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临,森林寂静无声。
桉曳无措地踏过陌生的地方,眼神扫过脚下的草地,张望周围的环境。
旁边空无一人,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但她潜意识里认为她的身边应该要有一个人一直陪在她身边的。
过度的紧张和无助,看不见的出路和光明,忽然她脚底踩空,失重感与她的意识缠绕,分不清时间和空间。
长时间的坠落,再次稳定时她已身处于一个黑漆漆的山洞,狭窄逼仄的通道,洞口泛着柔柔白光,成了这方天地唯一的光亮。
桉曳别无她法,只好向前走去。
刚往前一步,山洞的漆黑凝出实质,大概是被惊醒,呼啦啦地卷曲摊平,像是在翻身。
桉曳不同于此处的气息引起了它的注意,它兴奋地翻滚,各个方向的黑雾争先恐后朝她涌来,但不得章法,两股黑雾相对冲撞成烟四散开来,每一缕都像是摸不着头脑呆呆飘在空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跑到了这个方向。
桉曳僵住,反应过来后她拼尽全力往洞口外跑,双腿高频交替,心跳跳到极致,咚咚咚像是在耳边鸣鼓,大脑一片空白,只余求生本能在操控身体。
黑雾张牙舞爪,黝黑的一片看不出五官,叫嚣着嘶吼着,朝桉曳扑过来,势要将其吞噬同化。
庞大的身躯和不听使唤的附属为桉曳的逃生赢得时间,在黑雾即将笼上桉曳的那一刻,她成功跨过了洞口的界线。
哗!
她再一次下坠。
……
桉曳猛地睁开眼,浑身被汗水打湿,额发几绺几绺地黏住,心脏此刻还砰砰跳个不停。
她缓了缓呼吸,气还喘不匀就先往身上扔了三个清洁符咒,连带着身下的床铺也一起清理了。
身体清爽和意识清明后,桉曳发现睡前搭在她腰背上的手不见了,她将被子掀开到腹部,放轻动作靠坐起身,极其熟练地在被窝里找到了一只小蝙蝠。
她气得牙痒痒,伸出食指轻轻推了一下熟睡的小蝙蝠,它顺着力的方向翻倒面向另一边,依旧睡得很香。
桉曳又气又好笑,她决定给妤渡一个教训。
她重新给妤渡盖好被子后,默念传送魔咒回到自己房间。
在桉曳气息消失的那一瞬间,妤渡警觉地睁开眼,一把将身上的被子扯开,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往房间外跑,生怕自己去晚了桉曳会出事。
“欧呦,”奥罗拉拿着个饮水杯,被子里装了大半杯水,她灵活侧身,避开跟妤渡的迎面相撞,“大半夜不睡觉跑哪去啊?”
妤渡心急如焚,一心只想快点找到桉曳,但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而且奥罗拉比她熟悉这里,于是她急急求助,“对不起阁下,桉曳她不见了,你能帮忙找到她吗?”
妤渡平时都是泰然自若的样子,哪怕认为自己被至亲抛弃时表情都很淡定,很难看到她如今这副着急的模样,鞋子都没穿,对话时甚至都没用敬辞。
奥罗拉挑了挑眉,一副玩味的模样,“她回家啦,你不知道吗?”
她刚刚在倒水的时候感知到空间魔咒的波动,探看了一番才知道桉曳也大半夜的不睡觉。
她本来还打算第二天找个时间问一下妤渡是不是跟桉曳闹矛盾了,没想到她自己就跑下来了。
“回家了?”妤渡知道桉曳没有危险后整个人放松下来,只是有点放松过头,垂头丧脑的,落寞极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她想质问,但又明白奥罗拉不应该在这里当她的情绪垃圾桶,只好将问题憋回自己心里。
看着妤渡这鬼样子,奥罗拉气不打一处来,她没忍住说教两句:“要我说你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对女……”
“女巫,”她突然卡住,顿了一下才重新补上这个句子,“怎么还能把人家气到半夜离开呢?”
虽然奥罗拉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妤渡这么急的样子,应该也不是她故意把人赶走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或有意或无意地把人气走了。
妤渡此时并没有心情听奥罗拉的说教,她应付式点头应好,将人糊弄过去后耷拉着头回房间。
桉曳是自己离开的,她还不知道是为什么,不敢现在过去找她,怕更加惹她生厌,还怕吵到奥罗拉她们休息。
她躺回床上,望向窗外的星星,觉得它们此刻的明亮都像在嘲笑她,她拉过被子蒙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不是怕黑吗?为什么要自己回去呢?妤渡想不明白,抓住被子的手纠结到泛白。
“气到半夜离开……”
奥罗拉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她的困惑,她想应该是她睡前吓了桉曳,桉曳生气了所以才要离开,她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
桉曳刚回到房间,辛西娅就敲响了她的房门,“桉曳,怎么突然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桉曳上前开门,乖乖站在门口给她母亲打量,“没事妈妈,就是跟妤渡开个玩笑。”
辛西娅曲起食、中二指敲了一下桉曳的头,无奈道:“你呀你,别玩过头了哈。”
“早点休息吧。”她看桉曳情绪都挺正常,应该没有跟妤渡闹矛盾,而且现在也不早了,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好了。
“嗯,妈妈晚安。”桉曳目送辛西娅离开后,关上门回到床上。
片刻后,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桉曳无奈上前开门,“怎么还……”不睡觉?
妤渡站在门外,头发沾上些许露水,加上她垂头丧气的表情,整个人像只湿漉漉的小猫,“桉曳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吓唬你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桉曳怔了下,她没想到妤渡会这么大反应,她原本只是想让妤渡明天早上,不对,是今天早上,现在已经过十二点了。今天早上起来找不到她,然后再跳出来吓唬她一下。
不过这个计划的实施需要她起得比妤渡要早,还是有一点难度的,但她有信心可以完成。
可是妤渡现在这是怎么啦?那么落寞那么受伤,她顾不得那么多,只知道先安慰妤渡,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我只是气不过我被吓到做噩梦,而你却不知不觉地睡得那么安稳,所以我……”
桉曳话还没说完,妤渡抬头看见她的眼睛,黑眸里尽是认真与许诺,“你可以叫醒我。”
“下次你再做噩梦,不管是不是我造成的,你都可以叫醒我。”
桉曳沉默了一瞬,她只觉得好难过好心疼,她没想到自己一个玩笑会对妤渡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内疚和自责吞噬了她。
她觉得自己也欠了妤渡一句道歉,她抬手将妤渡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上蹭着安抚,“对不起,没有下次了。”
“别难过了,先休息好不好?已经很晚了。”
妤渡因为情绪一直积压,嗓音有些哑,她清了下嗓再开口:“嗯,好。”
……
奥罗拉端着水回到房间,比安奇刚好从浴室里出来,热气晕染,脸色红润,眼尾惬意地上挑。
刚刚洗过澡的缘故,她嗓子发干,开口时声音干涩且沙哑,“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奥罗拉把水递给她,不甚在意道:“两个小朋友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搞行为艺术呢。”
温水润泽她的喉咙,声音湿漉漉的,她扫了一眼奥罗拉,懒懒道:“说人话。”
奥罗拉清了清嗓子,“报告族长,桉曳大半夜不睡觉跑回家,妤渡追过去了。”
“报告完毕,请指示!”
比安奇对她时不时的发疯已经免疫了,她将杯子递回给奥罗拉,作势要去看看妤渡她们。
“诶诶,”奥罗拉急忙拉住她,“现在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而且辛西娅她们也在呢,不会有事的。”
比安奇诧异地看她一眼,“你还有思虑这么周全的时候?”
“什么话?”奥罗拉大声反驳,“我什么时候思虑不周全了?!”
“你的意思就是说你一直思虑周全喽?”比安奇眼底泛起狡黠的笑,无声无息地给小白兔挖坑。
“嗯哼。”奥罗拉毫不谦虚地扬起头,为自己正名。
“哇噢,你这么厉害呀!”比安奇夸赞道,“那么思虑周全的奥罗拉阁下,请问一下南境的争端要怎么处理呢?”
女巫领地的南部是一大片森林,比安奇说的争端指的是树妖与精灵两族的摩擦,这个摩擦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
精灵喜好花果,以花果为食,原本居住在西境,采摘的都是些未开智的植物。
但是不知道从那一年起,那群血族突然改性,先是雇佣她们势力下的人进林子跟她们抢果子,许是不满足于人力的效率,再然后更是由低等级血族亲自过来采摘。
一个以武力来获取食物的种族自然谈不上怜花惜玉,她们简单粗暴地采摘直接损伤了植物的根本,害得那时候的好多精灵都找不到食物。
她们也想反抗,但全部精灵加起来都打不过一个高等级血族,没办法她们只好往南部迁移,来到树妖的领地。
起初双方闹得不可开交,惊动了当时的女巫族长,她亲自到现场来问询情况。
树妖们一脸无辜且气愤,“我不知道啊,她们突然跑过来就要吃我的母女姐妹。”
精灵们则是委屈道:“我也没办法,可是我饿啊。”
女巫族长了解原委后,专门划出一块区域给长途跋涉过来的精灵安置,还发紧急讯息让人送果子过来,精灵们狠狠地饱食了一顿。
作为补偿,她同时念诵光明魔咒给树妖们,柔和的光点落到树上,新芽萌发,绿意加深,以帮助她们恢复生机。
从那之后,双方都尝到了甜头,她们时不时就来一场争吵。
雷声大雨点小,主要是为了把女巫吸引过来好改善一下伙食。
而且她们还特意挑有女巫经过的时间吵,刚开始路过的女巫心思单纯,生怕她们吵着吵着就打起来然后祸及女巫族,连忙上前安抚,于是不出意外地被她们狠狠一顿宰,又出钱又出力的。
女巫们逐渐摸索出她们的套路了,外出时都绕着那里走,族内甚至还有一个排行榜,名叫冤大头排行榜,顾名思义就是看谁被坑的次数多。
琢磨出女巫对她们采取的无视政策后,她们倒是很灵活地更换对策,不再受限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是跑到其她族群里吵。
于是出现了这样一副场景,精灵们叽里咕噜,树妖们叽里呱啦,还时不时上手推搡几下,看似在乱战实则连给对方按摩的力度都算不上。
被她们缠上的族群先是一脸紧张,到茫然,最后是见怪不怪,她们甚至还拿出瓜子津津有味地看了场戏后,顺手给女巫发讯息让她们来调解。
“今天下午狼人族长给我发讯息让我安排人去把吵架的两位弄走,说是吵到她们休息了。”比安奇悠悠地把原委告知奥罗拉。
不用过多说明,奥罗拉一下子就知道那两位指的是谁,毕竟这些年也就只有她们这么闹腾,看着像是在争宠的萌宝,实则一个比一个祖宗。
奥罗拉噎了下,碍于前面她信誓旦旦地放大话,她讪笑两声,眼珠子滴溜溜转,试图找到让自己脱身的法子。
片刻后,她轻咳一声,“这个问题呢就是这么个情况啊,要解决嘛还是得解决的,毕竟也拖了这么久了哈,但是具体要怎么解决呢?这是个问题哈……”
比安奇一开始还很认真地听,以为她真的有什么好计策,结果越听越不对劲,她毫不掩饰地撇了下嘴表达自己的嫌弃,“好了停下,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奥罗拉魔法天赋很高,但感情太重,心思太轻,权势利益那一套不适合她。
“睡觉吧你。”比安奇没好气道。
奥罗拉被打断了倒也不气,她比谁都希望比安奇能快点把这回事揭过去,不然她都不敢想象自己要死多少脑细胞。
几人在一场小小的波动中重新恢复平静,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