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小女孩似小兔般歪头望她,还各个娇俏可爱,向来直爽的许可容竟有了些害羞,不好意思地坐到旁边,搭话道:“欸,你们绣的是什么啊?”
“卉裳”
“青披”
“楚袖”
“哦,我只知道最后这个。”
“楚袖吗?”
少女们热络谈起,许可容不懂装懂,名词一个也不认识,语言又杂乱,如莺燕叽叽喳喳,好听是好听,就是不懂意思。
许可容面上认真点头,心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直到少女们掏出几件衣裳展开给她瞧,她才眼前一亮,“哇”出声来。
“好漂亮啊!”
女孩子们咯咯发笑,放下手里的活,围着她装扮了起来。
许可容不知道衣裳是怎么穿到自己身上的,只觉得这边抬一下腿,那边伸一下胳膊,头发拆了又绑,腰上脖子上不知挂了什么玩意儿,半响又拿来叮铃当啷的串珠铜铃,束在手腕上脚上。
如果她们是魔,此刻她应该是被不知道多少锁链五花大绑,只等五马分尸了。
可她却像沉迷美色不上朝的大王,美滋滋享受着这一切,许可容憨憨笑着任由她们摆弄,结没结束也全然不知,她被推到一面铜镜前,女孩子指着镜子,嘟哝着俚语叫她看。
那镜子立在书台上,许可容站的离镜子远,于是整个身形都映在镜中,那一面不大不小的铜镜正中立着一个美人,束发高高竖在头顶,束腰紧紧缠一圈,垂胡大袖,下摆拖地如云,两指宽的交领右衽,露出细长的脖子,领口挂一串玉玦垂在胸前。
许可容原本就长得英气明媚,虽不是标准的狐狸眼,也有两份魅气,如今眼尾被抹了两道彩,涂了眉,竟有些柔和的艳丽了,加之身形婉转,衣袖也在她的不老实下散乱着,活脱脱竟似那野山中恍然一见又无影无踪的狐女。
“是很好看啊,”许可容点头称赞,对着镜子左右摆着瞧。
“可是我不能穿这个出去吧,”她想到还有正事要办,这身衣服实在不便,于是说:“能不能给我穿你们身上的,用我的衣服跟你们换。”
她说罢指了指自己刚刚换下的从咸阳布庄买来的当季最新款衣裳,说道:“你们可以照着它自己做,怎么样?”
少女们开心的捧手,转而围上去给她换了巫女的装扮。
……
许可容穿上衣服完美的“隐藏”在了造钟人之中,她依旧不知道自己的特别,面对村里人看过来的目光,她还以为是今天她画了妆更漂亮了。
“没办法,做美女就是会被人看啊,会习惯的。”她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屋子后面的小路,踩着乱石来到长老殿。
路程不算短,许可容一路上都在考虑要如何制止葛季,她想起相羿他们昨日说要找到神镜之心,神镜之心被葛季拿去用作吸食灵力,肯定带在身边,如果她能找到葛季那日藏在盒子里的灵珠,兴许就能在众人面前戳穿他的假面,那么多造钟人个个都不是好惹的,肯定轻饶不了他,到时候葛伯再心软也没办法了。
伴着潮湿的苔藓气味,许可容不知不觉走到了祭坛。
祭坛周围没有人,她赶紧溜进长老殿,在昨日的石桌处寻找装灵珠的盒子。
石椅后面没有,她翻找了半天,又想到可能有机关,于是到处敲敲打打,都毫无所获。
也是,总不能傻到一直都放在同一个位置吧。
外面传来脚步声,许可容警惕先觉,立刻想要找地方隐藏,可环顾望去,长老殿四壁光秃秃,石桌下面也能一眼看到空,找不到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实在没办法,她只能当即一跳,扒住房顶,倒悬在半空。
来的人正是葛季,紧随其后的是几个造钟人。
“族长,你叫们我来有什么事?”造钟人恭敬说道。
葛季回答,声音还算和蔼:“没别的事,过几天马上就要举行大巫女选拔了,你们几个把这里打扫一下。”
几人应下,葛季便转身出门了。
许可容紧紧扒住房顶,心想这些家伙不知道要打扫到什么时候,不如趁他们背过身之时跳下逃脱,也不会有人发现。
她正准备这么做,倏忽一瞬,一股奇劲的外力袭来,她猛然发觉身体渐渐变得绵软无力,一股强烈的疲惫之感席卷而来,本来倒悬在房顶就已是很吃力了,这下更快要撑不住。
在地上的人也未尝好些,那几个造钟人其中有一个症状最重,头昏脑胀,靠在墙边扶着头,没过一会儿就晕倒了,其他人听到了倒在地上的动静,赶快围上去看。
许可容心里一惊,莫名不安,转头环顾下面的长老殿,直到看到窗户那里,才发现葛季果然在窗外,正在用一颗绿色的珠子吸取整座屋子中的灵力。
其中当然也包括许可容,所以她才灵力收紧,渐渐连房顶都抓得吃力。
眼看葛季的法术还在继续,许可容只感到浑身灵力外泄,手腕脱力,四肢渐渐撑不住身躯的力量,顷刻间“啪——”的一声从房顶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长老殿的窗户短小,并不能看到房顶的部分,刚才并未发现许可容的葛季,这时被这一幕吓了一跳,立刻停下施法,慌忙收起神镜之心。
造钟人听到声响回头见是许可容,疑惑道:“这小狐狸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窗外,葛季已不在那里。
许可容不知他还会不会下手,当务之急是立马离开长老殿,于是便和他们说:“这里危险,你们快走!”
许可容说完,化成狐狸,四只腿夺命往外奔,她跑的很快,可前爪刚刚踏到门边,就被赶来的葛季一股真气挡回去,重重摔在石面上。
许可容变回人形,她因失去大量灵力护佑,又被葛季一掌击中,内腑受创,气血翻涌,顿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门外,未知来路的冷风卷着尘,葛季阴沉着脸,大步跨进长老殿,他一开口,声音如坚稳的大钟,仿佛有魔力驱使,让人听了不愿辩驳,只会全心全意的听命于他。
“刚刚就是这只狐狸吸食了小陌的精气才使它晕过去!现在,把这只狐狸送到先祖庙!杀之祭祀先祖!以示族威!”
他话音刚落,整个屋子里的造钟人仿佛失了智般齐声回答:“是!大长老!”
他们的声音齐的诡异,不仅长短高低相同,所有人发出的声音都是同一个音律。
满屋的造钟人都被葛季的邪术控制了,齐齐立在原地,面若痴呆,双瞳如漩涡,直视前方,竟似被操控一般,全都变成了呆滞的木偶,完全没了原来活灵活现的样子。
许可容见情形如此诡异,自然明白是葛季搞的鬼,她顾不得害怕,情急之下,她在奋力周旋和装晕两计之间选择了前者,只觉得横竖都是被带过去处死,等着相羿葛伯来救命,不如自己先逃脱试试。
许可容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近乎癫狂,她眼眉上挑,装出一股邪魅的样子说:“葛季,你可知道我是谁派来的?哈哈哈哈,可笑!魔王根本从未信任过你!他派我来为的就是盯着你,看你会不会因一时心软误了大事!想不到你竟然连魔族使者的灵力都敢收!简直胆大包天!今夜我若不回去,魔王见不到我,你不妨猜猜……他会怎么想?!”
葛季眼神忽而下沉,微微蹙眉,后又抬眼,看着许可容说道:“原来如此,错怪使者了,是属下办事不利,不知使者是魔王座下十二使臣的哪一位?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许可容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细,想来也是情理之中,她从小被关在杏花乡,对外界知之甚少,魔族的十二使臣今日还是第一次听说,想了想再怎么蒙也未必蒙的对,与其落入你的陷阱送死,不如编个你不知道的哄哄你了。
她怒喝道:“大胆葛季!魔王麾下部将岂是你能打听的!像你这样的小卒当然不会知道我了,我乃是魔王的灵宠妖狐,你怎会轻易见得!”
此话一出,确实将葛季镇住了片刻,片刻后,他近乎直觉般察觉到蹊跷。
葛季自小就心细敏感,虽没听说过魔王还有灵宠,却在这半年与魔的接触中知道魔族人是没有灵力的,他们只能吞噬人心的魔障吸取魔力,或是直接吞噬其他三仙八道的法力壮大自身,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修行方式,因此,若真是魔族人,是不可能有灵力被神镜之心吸取的。
眼前的小妮子,灵气纯粹的仿佛那天外之泉,甘甜酣美沁人心脾,葛季眼前浮现出昨日魔族使者那贪婪混浊的面孔,心想他此刻若是在这儿,对这小妮子闻上一下恐怕都要流口水,这只狐狸要是魔王的灵宠,恐怕早已在无数魔族人嘴下被撕成碎片瓜分了,哪还能留到现在?
况且,魔王也不似那般好色之徒,他从未耳闻魔王对任何人动任何感情,狐族本就是三仙之一,靠近魔王的狐狸,不是被他杀了就是吃了,怎么可能……灵宠?
葛季嘴角禁不住微微上扬。
“既然如此,属下实在是多有得罪!事不宜迟,我这就将您送回至魔王身边!让他尽快为您疗伤!事关重大!万万不可耽搁!”
许可容看他相信了,便松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说道:“你放心,你的忠心我自然会对魔王如实禀报,我还有力气,自己回去便是。”
她说着径直走出了长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