坐在旁边看我吃。”霍擎很不要脸。

“不想。”葸夏气得咬牙。

“半个小时。”霍擎一如既往地霸道。

“十分钟。”葸夏退让一步。

“也行。”霍擎将人按到桌边，给她面前放了一只碗一双筷子，俨然一副“陪吃”的仪式感。

葸夏只做看不见。

芳姨放下水果就先去睡了，整个餐厅只有一人咀嚼食物的轻微声音，以及……另一个宛如雕塑的模样。

时间过去五分钟，葸夏忍了忍，还是开口，“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好奇，纯纯是受不了这副表面“岁月静好”的相处。

“今年你高三。”霍擎筷子顿了顿。

葸夏：“……”她想过霍擎回国因为工作，因为老了想家，又或者好些年没祭拜先人突然孝心大发。

但决决不是因为自己高考。

霍擎什么意思？

闲得无聊，钱赚够了，想当陪读家长了？

“我成绩中等，你要不满意，可以帮我请个辅导老师。”至于你，在与不在，有什么关系。

潜台词明显得不得了，霍擎也只是眉头皱了一下，“年级排名稳定在300左右，属于中下等。”

葸夏：“……”用你说啊！

好似不知道已经快将人惹炸毛了，霍擎放下筷子，“陪读是其一，”他倒了杯水递给葸夏，“公司出了点事情，委托的职业经理人应付不过来。”

“什么时候能解决完？”葸夏心想，最好十天就能处理完，公司事情一了，快快的回去吧。

“对面是蠢货的话，三天……聪明的话，半年乃至一年。”霍擎神色轻松。

葸夏“……”

她试图再抢救一下，“对方肯定不如小叔你聪明，最多一周你就能……”

“不巧，方才得到消息，蠢货被踢出去了，换了个厉害角色，”好像故意不想让葸夏如意似的，“换上来的冯楚烨比我厉害多了。”

筷子夹了一口肉，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葸夏“……”啧，是赖着不走了！

老霍也不老叭应该，他27，夏夏17，别的不说，翘屁嫩男不知道有没有市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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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