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长夜将尽 >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长夜将尽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作者:炉温陈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06 14:36:20 来源:文学城

早春二月的明德堂,考生们一个个都在抓紧时间温书,之乎者也声不绝于耳,今日却难得地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夫子领着一个陌生的姑娘走进来时,早课的钟声刚敲过。

那姑娘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背着一个旧书箱,个头高高的,看去比下面的学生要大上两三岁,一双眼睛沉沉稳稳,扫过满堂生员,既不怯场,也不张扬。

“这位是谢春汐,从今日起便与诸位共读。”夫子讲话慢悠悠地,“春汐,你便坐窗下那个空位吧。”

同学们窃窃私语起来。

“离大比就剩一个月了,这时候才来?”

“怕是哪家硬塞进来的吧。”

“看她那身衣裳,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呀。”

谢春汐仿佛听不到这些议论,背着书箱走向角落的空位。

经过江起月桌边时,起月抬头看了她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谢春汐微微点头,两人算是打了招呼,便坐在了她后面。

一上午的课,谢春汐始终低着头,奋笔疾书,偶尔停下来咬一下狼毫的笔杆,又接着写。

课间的时候,同窗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没人过去找她。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翻着课本,眉头微微皱着。

江起月犹豫了一下,起身走了过去。

“同学,你的名字怎么写呀。”

谢春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春日的春,潮汐的汐。”

“你的名字真美啊,我叫江起月。”起月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刚来,有什么不熟悉的可以问我。”

谢春汐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谢谢。”

“你之前在哪里读书啊?”起月问。

“没在哪里。”谢春汐放下笔,想了想,“之前求了隔壁的先生带过我俩月。”

“才两个月?”起月瞪大了眼,“那你就要考博学司?”

谢春汐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笑了笑。

午饭的时候,起月见同窗们又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着,谢春汐自己坐在角落,有些孤零零的,便端着碗坐到她旁边。谢春汐碗里只有糙米饭和一小碟咸菜,起月看了一眼,把自己碗里的炒青菜拨了一半过去。

“吃不完,你帮我吃点。”

谢春汐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句“多谢”,便低头吃起来。

起月好奇地夹起春汐碟子里的小咸菜,尝了一口,竟是酸酸甜甜的。

“这个咸菜没吃过,很好吃!”

春汐笑了笑,“我爹自己腌的,你爱吃,我下次多带点给你。”

“好啊,以后咱们把菜拼起来吃,这样下午读书才更有力气嘛。”

“好,”春汐夹起一小块青菜,“其实.....我以前最厌的就是读书。”

起月咬着筷子看她。

“我爹是个货郎,走街串巷卖些针线布头。我娘走得早,他一个人拉扯我。”谢春汐的声音很清脆很好听,“我小时候贪玩,逃学,都是常事。先生常来家里告状,告完状就盯着我爹揍我,恶狠狠地。打完了,我该逃还是逃。”

她自嘲地笑了笑。

“去年冬天,我爹去邻县进货,遇上大雪,摔坏了腿。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她顿了顿,“那三个月,家里没了进项,他躺在床上跟我说,汐儿,爹没本事,你可不能跟爹一样。”

起月安静地听着。

“我那时候十五了,我想,没关系的,我长大了,一样能养家。我就出去找活干。”

谢春汐放下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米饭。

“去扛活儿,人家嫌我没劲儿。去学徒,人家要收拜师钱。后来我琢磨明白了,原来我是真的什么都不会,我是真的没本事。”

“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回来读书了。读书不要钱,只要肯用功。”

“我去找我家隔壁的先生,说想读书。先生说我底子太差,跟不上。我说我不怕跟不上,怕的是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谢春汐抬起头,看着起月,“先生心软,就收了我。教了两个月,说我的底子勉强能去考考看,但多半考不上。”

“那你还要考?”起月问。

谢春汐笑了一下。

“今年考不上,就明年再考。落下的可以补,浪费的可以追。”她拾起筷子,重新拿在手上,“我想,人最重要的不是能力,是觉悟。”

起月怔住了。

“能力可以慢慢练,觉悟不到,给我再多时间也是白搭。”谢春汐咽下饭,用袖子抹了抹嘴,“我从前不懂这个道理,现在懂了。所以今年考不上,我也没输。再来就是!”

起月端着碗,半天没动。

她想起自己写文章挠头苦思的样子,想起练武时咬牙压下的那些放弃的念头,想起师父和姐姐对她的期望,想起娘亲临终的嘱托。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在为她们读书,为她们练武。

她总觉得这些都是走过场,考上了,这些她就可以丢开了,再也不碰了,一门心思地读医书就好。

但眼前的谢春汐说,人最重要的不是能力,而是觉悟。

她的觉悟在哪里呢。

如果师父,姐姐,甚至娘亲对自己都没有任何要求呢......如果是这样,她江起月又会走到哪里去。

十四岁的江起月坐在窗前,第一次觉得‘人生’这两个字,又近又远。

“怎么了?”谢春汐看她半晌不说话,歪头看她。

“没什么。”起月回过神,把碗里的饭几口扒完,“谢谢你。”

从那天起,江起月和谢春汐就一直是前后座。

两个人互相较着劲地学,起月策论写得不错,律令背得也熟,春汐算术快,常常能想出更省力的解法,两人遇到不会的题就交换着讲。

课间的时候,别的同窗在院子里嬉闹,她们俩还在座位上埋头,又写又画又讨论。

春汐还会剑法。从前她的爷爷还在时,请过一个走江湖的武师教了她几年,虽不是什么高深的路数,但胜在灵活敏捷。起月跟她讲了自己练棍的苦恼,春汐便每天傍晚陪她在明德堂后面的空地上多练半个时辰。

“你的棍子太客气了。”春汐格挡开起月的一招,握着自己的木剑,“每次打过来都留情,怕伤到我。考场上的人可不会对你留力。”

“我只对我师父敢用全力,毕竟师父怎么都能接住我。”

“嘿,你说话还挺气人!这么小瞧我。”谢春汐挑眉笑笑,“我打不过卢师父还打不过你吗,一会儿被我打哭了我可不给你擦。”

起月咬咬牙,一棍横扫过去。春汐侧身避开,剑尖顺着棍身滑过来,直取起月手腕。起月急忙收棍格挡,春汐的剑已经收了回去。

“这一下不错,反应快了好多嘛。”春汐收了剑,拍了拍手,“明天再练吧。”

起月喘着气,也笑了。

“我觉得你这套棍法很帅,你教我棍法,我教你剑法里的步伐。”春汐说,“我那位武师说过,步伐通了,什么兵器都用得好。”

“好!”

两人就这样,一个教棍,一个教步,每天练得满头大汗。卢樱看起月进步飞快,猜到是有人给她开了小灶,问清缘由后,卢樱笑着让起月哪天带春汐回家一起吃个饭。不过春汐每次都匆匆回家,说是要给爹爹烧饭,暂时不得空过来。

起月和春汐的班上还有个姑娘叫柳歌,父亲是王城开丝绸小铺的,家境殷实些,穿戴也比旁人讲究些。

柳歌这个人,起月一开始就不太喜欢。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的眼睛太活了。谁家有背景,她就跟谁亲近。谁成绩好,她就凑上去问问题。可若是哪个同窗家里穷困,或功课差些,她便连正眼也不瞧一下。

起月见过她对一个家境贫寒的同窗翻白眼的样子,从那以后便对她敬而远之。

可柳歌偏偏盯上了她。

“起月,你这道策论怎么写的?教教我呗。”

“起月,你的经义笔记能不能借我抄抄?”

“起月,放学一起走呗。”

起月碍于同窗情面,不好拒绝,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

这天课间,春汐看着柳歌又凑过来缠着起月讲题,凑到起月耳边小声说:“我看她八成是有点喜欢你。”

起月差点把笔扔出去。

“别胡说!”她压低声音。

春汐吐了吐舌头,不再说了。

放学的时候,柳歌又来了。

“起月,今天我去你家看看呗?”她笑嘻嘻地挽着起月的胳膊,“听说你师父是牢头,姐姐还在宫里当差?好厉害啊,你帮我引见引见嘛,我可想认识了。”

起月皱了皱眉。

谢春汐看了她一眼,朝她做了个鬼脸,笑着背上书箱先走了。

起月看着柳歌那张殷勤的脸,忽然有了个主意。

“行啊,走吧。”

柳歌高兴地跟在她身后,一路上问东问西。

“你师父是天牢牢头吗,那是不是经常见到那些重刑犯。”

“你姐姐现居什么官职呀,有机会见到圣上吗。”

起月随口胡乱应着,脚步不紧不慢。

到了巷口,起月指了指那扇斑驳的木门。

“到了。”

柳歌跟着她进了院子。院子里堆着劈好的柴火,墙根靠着她的小韧竹和师父的黑棍,卢樱的旧羊皮袄搭在绳子上晾着,袖口磨出了白茬。灶台是上月新补的,烟囱静静地立着,没有一丝烟。墙角的水缸盖子还磕掉了一个角。此情此景,朴素至极,甚至有些寒酸。

起月注意到柳歌的目光扫过院子,在那件补过补丁的羊皮袄上停了一瞬,又瞄着灶台和水缸。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又很快收住。

“屋里坐?”起月推开门。

“不了不了。”柳歌站在院子里,笑容有些勉强,“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起月笑了笑。

“对了,你不是还想见我姐姐吗?她住得不远,前面再走一阵子就到,我带你去?”

“不了,我……我还有点事,就先不叨扰了。”柳歌说着,已经往门口退了两步,“起月,明天见啊。”

说完便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起月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一闪身就没了影,冷笑一声。

她想起柳歌方才那副谄媚的模样,想起她方才那撇下去的嘴角。若是让这种人知道自己姐姐就是圣上三位侍读之一的陈芝婷,只怕立马就会换了一副嘴脸。

从家里出来,起月没有直接去清浅阁,而是绕了一段路。

那条街旧旧的,窄窄的,两边是很老的平房。走到中间那栋小房子时,她停住了脚步。

那是她从前和母亲住的老宅。

如今已经换了人家。窗栅还是从前的窗栅,油漆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窗纸上映着昏黄的灯光,里头传来小孩子稚嫩的笑声,还有皮筋打在砖地上的脆响。

“你跳错了哈哈哈,罚你重来!”

“我哪有!明明是你慢了!”

起月站在巷子里,隔着那扇窗,听了一会儿。

她小时候也在这里跳过皮筋,母亲坐在床边做针线,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说“慢点,别摔了”。

师父和姐姐曾经问过她,要不要把这处旧宅留着。她说不用了,卖了罢,反正也不回来住了。

如今看着那扇窗,她再一次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有人住着,有人笑着,总比空着好。

“娘,孩儿会为自己争气的。”

风从巷口吹过来,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朝清浅阁走去。

清浅阁的院门虚掩着。

起月正要推门进去,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便停住了脚步。她退到墙根,靠着墙,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小小的《脉经》读着。

院子里是陈芝婷和徐酒的声音。

“……调令已经下了,下个月就去工部报到。”徐酒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大人,我好想跟着你去濮州。”

“这是皇上的意思,也是你的机会。”陈芝婷的声音温和,“屯田司员外郎,多少人争都争不到的机会。你去历练几年,必有进益。”

“我知道。”徐酒叹了口气,“唉,我就是舍不得嘛。”

陈芝婷笑了一声。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等我从濮州回来了,还要请徐大人多多指点呢。”

“噗,大人您真的是!逗我没够!”徐酒也笑了,笑完又认真起来,“不过圣上组织比武的事,我也听说了。”

“哼,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养尊处优的,去了濮州还不冻得她们哭爹喊娘。”徐酒的语气里带着不屑。

“唔,倒有一人名气不小,叫孟染,听说是打遍同届无敌手,她也报了名。不过我听工部的向大人提过一嘴,她性子冷得很,不爱说话,也不知.....好不好相处。”

陈芝婷听着,没有任何表态,最终只轻声说了一句。

“皇上自有安排。”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起月靠在墙外,把书举在眼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听见徐酒又说了一句“那大人最近好好休息休息”,然后是脚步声,院门开了,徐酒走出门来,看见起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小月亮来了,怎么不进去?”

“刚到。”起月把书收起来,笑了笑,“嘿嘿,啾啾大人好。”

“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叫啾姐姐。”徐酒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快要大比了吧,好好努力,考上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两人寒暄一阵,徐酒便走了。

起月站在门外,想着刚才姐姐和徐大人的话,想着姐姐的沉默。

师父最近,好像很久没再来清浅阁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