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咒 第59章 蝎王公孙士

“得，看来咱们今晚还得回马车上住。”君莫小心翼翼地绕过满地的脑袋，走到几人身边，看着面前被齐珂一鞭子劈成断垣残壁的屋舍，无奈扶额。

“这不还剩一间小屋子么，要我说，咱们凑合凑合。”

林耕耘把扁担扛到肩膀上，几步上前，一把拉开马厩旁边一间独栋草屋的门，看样子，应该是给马夫准备的，他们探不到气息，肯定没有人在，他哗啦一声拉开草门，因为用力过猛，几根杂草飘飞，林耕耘转头颇有见地地向众人介绍这间草屋，忽然，他身子定住，草屋四面都没有窗户，昏暗的屋舍正中央摆着一方小桌，桌旁——

破衣白须矮老头……

“鬼呀！！”他一个箭步跑回来，抓住离他最近的阿慈，身形轻盈一纵蹦上阿慈的后背，脑袋埋到她的肩窝里，整个人瑟瑟发抖。

“下来！”阿慈嫌弃出声。

“不下不下！！咱们还是回马车吧，里面太吓人了！”林耕耘疯狂摇头。向玉看了一眼“大鸟依人”的林耕耘，眼珠一转，也慢慢蹭到齐珂身边，大半个身子隐在她身后，拉住她的衣袖，齐珂眼神扫过他的手，无奈撇了撇嘴，任由他拽着，和谢明一起走到草屋门前。

屋子里确实坐着一个身形佝偻的小老头，衣衫褴褛，须发皆白，如果不是他唇边的两撇小胡子随着呼吸轻轻抖动，他们当真以为面前这是个死人。

但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草屋就在驿站院中，方才院中高手无数，却无人感知到他的存在，难道，又是位修为在他们之上的绝世高手？

姐弟二人不自觉抚上自己的兵器。

“他是人是鬼？”向玉的脸贴紧齐珂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探出去。

像是被他们的动静打扰到，小老头的脑袋缓缓转动，像是一个已经许久不用生锈了的石磨，他的动作非常缓慢，头微微偏过一个角度之后就停了下来，看着墙壁的方向。月光透进来，齐珂这才看见他面前还摆放着一个小竹篮，篮子轻微震颤，里头有活物。

“他为什么看那儿？”向玉疑惑，君莫也缓缓行至三人身后，向屋内张望。

“眼瞎。”谢明蹙眉。

“弟弟，这我就说你了，你怎么能骂人呢？多不礼貌！”向玉话音刚落，就被谢明不耐烦打断：“看他眼睛。”

小老头好像在寻找声音的方向，他的头又向门边偏转几分，终于与众人相对，他们这才看清，他的一双眼睛上像是蒙了一层白膜，十分浑浊，没有一点焦距，果真是盲眼人。

小老头的胡须飘动，冲着他们的方向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半晌，启唇，声音却是十分年轻，光听声音，不看长相，约莫也不过三十来岁：“来了。”

“这声音……”君莫的视线从老人的脸上一一往下扫，满脸沟壑纵横，但眼角四周却没有岁月的痕迹，衣着褴褛，可系腰的破布下面却吊着一个穿着绒衣的小海螺，他的十指十分干净，指甲修剪得非常圆润，但是右手中指指甲盖靠近小月牙的地方有一个星形的小血印。

谢明也发现了这些，他的视线落到老头身旁桌子上的那个小篮子里，篮子上盖着白布，能隐约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刮竹子的声响。

“阁下也是玄冥中人？来杀我的？”向玉从齐珂身后缓缓探出脑袋，齐珂斜眼看他，忽然使劲把他拉出来：“别怂！”

“咳咳～”向玉展开衣袖，当真听话地挺起腰，将手背到身后，慷慨激昂道：“有道是‘侠客不怕死，怕在事不成’！”

“神神叨叨！听不懂！”他话还没活完，小老头忽然出声打断。他摸索着缓缓起身，伸手挎起篮子，一步一步朝众人走来，向玉一个闪身又跑回齐珂身后。

“停！”齐珂甩开血月：“就站那儿，别动！你谁呀？”

“幽谷潜踪隐毒香，百草千花毒无双。手中炼尽人间药，一世王者震八荒。你是毒蝎公孙士？！”君莫忽然出声。

“什么毒蝎，多难听，我还是喜欢旁人称我一声毒公公。”小老头的脑袋慢慢移向君莫的方向，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光是被瞧着就觉得十分吓人。

“你被阉了？”向玉琢磨着他的称号。

“你才被阉了！”公孙士猛地转头，脖子吱呀一声，他吃痛地摸上自己的后脖颈：“唉哟唉哟，扭到了，疼疼疼疼疼！”

他双指并拢，这回完全不用找方向，两指向上一勾，忽然，那个被破布盖着的木篮子里有一条又黑又长的活物飞射出来，牙齿在微弱的余光下一闪，“咔”咬伤公孙士的后颈，“嘶溜嘶溜”几声，那活物的身体涨大，最后像是吃撑了一样啪得一声掉到地上，扭动着肥胖恶心的身躯。

“舒服多了！”公孙士长叹一声。

“妈呀，蜈蚣？！”林耕耘刚从惊吓中缓过来，磨磨蹭蹭地晃到门边，才往里面看了一眼，一下子和那只虫子对上眼，又吓得跳回阿慈背后。

“你见过哪只蜈蚣只有两条腿？”谢明将赤影收回剑鞘，正经神色，小心打量着面前的矮老头，他有些犹豫，两双手在身侧摩挲着。

“这人很有名吗？”向玉问齐珂。

“我怎么知道？”齐珂低头，用气声没好气地回应：“我在云清宫混吃……避世那么多年，江湖上这些人物，我了解得还不一定有你多，你问我我问谁。”

“翔子哥？”谢明忽然试探着开口，这回齐珂和向玉都惊讶了，他们鬼鬼祟祟地对视一眼，二人用眼神交流。

“弟弟背着你……有人了？”

“胡说八道什么？他们怎么认识？”

“你是他姐，你问我？”

二人之间，眼波四射，电光火石，忽然一直在一旁的君莫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移过来，插进两人中间，开口：“当年云策山庄往东三十里，有一处百草园，为公孙氏所有。”

“你是说这小老头是阿明弟弟年少玩伴？”向玉低声问。

“别唤我翔子哥！不好听！”小老头忽然出声，他的手指冲地上画圈，刚才那个掉在地上的“蜈蚣”又嗖得一下被他收回篮子里，公孙士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面朝谢明的方向，有些感慨：“小明明，想不到有生之年，你我还能再见。”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谢明上前，但是距离公孙士还有两步远时，止住脚步，想要上手却还是控制住没有碰他，公孙士懊恼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住自己的脑袋，摸索着缓缓坐下来：“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三句四句怕有歧义，讲个五六七八句耽误你们功夫。”

“那你为何在这儿？”谢明不解。

“自然是为你而来，不然你以为，你身后这些路人甲乙丙丁值得我亲自跑一趟吗？”小老头的脑袋转向一边，像是在找“甲乙丙丁”们的方向，但很明显，他转反了。

“往东。”君莫冷声提醒。

“知道，我这是在锻炼脖颈！”公孙士脸上闪过一丝尬色，但还是嘎吱嘎吱把脑袋再转回来。

“为我而来？所为何事？”谢明追问。

“天窥诀！我受人之托，前来出题，等一等啊！”他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揭开篮子上的白布，滋啦一声，白布被拽落，一篮子牛鬼蛇神现出真面目，那居然是一篮子密密麻麻的毒虫！

杀人蜂，红火蚁，锥蝽，黑蜈蚣……互相交缠在一起，实在叫人恶心。公孙士直接把手伸进去，手掌穿过那些或硬或软的爬虫，看得在座几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在他们以为他会从里面掏出什么恶心的虫子时。

“找到了！”公孙士提起手，慢慢拉出一条绿布，一条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汁液染成绿色的白布，他把布扔给谢明，那还冒着泡泡的汁液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谢明十分嫌弃，却不得不接过，他用两根手指头捏住，绿布上空空如也。

“这是什么？”

“考题都在这布上了，天窥诀如何传信还用我教你？”小老头功成身退一般，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整个身子都比方才舒展不少，他慢慢地往门前走。

“你是要我舔这个？这也太恶心了！”谢明想伸手拽他，但是手指离公孙士的衣服只有毫厘距离时又缩回手：“翔子哥，这是什么东西的汁液？万一是你的毒虫？”

“放心，哥哥我还能让你死了不成？”小老头转头，那双蒙着一层白膜的眼睛，近距离观看，显得更加吓人。

“你转错方向了。”齐珂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咽了口唾沫出声提醒。

“锻炼脖颈。”公孙士“哦”了一声，缓缓把头转向，却还是没有对准谢明：“完成上面的考题，自会有天窥诀中人与你接应。”

“那我们拿到的那四句暗语，可否正确？”

“我怎么知道？”公孙士慢慢扭头，这一回，那双盲眼终于看向谢明，他腰间挂着的小海螺里传来“咔咔”的声响，公孙士啪得一声一巴掌扇向小海螺，那里头的东西瞬间安静下来，公孙士抬头：“贤弟，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启动天窥诀的并不是那四句话。”

“可家父曾言，天窥诀不认人，唯认……”

“这世上的话，听一半信一半就好。”公孙士打断他，提醒道：“明日冠城中不会太平，今晚早些歇息，明日怕是要有一场恶战。”

“又是来杀向玉的？”齐珂问。

“向玉是什么狗屎粑粑，没听过。”公孙士挎紧自己的小篮子。

“喂！你怎么说话呢？花间酒，美人笑，我堂堂若梦公子，在江湖上也颇得贤名，你没听过那是你孤陋寡闻，我！小心！”他一把将齐珂拉到自己的身后，长袖挥舞，用内力将冲他们二人射来的紫色粉末打开，那紫色的粉末附着到一旁的草壁上，歪七扭八的一堆杂草里忽然钻出无数条黑色的蜈蚣。

“救命啊！”林耕耘尖着嗓子嚎叫，公孙士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齐珂和谢明出手，“啪/啪/啪”几声，将那些虫子悉数打死。

“翔子哥！”谢明先快速看向齐珂，见她没有被伤到，这才冲着公孙士蹙眉厉声。

“无毒，开个玩笑罢了，若梦公子～”他已经放弃转动自己的脑袋：“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以画春宫美人图而闻名的若梦公子……”

齐珂神色一凛，猛地转头，向玉立马举起双手：“珂珂，我发誓，绝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哎呀呀！疼疼疼！！”

“你长本事啊！你画春宫图，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这不是怕……”

“认识至今，你居然也不送我一本？你还有没有良心！！”齐珂揪住他的耳朵怒吼。

“啊？”向玉愣住。

“阿姐！”谢明扶额，上前拉住齐珂，齐珂愤愤瞪了一眼向玉，鼻腔哼出一声扭头不理他：“明日冠城中要与我们的交战的为何人？”

“魔教走狗。”公孙士抽动嘴角：“我先行一步，毒死一茬。魔教想对交昌宫动手，自然要对你们多加阻挠，只要你们被困在半路，交昌宫中人，便活不了。不过放心，据我们所知，他们要在那老儿生辰宴当日动手，你们还有时间，抓紧吧～”

说罢，他扶住自己的脑袋，慢慢摸索着向门外走。

“别碰到他，闪开道。”谢明提醒，众人让开一条路，公孙士佝偻着腰缓步出去，他走得急慢，像是一个已经腐朽多年的零件，每走一步，都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月色中。

“他可有对我们下毒？”君莫突然出声。

“我怎么觉得……浑身刺挠呢？”向玉扭动自己的后背，手摸向身后，手掌刺痛，一把抓到许多密密麻麻同针尖一样的东西，那东西还散发着幽幽寒气，熟悉，真熟悉，他闭上眼：

“这是……血月？！珂珂！！我错了！！不就是几本春宫图，我给！我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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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蝎王公孙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