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寄扶苏 第8章 雨夜诉衷肠 生死不相离

赵高离去后，陋巷之中的气氛愈发压抑。苏统领加派了人手，隐匿在巷陌各处，日夜守护，可那份无形的威胁，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我不再敢轻易踏出屋门，每日守在小屋中，抚筑的弦音也多了几分沉重。指尖划过桐木筑，玉珏轻响，那温润的触感，是我此刻唯一的慰藉。我一遍遍想着赵高阴鸷的眼神，想着他离去时那充满恶意的一瞥，心知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夜幕降临，咸阳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敲打着茅草屋顶，发出细碎的声响，更添了几分凄清。我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雨幕，心中牵挂着扶苏。不知他在宫中，是否知晓赵高前来寻衅之事，不知他是否会因此而忧心，更不知朝堂之上，是否又因我而生出诸多波澜。

就在我心神不宁之际，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不同于白日护卫的沉稳，这敲门声带着几分急促，几分急切。

我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起身，透过门缝望去。雨幕之中，一道玄色身影伫立，衣衫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发丝凌乱，却依旧身姿挺拔。是扶苏！

我连忙打开门，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公子，你怎么来了？这般大雨，为何不待雨停再行？”

扶苏快步走入屋中，身上带着雨水的寒凉，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里。“清沅，我听说了，赵高今日来过，你受惊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几分后怕，紧紧抱着我，不肯松手。

感受着他怀中的温度，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所有的恐惧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我埋在他的怀中，放声大哭，泪水打湿了他的锦袍。

“公子，我好怕……我怕我会连累你，怕赵高会对你不利……”我哽咽着，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心中的惶恐。

扶苏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别怕，清沅，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谁也不能用你做文章来害我。”他捧起我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我的泪水，眼底满是心疼与坚定，“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委屈，受了惊吓。”

他的掌心带着雨水的微凉，却又无比温暖，抚平了我所有的不安。我望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眉眼，望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心中酸涩不已。

“公子，你是大秦的长公子，身负天下苍生的期许，不该因我而身陷险境。”我咬着唇，轻声说道，“或许，我们不该再相见了，这样赵高便没有把柄，你也能平安无事。”

话音刚落，扶苏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紧紧握住我的双肩，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沅，你胡说什么！我与你相交，与身份无关，与天下无关，只因是你。我绝不会因任何威胁，放弃你，哪怕是父皇，是赵高，是整个天下，我都不会！”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这雨夜的小屋中，格外清晰。我望着他坚定的眼眸，心中的犹豫与退缩，瞬间烟消云散。

“可是……”

“没有可是。”扶苏打断我的话，俯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气息温热，“清沅，自渭水畔初见，我便知，你是我此生想要守护之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许你守护之诺，便绝不会违背。日后，无论风雨多大，无论危机多险，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生死不相离。”

生死不相离。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我心底炸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我用力点头，紧紧回抱住他，仿佛抱住了这世间唯一的光。

“好，生死不相离。”

雨还在下，敲打着屋顶，奏响一曲温柔的乐章。小屋中没有灯火，唯有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映着相拥的两人。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盛大的承诺，只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在这乱世之中，许下了最真挚的约定。

扶苏松开我，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外袍，披在我的身上，将我裹入怀中。“日后，我会安排你离开咸阳，去往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处理好朝堂之事，便去寻你。”他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不舍。

我摇了摇头，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我不离开咸阳，我要在这里等你。无论多危险，我都要陪在你身边，与你一同面对。我不要做你的拖累，我要做你的支撑。”

扶苏望着我，眼中满是动容，他低头，在我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温柔而虔诚。

“好，那我们便一同面对。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雨夜漫漫，情意绵绵。在这暗流汹涌的咸阳，在这风雨飘摇的大秦，我与他，以心为盟，以情为契，许下了跨越生死的诺言。无论未来的路多么艰险，无论历史的宿命多么难违，我都将与他并肩而立，不离不弃，直至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