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的伊帕迪似有所感,心脏颤动一下,往她们小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结清账匆匆赶回去。
阿莱西亚没想过瞒着她,这种事也瞒不住,盛放着花苞的木盒坦荡荡地敞开在桌面上。
阿莱西亚见她回来,眉梢轻扬,“回这么快是想早点见到我吗?”
搭在桌面上的手腕依稀可见几道浅淡红痕,杂乱斑驳。
落在手腕上的视线颤了颤,她声音微哑,“是啊,我很想很想见到你。”
直白的话语如同火星,落入干草堆内会引起燎原之火,阿莱西亚的心被烫了一下,脸上清浅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下去。
视线垂落,阿莱西亚低下头盯着面前的木盒,等待她给出的判决。
见到自己放到心尖上的人如同犯了错的孩童一般在自己面前等待训斥,她的心脏好像被放入了热油里,翻来覆去反复煎熬。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轻得无端像个叹息。
真是一个呆子。
她怎么会舍得苛责她呢?
确实是个呆子。
旁的什么人怎么比得过她呢?
她走到阿莱西亚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带着她与自己对视,无需歉疚无需低头。
“你知道为什么那个前辈会把这个转送给你吗?”
阿莱西亚眼睫抖动一下,没有回应,等待她接着说下去。
“因为这个只适合女巫族人使用,其余族群还没有试验成功的先例。以我对那位前辈的了解,她把这个转送给你不过是想捉弄你而已。”
指尖怜惜地摩挲着泛白的唇,“给你希望,又让希望落空。”
她垂眸无奈地笑了笑,“前辈就这点恶趣味不好。”
阿莱西亚平静地望进她的眼睛,没有被欺瞒的痛苦,没有对自己轻易相信她人的嘲弄,只是平静平和,“那真的没有用吗?”
她闭了闭眼,哑声,“有用。”
不知是什么缘由,是梦魇的介入还是她们情况的特殊,她无法得知,但她确实有一瞬间感受到了血脉的牵绊。
阿莱西亚垂眸掩下情绪。
她其实已经很累很累了,失血过多的头脑昏昏沉沉的,连说话都要很多气力,但她不想用疲态用弱势来要挟伊帕迪,不想她因为怜惜同情而不敢去责备自己。
可伊帕迪没想要责怪她不是吗?
她搭在桌面上的手抬了抬,落到伊帕迪腰腹上,轻轻推了推她,伊帕迪顺从地坐到桌面上。
她俯身,头侧着,垫在伊帕迪腿上,手环过她的腰,眼帘不堪重负地阖上。
伊帕迪指尖探入她的长发里,轻柔地给她按揉放松,轻声低哄,“回床上睡好不好?”
她呼吸沉沉的,半睡半醒间声音有些模糊,孩子气般反驳,“不好。”
清浅的呼吸隔着衣物一下下打到伊帕迪小腹上,伊帕迪眼底漫上些无奈。
伊帕迪指尖下的动作没停,等她睡得安稳些,再把她抱回到房间里。
睡梦中的阿莱西亚自觉地向热源靠近,蜷缩着钻进伊帕迪的怀里,头埋在她颈窝,带点寒意的手撩开衣物直接与皮肉相贴,压实在伊帕迪的腰侧。
下巴抵住肩,高挺的鼻尖蹭过温润如玉的脖颈,像只小动物在取暖。
伊帕迪轻轻拍着她的背,被她夸过好听的声音此时放轻放软,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那样温情,又像阐明心意一样真诚,“等这边事情了结后,我想带你回我家里,你愿意吗?”
阿莱西亚闷在颈窝里,又带一点困意,传出来的声音迷迷糊糊,跟刚出生的幼兽似的,全然依赖着身边人,乖巧又听话,“好。”
瞬息间她忽然又皱了皱脸,手指不安地想揪住点什么,但是昏沉的大脑没法思考,忘记了她的手此刻搭在伊帕迪的腰上,只知道顺从主人的心意,揪起一小块皮肉。
可她的指腹在滑腻的肌肤上打滑,根本揪不住,空落落的掌心让她更加不安,急得她的手指在伊帕迪腰上胡乱摩挲。
伊帕迪藏在被窝里的长腿拢了拢。
她收回安抚阿莱西亚的手,精准地抓住作乱的手,拇指滑进她的掌心,牵到自己的侧腰。
她带着阿莱西亚的手握在带有线条的细腰上,用一点力把她的掌心压实在身上。
掌心被填满,阿莱西亚的不安有了倾泻口,她纠结地问道:“要是你家里人不喜欢我怎么办啊?”
肌肤相贴的部位持续传来热意,引起一阵阵酥麻,伊帕迪尽力忽略身上异样的感觉,轻声哄道:“不会的,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那,可以跟我讲讲你们的相处吗?”阿莱西亚意识已经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没有太多的精力来戒备外界,但她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伊帕迪提到家里人时声音开始变得柔和,于是她想多了解她们一点,这样她也能多了解一点小时候的伊帕迪。
“从哪里开始讲呢?”伊帕迪思索着,手回到阿莱西亚身上,但换了一个位置。
纤长的手指没入长发,朝着发尾滑过。
“我有一个妹妹,她比我厉害很多,家里人都把她当下一个继承人……”
伊帕迪的眼神随着叙述逐渐柔和,目光看着虚空,恍惚间彷佛看到了那时小小的两人。
“索伦布尔,听说费拉罗家的商店里新上了一款瞭远镜。”小小的伊帕迪雀跃着跑进两人共同的房间,环过索伦布尔的脖颈,两张长相酷似的脸贴在一起,一明媚一冷淡。
“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伊帕迪热情地发出邀约。
索伦布尔提着笔端坐在书桌前,听到伊帕迪的话微微蹙眉,“可是母亲布置下来的功课我还没完成。”
伊帕迪扫了一眼她摊开在桌面上的本子,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不知道为什么连在一起她却理解不了半点。
伊帕迪收回手,不好再打搅索伦布尔学习,她寻思着自己先去店里看看,要是好用她就先买下来,自己弄懂怎么使用后再拿给索伦布尔玩。
母亲她们只知道抓学习,却忘了关心一下她们的休息,伊帕迪觉得索伦布尔只一味埋头学习的话,再聪明的妹妹也会变呆的,所以她总在空闲时带着索伦布尔到处疯玩,想让她放松下来。
“好吧,那你先好好学习。”
伊帕迪体贴地离开,把房间留给索伦布尔,还未走出房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可能觉得我难过了,纠结了好一会后放下笔追上来,陪着我到外面玩了一下午。”
“但她第二天又如期将功课交上了,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晚上熬夜把当天的功课补上了。”
有一声轻笑,伊帕迪还以为是自己讲述往事时克制不住的笑意,仔细辨认一番后,才发觉笑来自她的颈窝处。
阿莱西亚声音更加低,含含糊糊的,“妹妹很可爱。”
伊帕迪有些吃味,顺毛的手换了换方向,捏起阿莱西亚的一小缕长发,指腹用力碾过,“姐姐不可爱吗?”
她的小动作对阿莱西亚毫无杀.伤力,她甚至都没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捏住。
伊帕迪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回复,耳畔边只剩绵长又均匀的呼吸。
“晚安,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