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元二四年。
“娘娘用力!”稳婆紧皱眉头,她从未见过如此大的胎象,根本不像一个正常婴儿的胎象。
床上的人面如白纸,薄唇紧抿,额角布满汗珠,尽管如此,也不难看出是一位美人。
裴忠双手背立,在前厅焦急的走来走去,已经一个时辰了,从里面出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宫女,但就是不见回音,他伸手拦下一个:“里面怎么回事?”
被拦下的宫女连忙跪下:“回皇上,稳婆说娘娘胎大,不好生。”
裴忠望了一眼里面,挥了挥手,宫女端着盆进去了。
里面躺的是良妃,他亲封的,也是后宫里唯一一个可以让他舒心的妃子。
良妃从不参与宫斗,性子也是及其温热。
“这……”稳婆后退两步,原来不是胎象大,是双生子!
“怎么了?”良妃虚弱开口。
屋内宫女跪了一排,稳婆抱着孩子跪在前面:“娘娘恕罪……这是……双生子……”
双生子……
“皇上呢,皇上在哪儿?”
稳婆支支吾吾开口:“回娘娘……皇上知道是双生子后,离开了……”
良妃闭上眼睛,泪从眼尾流出,自她怀孕后,宫里出现了一个“神婆”,而离国天子最信那些鬼神之说。而此时,离国良妃诞下除性别外无一不同的双生子的消息,已传遍满京。
此时的大殿上,裴忠扶额,下面跪着一穿着奇特的女子,双生子着实让他头疼,他从未见过双生子,还好有朝中大臣献上“神婆”解他的燃眉之急。
“皇上,不可再耽误了,双生子乃不祥之兆,极有可能祸国殃民!”神婆神色焦急,朝中大臣一片唏嘘。
“可有中转之法?”裴忠皱眉,这毕竟是他的皇子,他实在是狠不下心。
“皇上可先把皇子放宫外抚养,不摄政事,或许可以。”神婆见他犹豫,提出中转之计,毕竟在来这里之前,那位主子告诉过她,万事不可操之过急,过刚易折。
听此话,裴忠立马下令双生子出宫抚养,而良妃,则幽禁玉映宫。
玉映宫内,呜咽声一片,良妃自知自己逃不过此劫,欲把宫人遣散,寻一个好归处。
“良妃娘娘恕罪,奴才来领小皇子和小公主。”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出现在门口。
良妃在宫女搀扶下起身,扯了扯嘴角:“劳烦李公公稍等,我有几句话叮嘱奶娘。”
李公公点头,侧身回避,要说一个禁足的妃子,一般的太监宫女见风使舵也不会尊敬她,更别说李公公这种大太监了,再加上良妃性子温性,就算受宠的时候,也依然有些人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也从来不会计较。
但李公公完全没有怠慢之意,宫里见风使舵,以权力示人的人太多了,唯有良妃从一始终,他是打心底的尊敬她。
良妃颤颤巍巍的从匣子里拿出两块玉佩,一块上面刻字,翩,一块刻字,婉,随后递给奶娘,漏出久违的笑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就叫翩若和婉若吧。”
奶娘心疼的望着良妃,后者倒不以为然,要知道,在离国,就算再不受宠的皇子都是皇上亲自起名的,但这次,皇子的名字竟然是妃子起的。
“好了,快去吧。”良妃拍了拍奶娘的手背,手凉似冰。
“娘娘……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奶娘后退几步,跪下叩头,良妃望着她,点了点头。
宫内传来鸣钟声,良妃娘娘薨逝。
奶娘停下脚步,擦干眼泪继续赶路,没有回头,宫外的院子在离国京城的边缘,院内杂草丛生,这里将是奶娘和两个婴儿一生的归宿。
…………
随着二人日渐长大,裴翩若的身体却日渐消退,奶娘求了无数名医,依旧不得其所,为防止消息泄露宫中,所有需要出门的一切事物皆由双生子裴婉若代之。
正元三七年,裴婉若十三岁,边境传来捷报,说是央国有意求和,裴翩若也接到了入宫的旨意,这是十三年第一次入宫。
裴翩若靠在床头,气若游丝:“阿婉,你再替哥哥赴宴一次可好?”
每次需要裴婉若顶替的时候,裴翩若都会用这种商量的语气,他认为自己亏待了裴婉若,但裴婉若认为,损失最大的是他自己。
“哥哥为何不拒?”
望着裴婉若面无表情的脸,裴翩若笑道:“拒不了的。”
见裴婉若没有说话,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他这个妹妹,从小就不喜笑,也不爱说话,也没有玩伴,真就慢慢活成了他的“影子”。
次日,裴婉若熟练的打扮成哥哥的样子,上了马车。
宫宴在启祥殿举行,宫殿之内,金碧辉煌,宛如人间仙境,每一处都散发着奢华的气息。
裴婉若因为路途遥远,所以到的比较晚,但还好,裴忠还没来,她挑了一个末位,以她的身份其实可以靠前一点,毕竟再不受宠也是皇子,但如果她真的坐到了前面,恐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呦,这不是四弟吗?真是稀客,稀客啊。”一男子身穿华服摇着折扇走来。
裴婉若掀起眼皮,起身作揖:“三哥。”
三皇子裴崇霖是纯妃所出,膝下只有一子,百般呵护,才叫他这般目中无人,虽然总是刁难人,但还好本性不坏,也是裴忠最头疼的皇子。
人陆陆续续到齐,裴崇霖刚想再刁难裴婉若,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三弟又在使坏了?”
是离国太子,裴容宇。
“四弟见谅,崇霖只是好玩,绝无旁的意思,你别与他计较。”裴容宇笑着拍了拍裴婉若的肩膀,活似一个知心大哥哥的模样。
裴婉若平静的注视着他,不愧是太子,瞬间把战火苗头引到了自己身上,她笑着拱了拱手:“自然不会,多谢殿下和三哥提点。”
裴崇霖嗤笑一声,还想说什么,而太子给了他一个眼神,他这才安定了下来。
裴忠上了座,大袖一挥:“开宴!”
音乐响起,宫女端着盘子入席。
待吃的差不多了,裴忠开口:“众爱卿想必也听说了,央国求和,送来一公主和亲,众爱卿意下许给哪位皇子好?”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鸦雀无声,帝王之心难猜测,裴忠这样问,其实早已经有了人选,但谁也不敢去赌。
太子年轻有为,且又是储君,如果是平常和亲,必然是首选太子,但这次不同,这次的和亲,是求和,一个弱败国家的求和,很明显,裴忠是不想许给太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