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审判者跟梦魇从特殊故事里出来没啊,前两天闹得那么大,怎么现在又没消息了?”
广场上,一个身着一袭黑袍的兜帽男人正向身边拿着酒瓶就要去灌的同伴发问。
闻言那人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瞥了兜帽法师一眼,把剩下半瓶酒一鼓作气下肚,举手投足间满是慵懒。
“人家都出来多久了,怎么,你什么时候也跟梦魇那小屁孩儿一样搞不清世事那一套了?”
“滚滚滚,”戴着兜帽的法师在桌下踹了对方一脚,忽然支支吾吾,“我这两天通了多少本你不清楚啊,好不容易有个乐子,一出来还没了,啧。”
路过传来打招呼的声音:“哟,魔法师,酒鬼,又出来喝酒啊。”
酒鬼扬了扬手中的空酒瓶,眉眼一挑,痞气一笑:“是啊,这不,一会儿趁着酒劲儿去趟赌场。”
哐当一声,整张桌子晃了晃,堆积如山的空酒瓶霎时往酒鬼面前倒去。
“哎哎哎干什么这是——”
酒鬼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反应极快地阻止了即将上演的悲剧。他惊恐地看着仍然有些摇摇欲坠的酒瓶塔,仿佛自己差点损失了三个亿,“好好说话掀桌子干什么,这一堆空的又能换两瓶了!”
魔法师一只手撑着下巴,宽大的兜帽下隐隐能看出他皮笑肉不笑的脸,他嗓音偏长,末尾还带着个勾子:“我怎么不知道你约我出来还要去赌场?”
那打招呼的路人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自然是灰溜溜地跑了。
“你故事刷这么两天了,我带你去玩玩都不行?”酒鬼不可置信。
魔法师笑眯眯看着他:“带我玩?”
酒鬼:“不然呢?”
魔法师:“花我的?”
酒鬼:“不然呢!”
话音未落,魔法师面不改色地在空中拍了拍手,附近酒桌上的酒客也都被吸引,纷纷将目光投向这桌。
电光火石之间,酒鬼手中的酒瓶像是有了意识一般,眨眼间就以惊人的速度从酒鬼的手中挣脱,垂直朝着酒鬼脚下砸去!
“嘶——痛痛痛!”
酒鬼躲闪不开,吃痛惊叫一声。
而周围的人似乎都对此见怪不怪,一看是酒鬼又在被魔法师收拾,便一笑而过,该喝酒的喝酒,该聊天的聊天。
这里是整个故事城唯一的中心商业区,坐落在广场周围,巷里街边有数不清的大小商铺,整整齐齐罗列在一起,基本构成了故事城内大多数低排名玩家的消遣地。
而这间酒馆的常客都知道,排行榜第九和第十的魔法师、酒鬼时不时就会来这里,一坐就是一晚上;有时互殴两下倒不算什么,拆店都是常态。
“哎,这是不是那个谁?”酒鬼桌上好歹吹空几十个玻璃瓶,现下居然醉意全无,他指向广场边上站着的青年,“跟审判者一起被罚的那个新人?”
魔法师颇感兴趣地看过去,果不其然,一个高挑的青年正只身立于花坛前,向四处张望,很明显是在找路,清瘦的身形相当引人注目。
只是广场上人来人往,没有人为一个长得好看的路人驻足。
不知为何,青年恰好遥遥望过来,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合。
魔法师还有些意犹未尽,他低头搅弄着马克杯里的冰块,语气遗憾:“是吗,那他就是预言家提到的那个人吧。”
“你很可惜?”酒鬼并不是很理解。
魔法师看着酒鬼,戏谑地笑了笑,语意深长:“反正没可惜我自己。”
而此时此刻的许衿并没有那么闲。
只因为。
“主人主人,我想死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呀!”
“主人主人,你都不知道,我可担心你了,上个故事等级那么高,你居然出来了!”
“主人,你以后再也不要和那个男的一起玩了好不好,都是他害得你要进特殊故事,害得我们阴阳两……啊不,分隔两地!”
许衿刚进故事城没多久,站在人流量最大的广场上,手里提着一只不断尝试着朝自己飞扑而来的透明老鼠。
他无奈地四处张望,不是在找路,是怕被人看到这一幕。
被许衿提在半空中的书灵还不知道自己在主人的眼中已经和一只透明老鼠没有任何区别,他仍然唧唧歪歪地往许衿身上凑。
“我数到三。”许衿把书灵提到面前,四目相对。
他被吵得心烦,还不知道这玩意该怎么自己收回去。
书灵本来想趁此机会一鼓作气直接挂在许衿肩膀上,但这句神秘的咒语一出,空气骤然沉默。
“你怎么有实体了,”即使是一只透明老鼠,许衿提起来也有些费力,“话也多了。”
书灵眨巴眨巴眼:“因为我长大了呀,而且,我的话也没有变多吧?”
屁,许衿嫌弃地看着一张嘴快成机关枪的书灵,明明最开始说几句话就溜了,跟他吃小孩似的。
“既然你刚刚说担心我,那为什么不跟进故事里?”
书灵闻言蔫了:“哪里是我不想去啊,是我被强行断开了!系统一直在报错,说有未知数据流错误,最后连系统都是用的离线分流才进去的!”
“所以,不管是我还是系统,都是离线版本,简单来说,是假的。”书灵表情相当严肃。
怪不得书灵一开始就没出现,只有触发任务了才会出声。
但如果这样就能让系统的“眼睛”闭上,那许衿应该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看来季琼瑶是真的下了血本想端掉整个故事系统,谢雨也变相承认了是她把两人陷进这个故事。
敢在系统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让人不得不佩服。
“嗯,那之前判定我表现异常的事,有结果了吗?”谢雨的手脚应该还算干净,加上季琼瑶屏蔽了系统,按理来说系统那边肯定是一头雾水。
果然。
“啊……算有吧,因为离线模式并没有监控到什么危险行为,也不可能真的把主人再塞回去重新检测一次,所以已经撤回来了。”
许衿点点头表示了解,也就是说他现在是自由身,进入下个故事已经不再有确切的时间。
“主人,下个故事有很大概率在D级以上,”书灵提醒许衿道,“你的综合评价很高,甚至有可能会分到C级去。”
许衿“嗯”了一声,把书灵放了下来。
他打开脑工作台面板,书灵也甩了甩脑袋凑上前,看着他东翻西找出了一本电子书。
“这个是……故事城居住指南!”
上次走得太急,因此许衿还没来得及看。
“其实这个东西没多少人会真的翻出来看的,”书灵嘟囔着,“反正主人现在可以直接问我。”
许衿完全不领情,“别闹。”
他把旁边的小脑呆拍了下去。
虽然书灵是和系统一类的造物,还很吵,但他并不讨厌。
居住指南只有薄薄几页,内容也相当简洁明了,基本都是在介绍城内基础设施和结构,没有什么特别的。
值得一提的是,总地图上所有地点都有对应的介绍,而乌托邦赌场除外。
“书灵,”许衿叫了一声,“为什么赌场没有具体的信息?”
书灵似乎在发呆,许衿说完他才错愕地反应过来是在问他。
“噢……是这样,乌托邦赌场呢,准确来说并不属于故事集系统管理,系统不能直接将其信息公示出来。”
书灵有些尴尬:“因为赌场是一位读者开的。”
那就是白日梦开玩笑时说的那位老板娘了。
书灵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许衿的表情,问道:“主人,你要去赌场吗?”
许衿随意一笑。
“没事,我就问问。”
就问问而已。
与许衿想象中不一样,乌托邦赌场内部处于大片昏暗之中,像是没开灯,让人连赌场大厅的全貌都不能窥见一斑。
整个赌场坐落在中心大厦不远处,是一座庞大的圆形建筑物,四周有许多罗马柱自墙环抱,恢宏大气,但就是不像赌场。
他还注意到,进赌场的人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至,却没有人出来。
许衿适应了店内昏黄的灯光,便沿着环形的廊道一直走,最后在一个无人的沙发上落座,这个位置刚好能看清中央的情况。
准确来说,中央并非一片漆黑,因为那里有数不清的赌桌,从最中心依次向边缘排开;每张赌桌上方都有盏水晶堆砌而成的吊灯,刚好照亮这一方赌桌,桌边的人却完美隐匿于黑暗之中。
而有人坐的那个位置上,筹码池会发出稍弱一些的光亮,这与水晶吊灯一齐组成了一片灿烂的星河,给整个赌场又增添了一丝神秘的色彩。
由内至外,越往外的桌子上亮起的灯光就越多,反之靠里的桌子就没人,尤其是所有赌桌的最中心,似乎连桌子都没有。
许衿不经意瞥见外围有一桌亮起了两盏灯,骰子转动的声音恰好落入他耳中。
就在这时——
“先生,您有需要的服务吗?”
借着此处微乎其微的光亮,许衿勉强看出这是一个穿着怪异的服务生。
他的工作服是高领的,一直竖到下巴的位置,整个人被长袖长裤包裹得密不透风;就连手上都戴了纯黑的皮革手套,一抬头甚至脸上还有个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具。
许衿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服务生,一条泛白的疤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先生,您有需要的服务吗?”服务生没有丝毫被冒犯到的不悦,连语调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笔直地站在许衿三步开外,大有他不回答就不走的意思。
正当许衿要开口说不用,另一道慵懒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慢着,给这位漂亮的先生上一杯Widow's kiss,记我账上。”
Widow's kiss,寡妇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