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咒 第22章 众“神”归位——战前“动员”

到了正午，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沿途偶遇乌鸦归巢，嘎嘎叫着，三人从村东头回来，路过一户门前，碰上那户的男人向外泼一盆挂着菜叶的洗菜水，看到慌忙躲窜的三人，他的视线在齐珂脸上停留刹那，往地上淬了一口，屋里探出一个小男孩儿的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冲这边挥手：

“师父！”话还没说完，被男人揪着衣领甩进门，门砰得一声砸上。

“公子第四位徒弟？”馨月又戴上面纱，声音软糯甜美。

“第七个。”

“我见过他们。”齐珂隔着木门瞪回去：“这孩子的娘上一回刚出嫁。自己没本事护媳妇儿冲旁人撒什么气？狗男人！嗬~ 唾！（ he ~ tui! ）！”她扬起嗓子冲门里吼，被谢明和馨月一左一右拖走。

“阿姐，先回百花阁！”

“公子莫急，这汉子面色如常，同在一个村子里，百花阁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难说！”谢明拉着齐珂，脚步一步不停，发尾的铃铛叮铃作响：“人若是麻木了，就算山崩地裂，也能不变颜色，看！”

荒草地上血迹点点，在秃了半边的草地上，深红色的血点子格外显眼，三人心中暗道不好，加紧速度往百花阁冲去，谁知迎面飞掠而来一道火红色的身影。

齐珂馨月对视一眼，双双旋身撤步，砰得一声巨响，谢明和那团火焰撞个满怀，二人痛呼，仰面跌倒在地。

“哎～听着都疼！”馨月面纱后的一张娃娃脸皱起，嘶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那团火焰揉着胸口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丝毫不管面前少年的死活，转向齐珂的方向：

“前辈！”

齐珂被曲维舟的热情吓退两步，后者还没有拉上她的衣角，馨月已经快步上前横在齐珂和曲维舟之间，义正言辞：“大胆！”

“喂！咳！咳咳！”地上传来的铃铛声破碎，染血的荒草中缓缓举起一只粘着湿泥的手。

“阿明！/公子！”齐珂和馨月这才后知后觉跑过来扶起他，谢明龇牙咧嘴呻吟着直起身：“你没事？”

“疼是疼了点，但我自小皮糙肉厚，缓一缓便无碍。”曲维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站立都有些勉强的谢明：“你也太弱了吧……”

“我是问，百花阁没事？！”谢明紧紧抓着齐珂的手臂，深吸几口气，身上的疼痛才缓和些，一股郁气冲上心头，勉强压制住怒火问她：“地上的血怎么回事？”

“哦哦哦！这个啊……”曲维舟反应过来，尬笑两声：“来了几个道士，我原本坐那儿……”她回身指着百花阁门口的石狮子：“坐那儿打盹，听到有人来还以为是鬼将军的人呢，斧头下意识就出手了，用力过猛，就……就砍伤了其中一个小道士的手臂，他们都在里面呢！”

她侧身让开一条路，齐珂挑眉：“道士？”

“嗯！说是武当来的，前辈，你们快些进去吧！”

齐珂点头，把谢明的胳膊递给她：“我进去看看。”

“宫主，您等等我！”馨月也松开谢明的手臂，他冷不丁失去支柱，身子一晃，被一双肉手牢牢攥住，对方怕他摔倒，显然用了十足的力气，捏得他生疼，曲维舟抬头，对上谢明窜着火的一双黑眸，语重心长道：“真不是我说，你怎么还没我抗撞？你还没缓过来呀？你这么柔弱，还怎么闯江湖？”

说罢，完全不理已经气到要喷火的少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摇摇头：“弱点就弱点吧，反正以后要一起闯荡，我保护你算了！”

“你一个刚跨过结气期的小孩儿保护我？！”谢明被气笑，他的胸口不住起伏，额头上青筋隐现，咬牙切齿：“好！好得很呐！”

“刚跨过结气期怎么了，我还年轻，少年人未来可期！指不定我今晚睡一觉起来，神功大成，明日就入元婴之境了呢？还有啊，谁是小孩儿？你又比我大多少？”说着说着，她手上还加大了力道，知道谢明“嗷”得一嗓子痛呼，她才后知后觉松开些，和他一道往百花阁里走。

谢明黑着一张脸，越想越气恼。他偏过头，黑漆漆的眼睛在她侧编的麻花辫上上下扫视一番，既没事，为何他锦盒里的虫子会是那样的反应？想到自己的恶作剧，他有些心虚，没好气地问道：“有人动过你头发吗？”

一股桂花味，还怪香的。

“头发？没有啊！啊！”她捏起用红色头绳绑住的发尾：“向哥哥给了我一瓶桂花头油，我抹了点，好不好闻？”

“死孔雀，到处开屏！”谢明咬牙切齿。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哎呀！”曲维舟练的燃斧绝是火系功法，而他的璇花剑法是冰系，水火不相容，曲维舟的体热，掌心的温度比别人要高上许多，初秋衣裳薄，谢明觉得这样炙热的温度烤在自己的手臂上，灼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推开曲维舟的手，拧着眉：

“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不用你扶我，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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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阁第四进院子的厢房里，前些日子还有些空旷的草席，今日并排坐着一堆人，拥挤不少。

君莫冷着一张脸坐在轮椅上，与众人隔了些距离，眼神无语地扫过屋子另一边在眉飞色舞讲着落霞村鬼嫁娘事件的向玉和听得聚精会神的其他人，重重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低下头把右手边白布袋子里所有的面饼都拿出来。

他的面前架着一口小炉子，他把面饼叉在树枝上，举在炉火上烘烤。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不知道诸位师兄弟可愿与我们一道，铲除奸邪，救无辜嫁娘们于水火呀？”向玉站起身，雪白绣梅花的衣袖飞舞，对上齐珂看过来的眼神，他莞尔一笑，眉眼弯弯。

齐珂白眼一番，冲旁边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馨月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好奇地转了转。倒是谢明蹙眉，随手拿起身旁的石子丢过去，向玉笑嘻嘻地躲开。

“铲除奸邪乃吾辈义不容辞的责任，师兄放心，吾等自不会坐视不管，必竭尽全力！”慕青南起身行礼，大半月不见，他比在远容山时清俊了不少，向玉一脸感动地环住他的肩膀，掩面假泣：“师弟啊，你果然没让师兄失望！你我联手，定会所向披靡！”

“青南师弟……“慕若云低声唤住慕青南，眉头轻皱，有几分不认同：“师门系派森严，切不可胡叫，更何况向公子乃向家后人，真武大帝也已辞世百年，何谈的师兄弟呢？”

“哎～若云兄，万物同宗，不妨事不妨事！”向玉笑着摆手，慕若云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一旁的君莫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嘲讽：“武当一门杯酒戈矛，一家门派便有三十六派系，两相交恶，争斗不断。我劝你，还是少掺和～”

“还是你懂得多～”向玉亲腻地冲君莫方向点了点手指：“小娘子懂得真多！”

君莫回以一个看傻缺的眼神，继续一个人坐在远处烤饼，听闻此话，慕青南尴尬地挠挠头，眼神在自家师兄和向玉身上转了转，嘿嘿笑着坐下缩起身子，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慕若云皱起眉头没有作声。

倒是一直没有说话的另一个身材最魁梧的道士，从方才起注意力就不在几人的谈话上，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君莫手上的饼子，喉结上下滚动，从传出第一缕面香起就开始咽口水，但眼看着烧饼越烤越烤黄，越烤越黑，他几次犹犹豫豫地想伸手，但都被炉子前一副生人勿进样子的娇艳美人给劝退。

直到看着那饼子再烤下去就没法吃了，他才试探着开口，声音却和他的相貌完全不同，反而还有些尖细：

“姑娘，火候可以了。”

君莫抬头，冷冷看他一眼，把手里的饼子丢过去，他道了声谢，同周遭众人点了点头，低头啃饼，摇头晃脑，即使手上的饼子看着就难以下咽，他却还是吃得津津有味，连君莫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手上继续烤着的烧饼——我是做饭的料！

“抱歉，苍浩师弟最喜食，诸位莫见怪。”慕若云讪讪解释道。

齐珂的目光饶有趣味地扫过面前的三个道士，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略带变态的笑容，向玉唤了她几声都被她自动略去，直到馨月拉了拉她的衣袖，用甜滋滋的嗓音附耳轻声道：

“宫主，宫中已有四大美男了。”

“多多益善～”

“咳！阿姐！说正事儿！”谢明戳她的腰，齐珂一个激灵这才回神，最先对上的就是坐在正对面的大白孔雀投来的幽怨的眼神，她挑眉清了清嗓子，像之前一样手指蘸水，在地上比划道：

“我们还是打算九月十七那日假扮成新娘和抬轿小鬼混进去，进去之后，先确认被抓去的男人和新娘生死，若生，救人一定要在第一位。之后杀小鬼，活捉鬼将军和喜神娘娘。此次任务，我们无法周密计划，不知老巢环境地形，内部机关布局，只能随机应变。”

“可是前辈，我不明白，从谢公子和向前辈之前搜到的人皮面具来看，前十六位侠士中也有人用易容术企图混进鬼将军老巢，去仍被识破。更何况有前十六回打草惊蛇，他们必定知道我们会用此法。会不会……”曲维舟眼睛猛地睁大：“娶新娘只是幌子，他么真正的目的是要用新娘为饵，杀上钩的武林侠客？”

“不会！”向玉很笃定，齐珂看向他，两人眼神对视，他的眼中难得没有其他的情愫，反而多了一抹认真，齐珂眯眼：“因为你说的……傲雪凌霜？”

“这是什么？”慕青南也分得一块黑乎乎的烧饼，他用手捏了捏，手指轻轻一碰就有炭渣子掉下来，他一言难尽地转头看了看吃得正香的慕苍浩，还是将饼暂时先拿在手中。

“方才不是说不同意给出鬼嫁娘的人家，小鬼会当场杀人？死者脖子上的刀口如六瓣雪花，霜华封喉，滴血不见。”

“傲雪凌霜为刀法？江湖中使刀的门派不少，可从听过有哪家刀法名为傲雪凌霜。”慕若云凝眉。

“傲雪凌霜是人，使刀染霜华，刀法名——裂冰。”齐珂抿了抿唇，转向齐珂，突然问道：“珂珂，先前我们所遇玄武，牡丹地下城一战，你为何说从一开始便知道玄武坛是假的？”

齐珂不明白向玉为什么会突然问她这个，感受到大家的目光都看过来，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好奇看他的谢明，捏了捏拳头道：“兵器。”

“兵器？”众人疑惑。齐珂转向谢明：“还记得最初七宫被灭门时，你调查回来同我说确定是魔教出手，因为死者伤口乃魔教千绝指和迷蝶剑所致？”

“是。”谢明蹙眉：“我记得……阿姐你当时确实同我说过，当年魔教覆灭之后，魔教武功秘笈说不定会流传江湖，被有心人学去……难道是因为这个？可这只是猜测呀，这也不能证明灭七宫满门的不是魔教。”

齐珂低头轻笑一声：“千绝指和迷蝶剑确实为玄武坛独门功法。千绝指留下的伤口我看不出什么，但迷蝶剑——杀人用剑，对于兵器，江湖之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

“真正的迷蝶剑法只有用迷蝶剑才能使出来，此剑世上共七把，世人都以为七把剑完全一样，实则不然，剑锋三瓣，三瓣中又有七峰，是剑峰上七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凸起，七把剑凸起的地方各不相同，如果不是对兵器了解至深，光靠迷蝶剑留下的伤口是根本辨别不出来的，但这些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众人都沉默地听着，远容山齐氏，百年来，确为江湖最顶级的兵器锻造世家，天下名兵谱，无论是名剑明刀还是其余十八般武器，排在前列的兵器，其锻造师十有**出自齐家。齐珂继续说道：

“七宫被灭，迷蝶剑再出江湖，死者的伤口为第二把迷蝶剑所伤，凸起在第二处，但十五年前玄武坛余孽攻我远容山，第二把剑的剑主死在我的手下，他的迷蝶剑也被我丢进融兵炉里

焚毁了，哪还会再被用来杀人呢？”

“可是那些尸体……阿姐你不是一直在宫里……阿姐何处看的尸体？”

“尧舜妹妹偷偷扛回来的。”馨月开口。

“舜护法？怪不得，那段时日棠护法说舜护法旧疾复发，闭关养病，原来是……搬尸体去了。”

“抱歉，阿明，这些事情瞒着你。”齐珂尴尬地抿了抿嘴。

“阿姐做事定有阿姐的考量，无需抱歉！”谢明没有生气，反而转向对着齐珂露出赞赏之情的向玉：“不过，你问我阿姐这个做什么？”

向玉“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哦～我想说的也是这个，兵器！我虽没有珂珂的本事，但对于自己十分熟稔的兵器还是能有所分别的，落霞村那些死者脖子上的刀口，凶手使的是真正的染霜华，此刀为当年魔教医派梼杌坛三当家佩刀！”

一语惊起千层浪：“医派梼杌坛？！所以鬼将军是魔教中人？！”

“你为何会熟悉这个？”谢明抓住的重点与旁人不同。

向玉的眼睛一瞬间冲上血丝，他握紧拳头一字一句道：

“我的祖父向茗然，二十一年前，死在染霜华刀下！”

“向老前辈死了？！”齐珂嗖地一下站起身，眼底情绪翻涌，耳畔嗡嗡作响：“二十一年前……二十一年前……我们与向家失去联系就是二十一年前！！难道就是……”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难道就是那时候？”

向玉艰难地点了点头。

“可是向老前辈乃当年八杰之首，武功境界更是梵云天境巅峰，怎会败给一个……魔教分坛的三当家？”慕青南不敢相信，就算至今已过去六十年，但当年八杰的名号饶是他们这些江湖小辈也是耳熟能详。

八杰之首向茗然机括通天地，术法晓人间！武功更是颠乾倒坤，又怎会败在区区一个……梼杌坛三当家手下。

向玉漂亮的脸上浮出一抹阴冷，他轻笑一声，声音中满是嘲讽：“不是三当家，这人是那位三当家的儿子，哼，天下熙熙，东郭先生与狼，比比皆是。”

众人唏嘘：“恶人本恶，只是可惜了一代英豪。”

君莫的手一顿，纤细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叉着烧饼的树枝，指盖因为用力完全泛白，直到慕苍浩出声提醒道：“姑娘，饼好了。”他回神把烤好的饼再丢过去。

“既然鬼将军一行与魔教脱不了干系……”齐珂看了一眼曲维舟，问向玉道：“你方才为何如此笃定她的想法不对？”

“因为枯木要逢春。”

慕若云若有所思：“梼杌最初并不是凶兽，而是断木桩……”

“没错，六十年前，医派原本是跟随明庆帝逃往万寿山的大臣及其家眷，实力自然比不上毒派，当年三起三落，大梁人迷信，觉得万物复起，需先以祭品请神，等神降，神若应允，便可复派。医派可熟悉这套流程了，不过每一坛祭祀规矩各不相同，梼杌要逢春，传言需用新婚夫妇精/血，此为生命之传承。”

“所以请神的祭品是精/血？可这是冥婚啊，男人都死了，只靠女子有什么用？”听到馨月这话，三个道士除了还在埋头啃饼的，其余两人脸一下子红起来。

“小美人儿问到点子上了。”向玉打了个响指，冲馨月莞尔一笑，馨月眯起眼，指尖滑下一枚银针，被齐珂覆住：“你继续说。”

“还是珂珂对我好……”话音未落，齐珂把馨月的手猛地举起来，馨月指尖的银针由一变三，闪着寒光，一直忙着吃饼的苍浩居然也抬起头，眼中闪过兴奋的喜色，他拉了拉身边的慕青南，轻声道：“小师弟，这位难道就是‘千手观音’？”

向玉看着馨月手上的银针，明明一个长相甜美，声音软糯的美娇娘，怎么亮出武器的时候看上去这么恐怖呢？他眼珠缓缓转向齐珂，后者挑眉，眼中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他咽了口吐沫继续道：

“不需要用精血，祭品就是鬼嫁娘自己全身的血液，而姑娘们嫁的鬼丈夫只是帮助魔教那群畜生和神鬼沟通的桥梁罢了！”

“荒谬！”众人愤然，曲维舟突然身子一颤，急急道：“那完了！等咱们过去救人，人姑娘不早就流干血，成干尸了？！”

“不会，祭祀要挑日子，我看过先前几次冥婚的日子，都为宜嫁娶，宜安/葬，而九月十七除了这两样，还有一条——”

“宜兴土！”慕若云缓缓吐出几字：“你是说，梼杌复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