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咒 第65章 兵器锻造师——齐珂

在寨中安置好后，齐珂在床上躺不住，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走出门外。白天里她留意到这座寨子里有一间大铁房，透过窗户上糊着的一层纸和一层麻布，她还能看到里面隐隐有火光闪烁，以及路过那间屋子时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儿……

旁人或许不会留意，但对于齐珂来说，这个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有火炉，有风箱，还有“铛铛”铁锤打铁声，这里面绝对有人在锻造兵器。

她凭着自己的记忆，绕错两次路终于找到那间屋子，里面风声阵阵，却不见人影。

她饶有兴趣地行至门前，隔着石门，也能感觉到里面热浪翻涌，她伸出手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钢材，用煤炉，正是回火期，炉中正在烧至的是……半掌宽，长约一米的金刀！

她心中好奇愈甚，索性推门进去。屋内的陈设和她宫中后山地下室主室中很像，长方形石桌将整个屋子隔成两个区域，左冷锻，右热锻。火炉，风箱，砧子，铁锤，铁夹一应俱全，屋子右侧了一根通风管子，屋外不见烟尘，不知这根管子通向何处。

她四处打量，四下无人，只有火炉噼啪作响，齐珂好奇上前，掌中凝起真气缓缓探进去，颇有些惋惜道：“不当用水淬火的，好好一柄长刀，做出来怕是有裂纹了。回火温度过高，以此刀之性，做软刀更好，只可惜，这样一把刀，以此温回火，终缺韧性。”

她收回手，轻轻摩挲着有些被烫红的手指：“铸刀之人有些天赋，却练习不够，才致此瑕疵，不过嘛～嘿嘿！”她忽然双手叉腰，挺直后背，眼中露出自信的锋芒，仿佛面前的一切尽在掌握。

“谁让你运气这么好，碰上了我呢？哎呀，本宫主就大发慈悲，助你一把！”

语毕，齐珂后退一步，稳稳扎起一个马步，磅礴的真气自掌心汇聚，整间屋子里的温度瞬间发生变化，风箱在她左手真气的推动下呼呼作响，她摆平右手，将内力缓缓打进火炉之中，每一下都仔细感受炉中那柄刀的变化，锻造世间武器皆要步步小心，差之毫厘，失之千里，错漏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毁掉一把绝世神兵。

“就差一点儿了！”她的唇角愈发上扬，眼中火光闪烁，只需内力最后一推……

忽然，一道掌风自耳后袭来，齐珂一惊，偏头躲过，但此时正是这柄刀回火的重要时刻，所以她右手未动，站在原地，以单手与对方纠缠起来。

来人是一个穿着马甲，仅仅梳了一个高马尾的赤膊少女，她的脸色阴沉，风雨欲来，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十足的怒气：“谁允你动我的刀！看打！”

话落，她猛地冲向齐珂，右拳如风般朝她面门打去。齐珂蹙眉，身形位置不移，只扭动腰身，左右瞬间旋转方向，巧妙地避开，同时一掌拍向那人侧腰。少女心中大惊，但看齐珂只站在原地，以单手便将她拍开，仿佛受了极大的羞辱一般，怒喝一声，重新冲过来，左肘回击。

“有完没完！”齐珂不耐，侧身避开，随即一记横扫踢向少女的膝盖，少急撤身，抬腿回挡，但这一击堪堪接下，却只觉得腿脚发麻，那股麻劲顺着左腿攀爬，蔓延至胸口，嘴中一下子窜出一股血腥味。她不甘心，见齐珂的右手还在冲火炉发力，少女双眼赤红，凌空而起，拳劲拉满，一拳向齐珂胸口打去。

“不自量力！”齐珂不屑地轻哼一声，以掌化力，将她拳头的力道悉数卸去，同时左手成爪，身子往前一探，握住她的肩膀，反手一拧，将她的身子直接掰向火炉的方向，扬声怒道：“自己看！”

说罢，原本还在操控火炉和风箱的右手收力，食指拇指搅出旋风，直指火炉，忽然，她厉喝一声：“起！”

炉火猛然一震，炽热的光芒骤然增强，整个炉室被映照得宛如白昼。紧接着，只听一声锐利的金属嘶鸣，炉内的长刀骤然脱离火焰的束缚，带着灼热的红光，如飞龙出海，破空而出。

在那少女震惊的目光下，长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刀身通体赤红，刀锋闪烁出锋利的寒光，寒光跳跃，刀身上仿佛有烈焰流动，映射出无数耀眼的光点。

齐珂翻手摊开手掌，原本还在半空中飞舞盘旋的长刀像是感受到她的召唤似的，冲她飞来，齐珂将它稳稳接于掌心，掌心触碰到刀柄时，灼热的温度透过手掌传来，但她毫无畏惧，反而张扬一笑，满意地看着自己救回来的“作品”。

而长刀被她接住的瞬间，刀身上的火焰逐渐熄灭，只剩下阵阵余温，齐珂抬眼觑了那少女一眼，唇角的笑意愈浓，忽然，她握紧刀柄，手腕翻转，舞出一道道绚丽的刀花，只见刀光闪动，空气仿佛被劈开，发出阵阵呼啸声。

那少女周身的戾气在看到长刀出世的一瞬悉数化去，她愣愣地站在屋中，微微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目光紧紧盯着齐珂手中的长刀，眼中波涛汹涌。

齐珂早就预料到她的表情，如今身板更是挺直，她清了清嗓子，微微一笑，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仰着头，缓缓将刀举到少女面前。

少女有些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抚摸刀身，刀身上的瑕疵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完美无瑕、寒光四射的神兵。她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微张。

“这……这就是我造的那把刀？”她喃喃自语，难以置信地抬眼盯紧齐珂，指腹下，冰冷而光滑的触感传来，她的心中情绪翻涌，眼底竟闪烁起泪光：“你……你怎么做到的？”

“这不是很简单吗？是个成熟的兵器锻造师都会！”齐珂见少女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又故意挺了挺胸，声音提高几分。

可忽然，那女孩双手紧紧捧着长刀，颓然跌落在地，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喂！你干嘛？”齐珂吓得后退一步：“哭什么呀，你们……你们寨子里的人有病吧，怎么有事儿没事儿都哭呢，喂喂喂！你别哭了！哎哟，有没有人……”

“我苦心练功十三载，唯欲锻造一柄斩灭沙场诸敌，断绝锋锐甲胄的绝世神兵。我每尝试一次，皆倾尽心血，然每每刀上有瑕。”她顿了顿，低头看向手中寒光闪烁的长刀，继续呜咽道：“因需将内力灌注于刀，几耗我精元，然终未成。岂料……”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齐珂，眼中泪水决堤：“今日你一个门外汉，竟能锻造出此等近乎完美之刃，我昔日努力何堪？！呜呜呜……呜呜呜！”她抱着刀嚎啕大哭：“师父！徒儿有负你的期望，我还不如一刀自刎，奈何桥前与您谢罪！”

说罢，她当真举起刀横于颈间。

“喂！”齐珂大惊，迅即出手，一掌把那把刀打开：“你疯了吧！能力不行就用心学，本事不够就继续练！哪有你这样的，一次受挫，便要自刎，要世人都同你这般，那这天下，除了绝世锻造师，其余人等何须活于世间，全死去好了！”

“我……”

“你什么你！”齐珂深深叹了一口气，提起自己的裙摆大大咧咧蹲到女孩儿面前：“还有啊，你本事不如我，这不很正常吗？谁同你说我是门外汉，纵观江湖，能在兵器锻造上与我齐珂一较高下之人寥寥无几，我有家学世代传承，又自三岁起便学习兵器锻造之法，可谓是……”她撩了撩自己额前的碎发：“既具天资，复勤力行，更兼资源丰盈。若是轻易能被人赶上，那该不忿自刎的就是我了好嘛！”

“等等，你是……”少女听到齐珂的话，有一瞬的愣神，待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大，脸色由惊愕逐渐转为不可置信的激动。她声音颤抖，手中的兵器几乎滑落：“你……你是江湖十六宫之首，云清宫宫主齐珂……不……齐前辈？！”

“正是在下！”齐珂端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还没有得瑟完，忽然，面前的少女从地上爬起来，又嘭得一声跪下，左手执刀，抱拳：“前辈在上，恳请前辈收晚辈为徒，晚辈定当恭顺前贤，悉心研习，勉力图成，铸造绝世神兵以报前辈！”

“别别别！”齐珂原本蹲着，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出吓到一屁股摔到地上，她赶紧摆手：“你莫要行此大礼，我可受不起。”

“前辈可是觉得晚辈愚钝？”少女眼底的泪水再次蓄起。

“那道不是……”齐珂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思忖半刻，还是如实道；“你年纪轻轻，便能铸就佳品。”她伸手指向少女手中的长刀：

“这刀，即使方才我不出手，刀身虽有瑕疵，却也能算得上是三品良刃，你是有天赋也有能力的，我不收你，一是因为我不可能在此地停留，明日天一亮我们一行便会离开天霸寨，我若收你为徒，却无机会教你，无法尽师父之责，其二……”

她轻叹一口气：“我不知你过往经历，也不知你当初为何选择学习锻造之术，但今日你说，你铸造兵刃，是为锻造神兵利器，此目的无可厚非，天下锻造师，有几人不想铸得绝世神兵。可你的目的与我的目的相悖。”

“前辈难道就不想铸就神兵，名扬天下？我忘了……”她忽然低下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无论是武学成就，还是锻造之术，前辈早就名扬江湖，根本无需同我一样，考虑这些……”

“非也。”齐珂摇头：“就算我今日是籍籍无名之辈，我锻造兵器，也不是为了将来有一日，世间能留我名。”

“那是为何？”少女不解。

“我只是觉得，世间刀客都需有刀，剑客都需有剑。”齐珂脸上扬起笑容，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用棍之人要有一个根趁手的棍子。”她的手抚上腰间的血月：“而同我一样用鞭之人需有一条与自己相合的长鞭。”

“？”少女不明白。

齐珂笑着解释：“我造兵器，只是希望天下练武之人都能有一件属于自己的武器，仅此而已。至于我的名声在江湖之上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忽然绽开一个十分前欠揍的笑容：“那是不巧，我的本事太大，锻造的兵器太好，一传十十传百，自然传开。但这是果，并非我铸兵之因。”

少女愣愣地听着，一双大眼缓缓眨动，似是还在消化齐珂方才说的话，齐珂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会说我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对，是得利而尚矣，言辞却显谦恭，假得很！而我非你，你也非我，所以我们虽同为兵器锻造师，却没法真正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所以今日我说的这些话，你完全可以左耳进右耳出，听过了也就忘了，你只需提取我话中本意。”

齐珂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伸出双手，五指张开，在少女面前摆动：“那就是……我不收徒，打死不收！”

“前辈……”

少女被齐珂这一套奇奇怪怪的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竟有些哑口无言，但齐珂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摸着自己的下巴缓缓踱到火炉面前，忽然转头，对还愣在原地的人开口道：

“那个……虽然你我无师徒缘分，但你这些工具，能不能借我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