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二号早上七点十分。
室外三十二度。
程叙出门的时候,许川还在吃早饭。
今天许川不用走太早。
冷库那边两点到五点错峰。
原本中午能装完的货,通知改成下午五点以后装车。
这趟车什么时候能回来,也就说不准了。
程叙在玄关换鞋。
“水拿了吗?”
“拿了。”
“几瓶?”
“两瓶。”
程叙回头。
“两瓶不够。”
许川夹了一筷子昨晚剩的土豆。
“服务区有水。”
“再带两瓶。”
许川看了他一眼。
最后还是起身。
从厨房拿了两个一点五升的矿泉水瓶。
都是以前买水留下的。
昨晚洗干净。
早上重新灌的凉白开。
程叙特意没装满。
留了一点空间。
一个放驾驶室。
三个塞到保温箱旁边。
“行了?”
“行。”
许川坐回去。
程叙又把桌上那盒藿香正气口服液推过去。
两支。
公司前两年夏天发过。
一直放药箱里。
还剩半年过期。
“这个也带。”
许川说:“用不上。”
“带着。”
“你最近东西越来越多。”
“总比少了强。”
许川没说话。
把两支药放进外套口袋。
程叙这才出门。
刚下到四楼,就看见楼道里多了一根电线。
黑色。
从四楼半平台墙上的公共插座接出来。
顺着踢脚线往下。
一直拖到三楼。
中间接了一个白色插线板。
插线板已经旧了。
外壳发黄。
上面插着一个电动车充电器。
绿灯还没亮。
风扇一样的小散热孔正在嗡嗡响。
程叙脚步停了一下。
这种老楼的公共插座线路不粗。
平时保洁插吸尘器。
物业检修临时用用。
负载本来就不大。
充一辆电动车问题未必有多严重。
但线拖在楼梯上,先是容易绊人。
其次现在天气这么热。
楼道本身不通风。
插线板又老。
不是好事。
程叙蹲下摸了一下插线板外壳。
温的。
还没到发烫。
他没动别人东西。
拍了张照片。
下楼。
到三楼的时候,张奶奶正开门。
手里拿着个塑料盆。
看见那根线,先皱眉。
“又充上了。”
程叙问:“谁家的?”
“二楼老周。”
张奶奶声音没压得很低。
“他儿子昨晚刚把电动车骑回来,说楼下没地方充,就接楼道。”
程叙嗯了一声。
“物业知道吗?”
“谁知道。”
张奶奶往楼下看了一眼。
“这电算谁家的?”
“公共电。”
“那不就是大家摊?”
“物业费里走。”
张奶奶立刻不满意了。
“凭什么。”
程叙没接这句。
他只是提醒:
“线在楼梯边,您下楼注意点。”
“我已经差点绊一次了。”
张奶奶说完,端着盆下去。
走两步又回头。
“你不是会电吗?”
“会一点。”
“这个危险不危险?”
程叙看了一眼。
“现在看不出来。插线板太旧,最好别这么充。”
“我就说。”
张奶奶像是找到了依据。
端着盆直接往二楼去了。
程叙:“……”
他没跟。
时间差不多了。
上班要紧。
走出单元门没多久,楼道里就传出说话声。
一个男声。
一个女声。
都不算小。
具体说什么听不清。
程叙没回头。
今天商场又把开门时间往后延了半小时。
不是官方要求。
是商场自己调的。
早上客流少。
提前开空调不划算。
工程部七点半到岗的人却一个都没少。
冷机不开,不代表设备不用检查。
程叙进机房第一件事就是看昨天的三号机。
压力正常。
冷却水温比昨天早上高了两度。
老张拿着记录本过来。
“昨晚没跳。”
“最高跑多少?”
“九十二。”
“负荷?”
“嗯。”
程叙皱了一下眉。
“这么高?”
“晚上九点外面还有三十五度。”
老张把记录表递给他。
“上面让今天继续关广告屏。”
“全关?”
“一半。”
“店里呢?”
“店里管不了。”
程叙拿笔在记录表上签字。
商场公共区域能省一点。
各个品牌店自己的灯、空调、展示柜还是照开。
真要全面限功率,需要一层层协调。
现在还只是倡议。
没人愿意第一个影响营业。
上午十点二十。
室外三十九度。
程叙从设备层上来。
经过一楼超市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工作人员在换价签。
鸡蛋。
昨天六块八。
今天七块一。
生菜涨得更明显。
一斤五块九。
前几天还是三块多。
几个顾客围在货架旁边说贵。
售货员一直解释。
“今天就这个进价。”
程叙没停太久。
只拿手机拍了价格。
天气记录里又多两张照片。
十一点半。
食堂今天的青菜明显少了。
素菜是一盆冬瓜和一盆土豆丝。
肉没变。
还是鸡肉。
老张端着盘子坐程叙对面。
“最近食堂是不是越来越会省钱了?”
程叙夹了块冬瓜。
“叶菜贵。”
“能贵多少。”
“生菜五块九。”
老张动作顿了下。
“这么贵?”
“嗯。”
“昨天我老婆还说菜市场青菜六块。”
他吃了一口饭。
“再这么热下去,吃不起菜了。”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
“那就吃肉。”
食堂里有人笑。
没谁真当回事。
程叙把饭吃完。
下午他没休息。
趁设备运行稳定,去仓库找备件。
上次说要盘库存,一直没完全弄完。
仓库不大。
三排货架。
东西不少。
但很多包装上都有灰。
他和库管一件件对。
交流接触器。
八个。
其中两个型号太老。
现在线路用不上。
空调压缩机启动电容。
十几个。
规格不一样。
水泵轴承。
四套。
机械密封。
七盒。
常用保险片只有三盒。
程叙拿着表。
“保险片怎么这么少?”
库管说:“上个月领走两盒。”
“补了吗?”
“报了。”
“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
库管翻了一下采购记录。
“供应商说最近物流慢,正常一周。”
程叙看日期。
已经第六天。
这种东西不值多少钱。
一盒几十。
以前谁也不会专门盯。
但他在表上做了标记。
又把最常用的三个规格写下来。
不是给自己囤。
工作用的东西不能随便拿。
他只是要心里有数。
下午三点十二。
许川发来消息。
“刚到。”
程叙问:
“装货了?”
“没有。”
“几点?”
“说五点以后。”
程叙:“吃饭了吗?”
许川过了几分钟回。
“吃了。”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
一碗盒饭。
米饭。
两块鸡排。
几根豆角。
程叙放大看了一眼。
至少不是泡面。
他回了一个:
“嗯。”
四点多,商场负荷又开始往上走。
主管下来了一趟。
让工程部把非必要区域再关一部分灯。
地下停车场平时常亮三排。
今天关了一排。
仓库走道灯也改成用一排开一排。
顾客看不出太明显。
但每一点都在省。
到五点半。
程叙下班。
停车场比平时暗。
不是黑。
只是少了几排灯以后,整个地方显得旧了不少。
他开车回青桐苑。
刚走到单元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吵。
比早上响多了。
程叙站了两秒。
进门。
一楼到二楼楼梯口站了四五个人。
张奶奶也在。
二楼老周五十多岁。
穿着背心。
脸很红。
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
他儿子站旁边。
三十岁左右。
头发乱。
那根黑色电线还在。
只是充电器已经拔了。
白色插线板掉在台阶边。
物业的维修师傅蹲在那里拆墙上的公共插座。
张奶奶先看见程叙。
“小程回来了。”
老周也转头。
大家视线一下都过来了。
程叙脚步没停。
“怎么了?”
张奶奶说:“烧了。”
“什么烧了?”
“插座。”
物业维修师傅抬头。
“里面线头烧黑了。”
他说着把插座面板往外拉一点。
程叙看见了。
接线端子附近有一截明显变色。
塑料也有轻微熔化。
不算严重。
幸好没起火。
老周在旁边说:
“我就充个电动车,怎么就能烧?你们这线路本来就有问题。”
物业的人说:
“公共插座不是给你天天充车的。”
“哪儿写了不能充?”
“这是检修插座。”
“那你贴了吗?”
“这还用贴?”
“你不贴谁知道?”
两边声音越来越高。
张奶奶跟着说:
“公共电费也是我们交的,你家天天充算怎么回事?”
老周转头。
“我充几度电了?几毛钱的事。”
“几毛钱你自己家没有?”
“我家车推不上楼。”
“楼下不是有充电棚?”
“满了!”
“满了你就能占楼道?”
程叙站边上听了一会儿。
没插话。
这种事说不清。
钱其实没多少。
真正让人不舒服的是,有人觉得自己占了一点便宜。
另一个人就觉得自己吃了亏。
天气一热,人本来就容易烦。
事情更容易吵起来。
物业维修师傅明显也不想继续听。
“都别说了。”
他把烧坏的插座拆下来。
“今天这个口停掉。明天换新的以后上锁。”
老周一听更不满意。
“凭什么上锁?”
“公司规定。”
“以前怎么不规定?”
“现在规定。”
老周还想说。
他儿子拉了一下他胳膊。
“算了。”
老周甩开。
“什么算了。”
他看见程叙手里的工具包。
“你不是也会电?你说,这是不是他线路本来就不好?”
程叙看了一眼墙里的线。
没必要撒谎。
“线老了。”
老周立刻说:
“你看。”
程叙继续说:
“插座也老。”
物业的人没说话。
老周更有底气了。
“听见没有?”
“但这种插座不适合长时间充电动车。”
程叙说。
老周表情停了一下。
“为什么?”
“接触不好就容易发热。今天没烧起来算运气好。”
“那不还是插座的问题?”
“都有。”
程叙没继续往下判。
“换个地方充吧。”
说完就上楼。
张奶奶跟在后面。
走到三楼,她还气。
“这老周就这样。”
程叙说:“以后看见插线板发热,先拔电。”
“我才不碰他的。”
“那叫物业。”
“行。”
张奶奶拿钥匙开门。
又问:
“我家昨天那个没问题吧?”
“晚上还热吗?”
“不热了。”
“那就行。”
她进屋。
程叙继续上楼。
到家六点十分。
许川还没回来。
家里安静。
空调没开。
上午出门前全部关了。
室温三十一点七。
程叙把窗帘拉上。
客厅风扇开到二档。
然后先去看冰箱。
冷冻室正常。
瓶子里的水已经冻得很实。
他昨天特意放了四瓶五百毫升矿泉水进去。
不是为了喝。
是给冰箱增加冷量。
停电的时候,冻实的水瓶能多撑一会儿。
而且融化以后还能用。
四瓶不占太多地方。
刚好塞在冷冻室的空隙。
程叙又拿出厨房电子秤。
早上买的鸡蛋没动。
土豆十斤,昨晚用了大概一斤半。
洋葱五斤,用了一个。
两个冬瓜还完整。
今天要消耗一个。
他挑小的。
三斤多。
切开以后先把中间瓤挖掉。
一半切厚片。
一半用保鲜袋装好放冰箱。
冬瓜皮没扔。
洗干净。
暂时放一边。
今晚煮汤可以一起放。
冰箱里最后那块猪排也拿出来。
已经完全冻硬。
程叙没有马上解冻。
他把肉装进密封袋。
放冷水里。
慢慢化。
直接泡水容易进水。
热水更不行。
天气太热。
外面放久了也容易坏。
趁肉化冻,他淘了一杯半米。
两个人吃。
如果许川回来晚,饭先保温不合适。
程叙把米泡上。
等人到附近再煮。
七点十五。
许川还没消息。
程叙先把药箱拿出来。
第四章就计划要补药。
一直没买。
今天他决定先列单子。
家里现在有的很少。
布洛芬。
一盒。
已经开封。
剩十一粒。
蒙脱石散。
四袋。
创可贴。
十二片。
碘伏棉签。
一小盒。
酒精喷雾。
半瓶。
藿香正气口服液。
现在少了两支。
普通感冒药一盒。
有效期还有九个月。
纱布没有。
医用胶带没有。
体温计有一支电子的。
旧水银体温计不知道放哪去了。
程叙一项项记。
他不是医生。
药不是越多越好。
也不能乱买处方药。
最基础的就行。
布洛芬。
对乙酰氨基酚。
蒙脱石散。
口服补液盐。
碘伏。
酒精棉片。
创可贴。
无菌纱布。
医用胶带。
弹性绷带。
一次性口罩。
手套。
再加一支备用体温计。
程叙写到口服补液盐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个要多备一点。
高温。
腹泻。
呕吐。
都用得上。
他在后面写:
20袋。
刚记完,手机响了。
许川。
“还没走?”
程叙问。
“装车。”
“几点能到?”
“十点以后。”
“吃不吃饭?”
“吃。”
“那我晚点煮。”
“嗯。”
许川那边很吵。
有叉车倒车提示音。
还有人喊话。
程叙问:“冷库里东西怎么样?”
“有一批西红柿压久了。”
“坏了?”
“有些软。”
“你的货?”
“不是。”
停了两秒。
许川问:
“要不要?”
程叙:“多少?”
“十五斤一筐。”
“多少钱?”
“十二。”
程叙以为自己听错。
“十二块?”
“嗯。挑剩的。”
“有烂的吗?”
“有几个。”
“买两筐。”
许川那边安静一下。
“你确定?”
“确定。”
“三十斤。”
“嗯。”
“你不是说水果蔬菜不囤?”
“西红柿能做酱。”
许川:“你会?”
程叙停了一下。
“不会。”
“……”
“可以学。”
“你不是不学新技能?”
“做饭不算。”
许川没和他争。
“行。”
电话挂掉。
程叙看着厨房。
三十斤西红柿。
确实不少。
如果已经软了,放不了几天。
做番茄酱需要瓶子。
还要消毒。
而且自制低酸罐头处理不好有风险。
程叙不打算做长期常温罐头。
简单点。
熬成番茄底料。
放凉。
分袋冻起来。
以后煮面。
炖菜。
做汤。
都能用。
问题是冰箱空间。
他拉开冷冻室重新看。
带鱼。
水饺。
汤圆。
四瓶冻水。
剩余空间最多放七八升。
三十斤番茄熬完也不少。
不能全冻。
程叙又改主意。
挑硬的留着吃。
最软的先熬。
烂的直接扔。
不能舍不得。
晚饭直到十点四十才开始做。
许川十点二十二到家。
回来时手里两个泡沫箱。
不是筐。
“怎么这么多?”
程叙开门。
“箱子大。”
许川把东西搬进厨房。
上面一层西红柿看起来还行。
只是颜色很红。
摸起来有些软。
下面情况差一点。
有两个裂了。
一个已经有水。
程叙先把坏的挑出来。
一共三个。
直接装垃圾袋。
没有切掉坏处继续吃。
天气太热。
这种已经破损出水的东西,没必要冒险。
剩下称重。
第一箱七点二公斤。
第二箱七点四公斤。
除去坏的,差不多十四公斤。
花了二十四块。
“这么便宜。”
程叙说。
“冷库今天停机三个小时。”
许川去洗手。
“明天还有一批要处理。”
“都这么便宜?”
“不知道。”
程叙没说买。
先把今天这批处理完再说。
许川洗完手出来,看见灶台上的冬瓜。
“还没吃?”
“等你。”
“以后不用等。”
“饭也没煮。”
许川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了。”
“很快。”
米已经泡过。
上电饭锅。
不到半小时。
猪排切薄片。
没做烧肉。
太晚。
程叙把肉片加一点盐和淀粉抓匀。
冬瓜下锅煮汤。
肉片最后放。
出锅撒小葱。
另切一个番茄。
炒了两个鸡蛋。
十一点零五。
两个人坐下吃。
许川明显饿了。
第一碗饭很快见底。
程叙给他把电饭锅推过去。
“自己盛。”
许川盛了半碗。
“冷库今天很热。”
“里面?”
“装卸区。”
“库里温度上去了?”
“没太多。”
许川喝口汤。
“他们错峰前提前降过温。”
程叙嗯了一声。
这就是代价。
原本正常运行就能维持的东西。
现在要提前冻。
错峰。
恢复后再拼命制冷。
电没有真正少用多少。
只是把高峰错开。
很多行业都会慢慢变成这样。
程叙没说。
他吃完饭。
把剩下一碗冬瓜汤装进玻璃盒。
明天早上喝。
米饭一点没剩。
十二点前,两个人没有睡。
先处理西红柿。
不然天气热。
在厨房放一夜,明天可能又坏几个。
许川负责洗。
程叙负责擦干、分类。
硬的放一边。
大概五公斤。
能正常吃几天。
软但没破的八公斤左右。
明天熬。
特别软的将近一公斤。
今晚先处理。
程叙烧一锅水。
番茄顶部划十字。
下锅烫二十多秒。
捞出来。
过凉水。
皮很容易剥。
许川洗完最后一个。
站旁边看。
“为什么去皮?”
“口感好。”
“谁教你的?”
“网上。”
许川拿起一个。
也开始剥。
程叙没拦。
一公斤番茄去皮切块。
直接下锅。
没放油。
中小火慢慢煮。
出水以后再压碎。
只放一点盐。
没放糖。
二十多分钟后,锅里剩下浓一点的番茄糊。
程叙关火。
放着自然凉。
量不多。
最后也就两大碗。
明天吃一部分。
剩下冻一盒。
西红柿库存:
完好偏硬,约五公斤。
偏软待处理,约八公斤。
今晚消耗,一公斤。
损坏丢弃,三个,约六百克。
花费二十四元。
程叙记完。
时间十二点二十一。
许川已经把砧板洗了。
厨房垃圾也扎好。
程叙看着那袋坏掉的番茄。
有一点可惜。
但还是提到门口。
坏了就是坏了。
不能因为以后可能缺吃的,就现在开始吃坏东西。
许川把风扇搬到客厅。
开一档。
“今天楼下怎么了?”
他问。
程叙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
许川听完,只问:
“烧起来没有?”
“没有。”
“那还行。”
程叙嗯了一声。
然后去洗手。
睡觉前,他打开业主群。
物业已经发了新通知。
【禁止住户私自使用楼道公共电源为电动车、电瓶等设备充电。】
下面吵了二十多条。
老周没说话。
张奶奶发了一个大拇指。
六楼刘姐说:
“早该管了。”
紧接着有人问:
“那楼顶门什么时候开?这么热,我想上去晒被子。”
物业回复:
“楼顶暂不对住户开放。”
程叙看到这一句。
停了一会儿。
楼顶。
遮阳网。
太阳能板。
都得经过这扇门。
他把手机放下。
没有现在去问。
今天太晚。
明天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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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楼道里那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