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望 第3章 第 3 章

小满低着头走进院子里，她心里惦记着事，脸色不是很好看，脚底下也不看路。

春来正准备出门，他瞧着小满垂头丧气的，忙走过去叫住她。

“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春来伸手捏住小满的下巴，轻轻往上抬。

小满顺着力道抬起了头，春来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他长相秀气，眉眼如画，虽说皮肤因为劳作晒得有些泛黄，整个人看起来却仍旧十分俊朗。

春来瞧着她脸上什么也没有，身上也干干净净，这才放下心来。

“谁让你不高兴了，告诉阿兄，我去收拾他。”

小满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我有要事要告诉阿爹阿娘。”

春来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声，他笑得肩膀直抖，眼睛也弯成两道月牙，“你个小大人。”

他伸手捏住小满的脸颊轻轻往外扯，“来，让阿兄听听你有什么要紧事，莫不是又被鸡叨了一口，不好意思同我说。”

被他这么一打搅，小满原本沉着的心松快了些，她拉开春来的手，直视着他，语气更加坚定，“阿兄，我真是有要紧事。”

看他不信，小满连忙将自己在村口听见的话说了出来，顺带将周家人从镇上搬回来的事儿也讲了。

春来收起了方才玩笑的神色，正经了几分，他摸了摸小满的头，眉眼间满是疼爱。

他蹲下来，微微俯身，视线与小满平齐，伸手将小满额前的碎发向后捋了捋，声音放轻了些：“这些我早就告诉过爹娘了，你忘了，阿兄时常去镇上做活的。”

小满有些着急，刚想说点什么，春来打断了她。

“家里的事，有爹娘和我，你还小，不用操心这些。”

春来双手轻扶住小满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小满相信阿兄吗？”

小满仰着脸看他，随后点了点头。

春来嘴角一弯，笑意从眼底蔓延，他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下小满的鼻头，“阿兄会照顾好你们三个的。”

“小小年纪还怪懂事的，你啊，只负责开心长大就好。”

说完，春来站起身，他冲小满招了招手便转身出门了。

小满想了想，确实命簿里也没提过家里有什么大灾大病的，她放下心来，这下她终于可以好好办自己的事儿了。

“还能干点啥呢？”

她早上跑了一圈，也没找到能搭把手的地方。

要不就还是帮大娘喂鸡去，小满刚抬脚准备去，又迟疑了下。

每次去大娘家喂鸡，鸡都叨她，飞出棚还得抓半天，她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一股子鸡屎味儿。

“算了，不去了，那鸡就欺负我小。”

她嘴里嘀咕着：“我让它叨又不给我加功德。”

正在她苦苦思索还能做点什么好事儿时，脑海中终于想到了周家。

“哎呀！”

小满一拍脑袋，她语气难掩激动，“我真是傻了！”

她在心里琢磨着：周家命簿上写着有个残疾的长子，今天牛车上就坐了三个人，那个男娃一定就是周家长子了，再就是，他腿看着是好的！

小满放下碗，拔腿就往外跑，真是老天爷都向着她，要是能护住他不落下残疾，这和救人一命有什么分别？

天啊。

这该有多少功德啊？

她依稀记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救人一命，造过七个福坨，小满心里狂乐，嘴角简直要咧到耳根后了，她这一次就能造这么多，这么些功德，怕是喂上三十年鸡都挣不回来。

她越想越高兴，这件事办好了，下次投胎再不济也能投到镇上了。

村里常年没住人的地方就两处，小满跑得飞快，她急着去救人！

眼看着拐个弯就要到了，“咚”的一声闷响，耳边传来□□碰撞在一处的声音。

小满整个人被撞得差点飞出去，她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两眼直冒金星，鼻子不知是撞在哪里了，痛的她眼泪都冒出来。

她用手捂住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鼻涕都给她撞出来了，小满心想，这人走路不看路的吗？

好在小满自小比较皮实，没过多会她就缓过来了，手刚一拿开，她呆了一瞬，手心里的那里是鼻涕，分明是血，小满站起来看着刚和自己撞在一起的人。

“你走路不看路呀！”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火气，扯长袖子在脸上擦，手心的鼻血也抹在衣服上。

不对！

她打眼一瞧，这不就是周家孩儿吗。

小满心里一惊，不会吧，老天爷呀，不会是她把人家撞残废了吧？

她吓坏了，连忙跑过去看看人怎么样了，事情来得太突然，她被吓得眼泪不住往外涌，脑门上急出一层汗，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下辈子她怕是连人都当不成了。

“来人啊！”

她声音还在颤抖，带着哭腔，看着周家孩儿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想到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完了！

小满终是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她太害怕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别哭了。”

耳边传来微弱的声音，“我没事了。”

小满哭声一顿，连忙俯下身去看。

男娃睁开眼了，他扶着小满慢慢坐了起来，右手揉了揉眉心。

“你力气怎得这般大？”

他刚躺地上缓了缓，脑袋嗡嗡的，好半天才觉出自己差点被撞晕过去。

小满哭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么，我，我从小，力气就，大。”

周望一时语塞，他看向身旁散落一地的东西，眸色暗了暗。

“我帮你捡。”

小满麻利地把地上散落的东西捡回篮子里。

她此刻只觉得劫后余生，大喜大悲搅在一处，心里五味杂陈。

“你快看看有没有事，身上哪里不舒坦。”

小满直接蹲在他面前，检查起他的双腿。

周望撑着地站起身来，他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语气淡淡道：“我没事，先走了。”

小满连忙跟上他，“你今天才到吧，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刘小满，小满你晓得吧。”

周望脚步不停，继续往家走去，自己现在满身狼狈，东西也摔脏了，今日就先不去拜访里正了。

“周望。”

他没什么语气，平淡地报了自己的名字。

小满看着他篮子里的两包点心和用油纸包住的腊肉。

“你原本是要去里正家吧。”

“嗯。”

“那我陪你去吧？”

“不必。”

“那我陪你回家吧，东西摔散了，万一你家里人怪罪，只说是我撞的，怨不得你。”

周望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瞥了小满一眼，脏兮兮的，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一双眼睛透亮见底，看着毫无半点心机。

小满不明白他怎么不走了，也跟着停了下来，她见周望看她，心中不明所以，满是疑惑，脸上没擦干净么？

她用手摸了摸，摸到干掉的血迹，小满扯长袖子，使劲再蹭了蹭，摸到脸光滑了这才停手。

周望没说话，接着往前走，小满拿不准他的意思，没拒绝就是同意了吧，她便也跟在周望身后。

到了周家门口，周望推开门，周母正在院子里打扫。

她听见推门声，抬头看向门口，目光落在周望身上，又移到他手中的篮子上。

周母眉头一皱，面色不悦道：“怎么回事儿？”

周望张了张口，刚想回答，小满从她身后挤了进来。

“婶子。”

小满甜甜地叫了声算作招呼，她面上带笑，看着格外讨喜，她平日里和村里人打交道就是这副模样，村里人都喜欢她。

周母看见有外人，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微微扯出一抹笑，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小满挠了挠头，面上带着几分歉意，她放缓了语气，“我爹叫刘根柱，我叫刘小满。”

“婶子莫怪，今日是我跑得急，没注意路，撞倒了周望阿兄，这才把东西撒了，都是我的不是。”

周母垂下眼，神色带着几分疏离：“无碍，是他自己不小心，怨不得旁人。”

小满注意到，周母说完这句话后，周望好似怔愣了一瞬，随即垂下头来，一言不发地往屋内走去，背影莫名让人觉得孤单。

周望进屋后，周母接着打扫着院里，气氛一时尴尬起来，小满头一回觉得与人打交道令人局促不已，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了。

“婶子，我帮你吧，这样快些。”

她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想接过周母手中的扫帚。

周母侧身避过，脸上露出礼貌又疏离的微笑，“不必，我自己来就好。”

小满一时语塞，她咽了口唾沫，从未觉得如此紧张过，说话都有些磕巴，“好、好，那婶子，我先回家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喊我。”

“好，你慢走。”

周母脸上还是那般微笑着。

小满逃也似的跑了。

直到跑出很远，小满才停下来喘口气，她抹了抹头上的汗，也不知为何，一同周母说话她心里就发慌。

周望进屋后，将篮子放在堂屋里，随后回自己的房间去读书。

不一会儿，周母也放下扫帚，走进周望屋里。

她看着背对着她看书的周望，眼底升起烦躁，语气加重几分：“你还能做成什么事？”

“明日再去一趟，书看得怎么样了，明年你就十四了，去年童试没过，明年再考不过就别学了，要你这废物有什么用？”

“晚上饭不用吃了，好好在屋里反省反省自己。”

“听见了吗？”

周母压着嗓子，她怕邻居听见有损脸面，胸膛气得不断起伏。

周望轻轻“嗯”了一声，周母听见回应，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周望脸色煞白，听见关门声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放下毛笔，右手不住地颤抖，他用左手轻按住，过了好一会，方才颤抖的手才慢慢停了下来。

小满到家时，桂香正准备做饭，她今年十八，生得白净，一张脸在灶火映照下愈发显得秀气，她不爱说笑，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清冷，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

小满走过去蹲下，她抱住桂香的腿，头靠在桂香腿侧。

桂香轻轻晃了晃她，“快起开，我要做饭，爹娘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小满摇摇头，语气有些挫败：“阿姊，我是不是很惹人烦啊？”

桂香有些诧异，她弯下腰一只手拉起小满，一只手拿着锅铲在锅里翻动，“怎么突然这样想，谁说你了？”

小满两只胳膊环住桂香的脖子，脸贴在桂香脖侧，“没有。”

她闻着桂香熟悉的气味，安下心来。

“阿姊，你忙吧，我刚乱说的。”

桂香还是有些怀疑，但她看着小满比刚开心很多，便先将她放开，继续操持锅里的饭菜。

她揉了揉小满的脑袋，摸着她的头发，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桂香弯了弯嘴角，“村里人谁不说爹有福气，生了个这样善良可人的小闺女，我还真没见过比我们小满讨喜的孩儿。”

说罢，她将小满往外推，“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去将桌子收了，马上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