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无赦 第3章 “Noli me tangere”

下城边陲区特劳尼亚大街

艾瑞尔被几个黑影堵在了酒馆后街的角落里

“这次可算让我逮到了吧，艾瑞尔。”

格伦咧开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他手里握着一根脏兮兮的棒球棒，棒身缠着粗糙的铁丝网，几根尖锐的铁刺歪歪扭扭地翘在外面，上头还沾着几块已经发黑的血迹

“你平时可没对我这么客气过。怎么，对那个新面孔倒是挺照顾？”

格伦用球棒指着艾瑞尔的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你想要什么，格伦？”

艾瑞尔垂眼看了看几乎抵到自己鼻尖的球棒，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将它拨向一旁

“我没心情陪你在这儿胡闹。今天已经够累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仿佛眼前堵着的不是几个找麻烦的混混，而是一群不知何时才能散去的苍蝇

“是吗？”

格伦冷笑一声

一旁的阴影缓缓走出一个人，艾瑞尔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恶名昭彰的斗牛士杰里斯—— 去年秋天他枪杀了伊甸园的两个巡逻员，之前是酒馆的常客，不过在那之后艾瑞尔再也没见过他

看来，那场冲突也并非毫无代价

杰里斯的一只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曾经让人避之不及的亡命徒，如今看起来倒是狼狈了不少

他上下打量着艾瑞尔，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游移

“不过，既然碰上了，就陪哥几个好好玩玩。让我们尽兴了，自然就放你走。”

说着，他伸出手，径直朝艾瑞尔的外套抓去

艾瑞尔侧身避开

动作不大，却恰好让杰里斯扑了个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布料已经磨损得厉害，缝线处隐约有些脱落，廉价的面料勉强维持着衣服原本的形状。说实话，就算杰里斯没碰它，这件衣服也快到该扔掉的时候了

不过，被那只脏手碰过之后，似乎就更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艾瑞尔抬起眼，视线落在杰里斯空荡荡的袖管上

“少了一条胳膊，倒是没耽误你想这些。”

他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笑意

“前面左拐，直走。”

艾瑞尔朝街道的另一头抬了抬下巴

“塔诺和他的先生女士们，应该会很乐意招待你。”

他说得彬彬有礼，仿佛真心实意地在为对方指路

格伦看不惯他这幅刻薄的语气，一掌把他拍到墙上

“你他妈——”

砰————

枪声骤然撕裂了后街的寂静

杰里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枚子弹擦过格伦的肩膀，打进他身后的砖墙，碎屑飞溅。几乎是同一瞬间，艾瑞尔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

离他最近的男人应声倒地

血沿着潮湿的地面缓缓淌开

“都别动。”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街口传来

艾瑞尔回过头

昏暗的路灯下，拉法叶尔站在巷口，手里握着一把手枪。黑色的枪身映着微弱的灯光，他的手腕稳得惊人，仿佛刚才那声枪响不过是随手打翻了一只酒杯

“我说，别动。”

他重复了一遍

这次没有人敢再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格伦僵在原地，手里的棒球棒还没来得及放下。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鞋跟撞上墙角，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拉法叶尔没有给他们商量的时间

第二声枪响紧接着响起

格伦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球棒砸在地上。他踉跄着向后倒去，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剩下的人终于意识到眼前的男人不是在虚张声势。他们顾不上同伴，慌不择路地向巷道两侧逃窜，鞋底踩过积水，凌乱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拉法叶尔没有追

他的枪口转向了杰里斯

“站住。”

第三声枪响

杰里斯猛地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按住大腿，踉跄着跪倒在地。血很快浸透了裤料，顺着指缝滴落在潮湿的石板上

他咬紧牙关，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

拉法叶尔收了收枪口，缓步走近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杰里斯抬起头，眼底满是怨毒

“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活着走出这条街。”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拉法叶尔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去年秋天，你在伊甸园辖区内杀了两名教会巡逻员。”

他微微俯身，盯着杰里斯的眼睛

“我很好奇，你怎么做到的?”

“教会的人杀了那么多下城的人，怎么不见你一个个去问？”

“我问的是那两名巡逻员。”

“那你就自己去问死人吧。”

拉法叶尔看了他几秒

“看来你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伸手揪住杰里斯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稍稍提起

“那我换个问题。是谁帮你逃过了教会的追捕？”

艾瑞尔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巷道深处太安静了

先前逃跑的那些人早已不见踪影，街口也没有其他动静。风从两栋建筑之间穿过，吹动墙边堆积的废纸，发出窸窣的声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艾瑞尔莫名觉得，有人在看着他们

“拉法叶尔。”

他刚开口，黑暗中便闪过一道影子

太快了

那人从拉法叶尔身后的墙沿掠出，深色兜帽遮住了整张脸。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警告，对方抬手便是一枪

砰！

拉法叶尔的手臂猛地一震

子弹击中了他的上臂，他闷哼一声，手枪险些脱手

艾瑞尔瞳孔一缩

“谁——”

他径直冲向杰里斯，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走。”

低沉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听不出任何情绪

杰里斯先是一怔，随即像是认出了对方。他没有询问，也没有挣扎，立刻借着那人的搀扶站稳身体

拉法叶尔用另一只手重新举起枪

“站住！”

带兜帽的人侧过身，兜帽下的阴影朝他转了过来

下一秒，枪声再次响起

子弹打在拉法叶尔脚边的石板上，碎屑四溅。他不得不退向一旁的墙壁，避开对方的射击角度

而就是这一瞬间，戴着兜帽的人已经带着杰里斯退进了巷道深处

拉法叶尔试图追上去，却被手臂上的剧痛拖住了动作

等他再次探出身时，那两个人已经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后街里

只剩下地上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沿着石板缝隙缓缓蔓延的血迹

艾瑞尔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

“……真是见鬼。”

他低声说道

“拉法叶尔？”

“没事。”

他回答得很快，随即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眉头瞬间拧紧

艾瑞尔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没事？”

“子弹没有留在里面。”

艾瑞尔走到他身边，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杰里斯消失的方向

“真是个好消息，现在我不仅要回家洗这一身脏衣服，还要拖着一个成年男人满大街找诊所”

拉法叶尔抬起眼，目光仍然停留在巷道深处

“杰里斯必须找到。”

艾瑞尔叹了口气，走过去扶住他没有受伤的那一侧

“在那之前，你最好先确保自己不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在半路上。这条街尽头有家诊所，起来吧我带你去”

“我不去诊所。”

“你要我把你扔这吗?也不是不行，但毕竟你可是帮我处理了两个人。我可不太忍心把你留着在这”

艾瑞尔顿了顿，又补充道

“即使我一个人也能处理好。”

拉法叶尔扶着墙站起来，扫了一眼艾瑞尔瘦弱的身体，似乎并不太相信

“算了你当我没说。”

“去你家。”

拉法叶尔说的理所当然

“你没钱了吗。我可以帮你垫付”

拉法叶尔忍不住皱起眉头

“如果你不想你的救命恩人失血休克，就快点给我找个休息的地方。”

艾瑞尔没再说话，扶着他，慢慢走出了后街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黑暗依旧沉默着，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