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有邻光 第1章 我的人生：主打一个全面摆烂

林知夏觉得，自己大概是老天爷做人物设定时手滑，删了“前途无量”那条代码，还顺手加了个“摆烂常驻”。

别人的二十二岁：名校毕业、实习开挂、朋友圈不是探店旅游就是上岸喜报。

她的二十二岁：毕业焦虑卡满、钱包空空如也、情绪常年待机，主打一个间歇性想努力，持续性在躺平。

一年前那场变故把她的生活砸了个稀碎。至亲离世、闲言碎语缠身、原本规划好的人生轨道直接脱轨。换别人，可能早就哭天抢地emo到底了。

但林知夏不一样。在短暂崩溃、自我内耗、深夜emo连环暴击之后，她悟出了一套佛系生存法则：反正生活已经烂到底了，再糟还能糟到哪里去？

摆烂，也是一种保命。

初夏傍晚，闷热的风裹着楼下小吃摊的香味飘进出租屋。

狭小房间乱得很有章法，衣服分“今天穿、明天穿、懒得叠”码在沙发上，书桌一边是乱糟糟的毕业论文，一边是刚拆的零食包装袋，堪称当代大学生混乱美学天花板。

林知夏瘫在椅子上，头发乱糟糟扎成一个潦草丸子头，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毕业论文改了第八版，导师依旧一句：

【导师：再改改，不够深刻。】

她盯着那行红字，面无表情啃了一口草莓面包，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打字回复：

【林知夏：好的老师，我这就深刻检讨。】

导师秒回：

【导师：你先把错别字改了。】

林知夏：“……好的。”

她刚放下手机，舍友群开始连环炸。

【舍友A：我拿到大厂offer啦！】

【舍友B：考研拟录取！终于熬出头了！】

【舍友C：公务员过线，坐等面试！】

清一色的光明未来，唯独她卡在原地，不上不下，不尴不尬。

换以前，林知夏指定得emo半天，偷偷自卑内耗。但现在，她心态稳得一批。

她淡定敲字：

【林知夏：恭喜恭喜！以后你们负责前程似锦，我负责锦上添花。】

【舍友A：你咋样？】

【林知夏：我稳定发挥，持续待机。】

【舍友B：别摆烂了，振作起来！】

【林知夏：我没摆烂，我是在给人生做减法。】

【舍友C：减到零？】

【林知夏：减到负数，负负得正。】

群里最能唠的舍友都被林知夏的态度给震惊到了，集体沉默了一分钟。

【舍友A：你真是个人才。】

【林知夏：谢谢，人才市场暂时不收我。】

她反手把手机扣在桌上，自我安慰技能点拉满：

没事。大家各有各的活法，过得自在就好，谁也别笑话谁。

这一年，流言蜚语从来没断过。小区里爱唠嗑的阿姨，还有那些不明真相的路人，总能凭着三分真假七分脑补，给她人生编排一出跌宕起伏的大戏。

刚开始她还会委屈、会解释、会偷偷掉眼泪。

现在？

主打一个左耳进右耳出，谁爱说说去。嘴长别人身上，她管不住，但她可以选择不听、不看、不内耗。

手机又震了一下，物业群弹出消息。

【物业小张：今晚可能有雨，请各位关好门窗。】

【林知夏：收到，已把心门也关上了。】

【物业小张：？】

【林知夏：没事，我精神状态良好。】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乌云堆在天边，把最后一点夕阳遮得严严实实。

林知夏啃完最后一口面包，拍拍手，坦然接受了自己的现状：

人生如逆旅，乌云就乌云。没关系，我这个人，自带抗造属性。烂日子慢慢熬，总能熬出头，实在熬不出头……那就接着摆烂。

她叹了口气，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滋味，无所谓，总之活着就行，这也已经赢过很多人了。

…………

如果说林知夏的生活是摆烂式阴郁，那和她一墙之隔的邻居陆辞，就是高冷式的阴间生活。

在所有人眼里，陆辞属于标准的人生赢家顶配版。

二十五岁，顶尖建筑设计师，年纪轻轻独立接单，收入碾压同龄人，长相清俊清冷，气质矜贵疏离，往那一站，自带生人勿近的大佬气场。

小区里的邻居提起他，清一色好评加敬畏：

“那个陆家小伙子，真优秀！”

“又稳重又能干，看着就靠谱！”

“一看就是家世又好，人又帅，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家姑娘！”

每次听到这些评价，独自在家的陆辞，只会假装听不见，默默扶了扶眼镜。

外人眼里的他：冷静自持、无坚不摧、成熟稳重、从不失态。

只不过，没人知道，在他温润如玉的的外表下，原生家庭的冰冷和年少的创伤，早已让他变得冷漠无情，久而久之，他也有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傍晚七点，结束加班的陆辞准时回到房子。

助理电话追过来。

【助理：陆工，甲方说方案能不能再温暖一点？】

【陆辞：让他看图纸的时候多喝热水。】

【助理：……甲方还问，能不能再大气一点？】

【陆辞：再大气隔壁省的西北风都能吹进来。】

【助理：好的，我这就委婉转达。】

挂断电话，他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袖扣，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刚刚还在会议室冷静谈判、字字笃定的大佬，关上门的瞬间，瞬间卸下一半气场。

他熟练地打开冰箱，看着空空如也的冷藏室，陷入短暂沉默。

忘了买菜……看来晚餐又得吃泡面。

光鲜亮丽大设计师的独居日常，说到底就是：会画千张设计图，懒得做一碗热饭。

陆辞面无表情地看着冰箱，语气平静：

“你空得很有原则。”

冰箱没回他。

他泡上一碗方便面，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沉沉夜色。世人都觉得他站得很高，前路光亮。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世界常年阴霾不散。

他习惯了孤独，别人以为他无所不能，其实他只是无视那些过往，仰头望天罢了。

手机亮了一下，物业群消息。

【和谐邻里群】

【1701林知夏：请问楼下那只拖鞋是谁的？它躺在单元门口，姿势很安详。】

【1701林知夏：如果是被遗弃的，我可以给它写个悼词。】

【物业小张：……我们会去看看。】

陆辞看着屏幕，沉默片刻，打字：

【1702陆辞：不是我的。】

发出去三秒，他又撤回了。

隔壁传来轻微的、带着点敷衍的收拾东西声，还夹杂着一声毫无形象的叹气。

陆辞微微抬眼。

他搬来半年，知道隔壁住了个小姑娘，作息随缘，心态随缘，活着主打一个随心所欲。墙壁的隔音不好，偶尔能听到她哼跑调的歌，对着电脑小声吐槽，有时候又安静得像没人，她就像条活蹦乱跳的小鱼，和常年生活处于一潭死水的他，截然相反。

陆辞收回目光，收拾好餐具，重新恢复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

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一墙之隔，各自过着各自寡淡又难熬的日子，暂时毫无交集。

——至少今晚之前，他是这么以为的。

夜晚九点，晚风微凉，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湿润气息。

林知夏揉了揉瘪瘪的肚皮。晚饭只吃了一个面包，此刻空空荡荡的胃疯狂哀嚎，再不补充能量，她今晚大概率要饿得辗转反侧。

秉持着“人生已经够苦了，夜宵必须得甜”的人生准则，林知夏揣上手机，拖着拖鞋，披了件宽松外套，直奔小区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晚上的小区很安静，路灯昏黄，树影摇晃。

地面刚下过小雨，地砖湿滑。她刚走出单元楼门口，哼着小曲，脚下不小心一滑。

摔下去的瞬间，林知夏内心咯噔一下，脑子已经提前预判了结局……这是要当众表演平地仰八叉摔跤、自由落地，最后社死现场的高难度杂技。

“老天……”

她闭眼准备接受命运制裁。

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一只微凉有力的手，稳稳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稳稳的将她托住，把她即将失重的身体又拉了回来。

林知夏：“……”

她懵了两秒，迅速站稳，火速整理凌乱发型和邋遢衣着，准备诚恳的感谢好心人的救命之恩。

抬头的瞬间，撞进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身形挺拔，穿着简单黑色休闲上衣，眉眼清隽，气质干净疏离，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高冷感。长得是真的好看，帅得也很有距离感。

难道他是隔壁那个传说中的天才设计师，陆辞？

林知夏早就听过他的传闻，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天算是正式见面了。

救命。她拖鞋拖拉板、头发乱糟糟、穿着居家睡衣，半夜出来偷吃夜宵。而对方身姿挺拔、干净利落、气质矜贵。

相比之下，她这一身邋打地鼠的造型让她想马上原地挖洞跑路。

社死值瞬间拉满。

林知夏光速收敛摆烂小民姿态，努力挤出乖巧又礼貌的笑：

“谢谢谢谢！太感谢你救了我一命，给你添麻烦了！”

陆砚辞松开手，目光淡淡扫过她拖在脚上的拖鞋、鼓鼓的脸颊，还有眼里藏不住的慌乱，语气平淡：

“没事，地滑小心点。”

林知夏耳朵听着这低沉清冷的声音，语速不急不缓，大佬气场简直稳稳拿捏。

按理说，这种高冷男神，接下来应该淡淡颔首，擦肩而过，潇洒离去。

结果下一秒，林知夏听见这位高冷大佬极其平静地补了一句：

“走路别看手机。”

林知夏：“……收到，陆老师。”

陆砚辞微微一顿：“你认识我？”

“小区名人墙嘛。”林知夏脱口而出，“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谁见了都夸好。”

陆砚辞沉默两秒：“名人墙？”

“我脑补的。”林知夏老实交代。

陆砚辞：“……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