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公子!”
“公子啊!新的寻赏榜单出来了,公子你在哪呢?!”
步寻明拿着揭榜书夺门而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从进门那一刻到小院就一直唤着人,叽叽喳喳,吵得院落一株金桂树上鸟儿振翅飞走。
今早步寻明外出赶集,采买鲜蔬肉食回来时,就见差人在热闹市集一角当众张贴榜文。围观群众神态各异,交头接耳起来,步寻明本不愿多加理会,正要走开,却听见“赏金”二字。
赏金?钱啊?!
步寻明顿时来了精神,步履一转,拨开人群凑过去一瞧,这一看,可不得了啦!多...多少钱?!他睁圆双目,倒吸一口气,二话不说就揭榜跑开!
围观百姓还未细细观阅完呢,就被这二愣子揭榜跑了,岂能不气!这不,正在跺脚怒骂这缺德小子。反倒是差人气定神闲,揭榜好啊,跑了好啊,这下不愁没有人接活咯,他们嘴角含笑又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来:
“无事,无事,还有,还有。”“来来来,麻烦借过!”“告示多的是,还能人手一份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凡俗市井气浓厚无比,有提篮买菜的大娘,有支着摊位吆喝售卖的摊主;还有砍价激情高涨,唾沫横飞的生动场景,差人现下只叹一句:好生热闹啊。
“喊什么喊?公子还未起,你能不能小点声。”步寻花在花圃浇水听见这洪亮的声音,提着喷花壶怒气冲冲而来。
步寻明瞧见他妹妹来了,眼皮都不抬一下,理都不理,跟猴似的跳蹿进屋,没有看见想寻的人影,他走到屏风后,入目那张雕花大床上凸出一个人形包状,步寻明健步如飞,扑通双膝跪地,大声呼喊:“公子——您怎么还在睡啊!”
步寻明特别想伸手去掀开阿满的被,摇晃他肩膀,热情且激动地说:“又要来钱了!好大,好多钱啊!公子别睡了!!”可是步寻明不敢,公子是略通拳脚之人,要是一个没注意,眼睛乌黑和屁股开花就是他步寻明了。
不过也没差,步寻明一声惨叫响起:“嗷!”
床上掷来一只枕头,命中靶心,刚好砸在步寻明的面上,枕头棉絮震醒了他的呼喊,他闭眼止语,啊,完蛋!公子最不喜有人扰他清梦了,他还如此喧哗....
半晌,被褥间人形鼓包窸窣一动,阿满翻个身,平躺仰面带着低沉沙哑的音调警告道:“你最好有事!”
步寻明嘿嘿一笑,双手捧上揭榜公告:“公子!寻赏单子又来啦,您昨天不是还念叨坐吃山空不好嘛,这不,我今儿去赶集恰巧就看见了这份公告,好多好多钱啊公子...”
“公子你猜猜赏金会有多少?”步寻明神采奕奕地盯着床上的鼓包。
阿满缓缓向下拉开锦衾,睁开惺忪的眼,头一转睨视跪在地上的步寻明,他语气淡淡问:“悬赏金多少?”
步寻明直起身子,笑容满面,他就知道公子感兴趣的嘛,嘿嘿嘿...
“咳咳!”
步寻明骤然收起面上的笑意,公子眼神略微可怕,活活要剐了他一样,步寻明不敢再次放肆,抬手比了个数字,严肃道:“公子!这个数!悬赏金最高,没有之一噢!”
屋外头太阳高悬,映得房内比较明亮。阿满眼眸眨了眨,清楚瞧见他比的手势后一骨碌爬起,伸手夺过步寻明手上的告示,借着外头的光线阅览悬赏贴上的信息:
失踪之人秦先健,男,年二十有一,身长八尺,面容圆润,英俊潇洒,面中左侧有一颗黑痣,乃福气之相,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十日前携三两好友于城外围场打猎,于当日探访归易小镇未归。凡有知其踪迹者,酬银十两黄金;或有意向去寻秦公子的各路豪雄,赠百斤黄金为酬谢。
特此,诚邀诸君前往赏金楼一坐,奖金丰厚,好处多多,具体情况面议,自有执事员为您解答疑难杂症!
阿满一句一字读完,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若有所思,睡了一夜的四条发辫早就变得松散。他眯着眼,忽然轻笑起来,的确好久没有看见如此大金额的悬赏金了。
步寻明眼巴巴望着人道:“怎么样公子,心动不心动?”
阿满面色带笑,食指一弹这张薄纸,正要抬头喊:备衣。步寻明手上就抱着衣裳立在他眼前,他面容端庄严肃,抬头挺胸,收腹提臀,声音大而洪亮道:“公子,请起身,我为您更衣披袍!”
阿满:“......”
阿满皱着眉看着步寻明手上的衣裳,寻思着这人何时去拿的,刚刚不还跪在床脚边吗。但也不得不承认,步寻明非常上道!阿满掀开被,光脚在地板上寻他昨日乱丢的鞋。
步寻明见公子这模样,嘟囔道:“您昨日看话本就看话本,怎的鞋也不知所踪。”
轻轻一声“啧。”步寻明便绕着床转了一圈,找到踢在床柱后面的木屐,提着木屐放到阿满脚边。阿满的脚背莹白晃眼,步寻明将木屐搁下后垂首不敢再看,与他而言,多看一眼都是对公子的不敬!
阿满趿着鞋,眉心一皱,红痣欲遮欲显,他带着起床气没声好气道:“闭嘴。”
步寻明点点头,抬手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自己已然闭上嘴。步寻明眨着眼,抖了抖衣裳,用意念和眼神传递信息:公子请穿衣!
阿满穿好外衣,就坐在椅上等着步寻明要重新给他编辫子,他心灵手巧,不多时,四条辫子就整整齐齐地垂在阿满的肩头。步寻明还细心地为阿满罩上带毛的大氅,寒冬季节,估摸着午后会刮大风,得穿厚实点。
阿满呼出一口寒气,起身就要去盥漱。步寻花早早就在外头候着,见到屏风出来的人影,连忙端铜盆和齿木等各种用具放在桌上道:“公子,在这儿。”
阿满嗯了声,过去净面揩齿。步寻明和步寻花退在身后,忽然,步寻花极快地伸出手揪住自家兄长的耳朵反手一拧!步寻明瞬间瞪圆眼,原地跳起来,想要大喊,又硬生生憋住,嘴里不停发出“嘶嘶嘶”抽气声。
步寻花剜他一眼:该!
两兄妹的日常打闹早就在阿满这儿见怪不怪,他面不改色的洗面漱齿。
盥漱毕,步寻花端起铜盆用具离去。阿满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口,放空一会让自己回过神来。冬日起床,实在是困难重重,要不是为了百斤黄金,他才懒得折腾。
啊,为了几两碎银存活,太难为他了。
阿满余光一瞥,他懒洋洋道:“讲。”
步寻明得到可以说话的机会,恨不得扑到公子面前表现,以表忠心!不过他也没有忘了正事。步寻明清了清嗓,柔声开口道:“公子,马车也已经备好,咱们随时可以出发!”
阿满点头:“哦,那便走吧。”
“好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