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香的余韵在小屋中萦绕了数日,那清雅的香气,如同扶苏的温柔,时刻萦绕在心头,驱散了咸阳陋巷的寒凉与孤寂。
自宫宴之后,扶苏因政务缠身,一连几日未曾前来渭水之畔。我虽心中牵挂,却也知晓他身为长公子,身负重任,朝堂之上琐事繁多,身不由己。每日里,我依旧抱着桐木筑坐在青石上,指尖抚弦,奏的却不再是《蒹葭》的怅惘,而是多了几分温柔的期盼。
弦音悠悠,穿过柳絮纷飞的河畔,飘向咸阳宫的方向。我将满心的思念与担忧,都藏进这古老的筑音里,盼着风能将这弦音捎去,让他知晓,这陋巷之中,有一人,日日为他牵挂,夜夜为他祈安。
这日午后,日光和煦,渭水波光粼粼,岸边的芦苇长得愈发茂盛,绿意盎然。我正抚着筑,指尖流淌出温柔的旋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而轻柔,没有丝毫惊扰之意。
我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的弦音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嘴角已然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除了他,再无人会这般温柔地靠近,不愿打破这河畔的宁静。
“清沅的筑音,如今愈发温柔了。”扶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润如玉,带着几分笑意,几分疲惫,却依旧温柔。
我缓缓回头,果然见他立在柳荫之下,玄色锦袍被风拂动,身姿挺拔如松。几日不见,他眼底似乎多了几分倦意,想来是朝堂之事耗费了他太多心神,可看向我的目光,依旧清澈温柔,满是暖意。
我敛衽起身,依礼行礼:“公子。”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扶了我一把,指尖触到我的手臂,温温的:“不必多礼,这里只有你我,无需拘礼。”
他在我身边的青石上坐下,目光落在我怀中的桐木筑上,轻声道:“几日不见,清沅可是在怪我来迟了?”
我垂眸浅笑,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弦音:“公子政务繁忙,民女怎会怪罪,只盼公子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
扶苏闻言,眼中笑意更浓,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几分宠溺:“还是清沅最懂我。朝堂之上,皆是琐事,勾心斗角,令人疲惫,唯有来此,听你抚筑,方能寻得片刻安宁。”
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温柔地拂过我的发间,我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连忙低下头,掩饰心底的慌乱。
他见我这般模样,轻笑出声,不再逗我,只是静静听我抚筑。我定了定神,指尖再次拨动弦柱,这一次,奏的是一曲自编的小调,没有名字,只藏着满心的温柔与牵挂。弦音轻柔,如流水潺潺,如微风拂柳,满是缱绻之意。
扶苏闭目聆听,眉眼舒展,脸上的疲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宁与温柔。他就那样静静坐着,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长睫低垂,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一曲终了,余韵悠长。扶苏缓缓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眼底满是动容:“清沅,此曲何名?竟如此动人,听得人心头暖意融融。”
我脸颊微红,轻声道:“不过是随心而奏,并无名字。”
“那便叫《清沅曲》吧。”扶苏轻声说道,语气坚定,“此曲由你而奏,为你而名,日后,只奏与我一人听,可好?”
我的心猛地一颤,抬眼望向他,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那眼眸中,映着我的身影,映着渭水的碧波,也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我知道,这份情愫,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滋生,暗结心丝。他是大秦长公子,我是异世孤女,身份悬殊,命运未卜,可此刻,在这渭水之畔,在这温柔的日光下,所有的顾虑与惶恐,都被他眼底的温柔融化。
我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无比坚定:“好。”
扶苏闻言,眼中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紧紧包裹着我的手,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
“清沅,”他轻声唤我的字,语气缱绻,“在这咸阳,有我在,你便不是孤身一人。往后余生,我护你,可好?”
一句话,如惊雷般在我心底炸开,眼眶瞬间湿润。我望着他温柔的眼眸,用力点头,泪水滑落,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而真挚。
“好。”
风轻轻吹过,柳絮纷飞,筑音悠悠,在渭水之畔,许下了一场跨越身份、跨越时空的温柔约定。我知道,前路漫漫,暗流汹涌,可只要有他在身边,我便有了直面一切风雨的勇气。
这枚羊脂玉珏伴我,这曲《清沅曲》寄意,这颗真心相付,从此,君子之交,渐成情深,暗结的心丝,再也无法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