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之中,那些冰冷的金属外壳折射出嗜血的光芒,仿佛三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这种低频的声波震荡波不断在大地深处回弹,每一次脉冲掠过,都像是在冯泽那千疮百孔的识海里狠狠剐上一刀。
那是黑砾联合体的“地听者”探测器,专门用于掠夺地下资源。
冯泽孤身立于104号死城的内城塔楼之上,狂风卷起他那件残破的黑色披风,露出底下线条凌厉的暗银色作战服。
他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不见半点血色,唯有一双瞳孔在感应到同系能量共振时,瞬间划过一抹耀眼的暗金。
“嗡——”
他手中的金色战刃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挑衅,发出了一声沉闷且凄厉的刀鸣。
这种由顶级王级金属淬炼而成的神兵,与远处的机甲核心产生了近乎疯狂的同频绞杀感。
“找死。”
冯泽吐出两个冰冷的字音,右手猛然握紧刀柄。
尽管由于先前的透支,他的指尖还在不可抑制地轻颤,但在挥刃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爆发出了一种近乎毁灭的锋锐。
三道金色光弧从塔楼之巅劈坠而下,它们在灰暗的沙暴中如闪电般纵横交错。
那不只是单纯的斩击,而是冯泽以金系本源强行剥夺了空气中游离的金属微粒,将其瞬间凝结成原子级别的超频振动。
“咔嚓!”
第一声碎裂声在两百米外炸响。
领头的轻型机甲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左侧的动力连杆在瞬间被这股无孔不入的金芒切断,整台钢铁巨兽由于失去平衡,重重地栽进废墟,激起漫天尘土。
紧接着,又是连续两声闷响,后方两台试图加速脱离的机甲同时熄火,它们的机械关节处渗出大片幽蓝的液压油,被金色刃光精准地透甲而入,绞碎了内部的控制逻辑。
与此同时,塔楼上的冯泽身形猛地一晃。
他那引以为傲的“金辉领域”在此刻发出了一阵类似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密密麻麻的裂纹顺着塔楼的立柱疯狂蔓延。
那是王级本源彻底干涸的信号。
“唔……”
冯泽喉间一甜,一股滚烫的腥红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咳了出来。
那些细碎的血点在空中划过,并没有落在冰冷的石砖上,而是恰好溅在了侧后方一双白得近乎透明的丝质手套上。
祁旻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
他像是一个静默的幽灵,始终以一种绝对守护、又绝对侵略的姿态注视着冯泽的后背。
看着手套上那刺眼的红,祁旻森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上,那一层伪装出来的平和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他没有取出纸巾去擦拭那昂贵的手套。
在冯泽惊怒的注视下,祁旻森缓缓抬起手,当着对方的面,动作缓慢而优雅地在那血点上摩挲了一下。
随后,他竟然直接将那沾了鲜血的指尖,狠狠地抹在了自己线条优美的颈间。
暗红的血迹在那苍白的脖颈上划出一道妖异的痕迹,像极了某种古老而偏执的祭祀。
“冯大哥,你的血……真烫啊。”祁旻森低笑着,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兴奋,他伸出另一只手,强行扶住了冯泽摇摇欲坠的肩膀,“我说过的,别再动武了。你每伤一分,我就想杀一万人来给你垫刀。”
冯泽用力推开他,清冷的眼底满是厌恶与惊疑,但此刻他的身体确实已经到了极限,连握刀的指节都泛起一层铅灰。
他强撑着转身,对着联络器嘶哑地下令:“陈工,开闸。开启环城一号工事。”
“可是领主!五环工事还没经过全负载测试,现在开……”
“开!”冯泽打断了陈工的犹豫。
远处,黑砾联合体的主力虽然还没到,但那三台受损的机甲已经释放出了救援信号。
在这片废土上,退缩意味着被分食。
广场深处。
陈工咬紧牙关,猛地按下了那枚锈迹斑斑的电闸。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轰鸣。
原本仅仅是灌满了泉水的四条干渠,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这些干渠的槽底并不是泥土,而是冯泽用金系异能强行排布的高锰合金槽。
随着水流的激荡,这种由水体产生的液压感应瞬间激活了金属槽壁上的微观阵纹。
“金生水,水生木……”祁旻森感受着脚下律动的力量,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他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拍向地面。
“筑林——生缚之络,全面绞杀!”
这是五行相生在废土上的第一次真正亮相。
原本只是在渠底净化毒素的藤蔓,在得到充足的液压动力与冯泽提供的金系导向后,瞬间从渠水中破壳而出。
那些藤蔓不再是单纯的绿色,它们表面竟然覆盖了一层淡淡的、具有金属质感的暗银色流光。
它们既有植物的韧性与毒素,又具备了金属的锋利与强度。
那三台试图重启的机甲刚刚爬出坑洞,就被渠边喷涌而出的银色藤蔓死死缠住。
“咔——吱——”
钢铁被勒紧、扭曲的声音在荒野上回荡。
那些机甲足以抵御常规炮火的装甲,在这些“金木复合”的藤蔓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根根带着尖刺的藤蔓顺着散热口和装甲缝隙钻入机甲内部,伴随着惨叫声与电火花,三台轻型机甲在短短数秒内被强行绞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废铁。
这种防线的强度,远超单系异能的简单叠加,它是一种近乎神迹的生态防御。
城楼上,冯泽看着那些被绞碎的钢铁,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动了一些。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方巾,一点点擦拭着金色战刃上的锈迹与污血。
他的动作极慢、极细致,指尖划过刀锋的频率,竟带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仿佛那不是杀人的冷兵器,而是他从旧世余晖中唯一带出来的、属于爱人的骨骼。
只有在这一刻,这个锋利到骨子里的领主,才会流露出片刻的恍惚。
可这种平静转瞬即逝。
远处尘暴的地平线上,一阵比刚才沉重数倍的雷鸣声滚滚而来。
冯泽的耳朵微微一动,身为顶级金系强者的直觉告诉他,那是大口径重型履带碾压过碎石的声音。
赫连绝的主力部队,那个号称“食金鹫”的疯子,正带着他的核锻机甲群,全速压向这座刚刚复苏的104号死城。
空气中的金属元素变得异常暴躁。
沈小六此时带着人,跌跌撞撞地从那三台被绞碎的机甲残骸边跑了回来。
“领主!领主!我们在那台长机的核心舱里搜到了这个!”
沈小六双手递过一个被强行撬开的黑匣子,里面除了一些破碎的精密元件,赫然躺着一张巴掌大小的塑封照片。
照片在这个核辐射肆虐的年代已经显得极其简陋,甚至边缘由于长年的摩挲,已经变得泛白、起皮。
冯泽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瞳孔就骤然缩成了针尖状。
照片里是一个废墟中的背影。
那是八年前的战场。
漫天火光中,一个身着破烂军服、手中提着染血长刀的青年,正从异兽的利齿之下,将一个满脸惊恐的少年紧紧护在怀里。
那是冯泽。
也是他与祁旻森命运交汇的第一秒。
然而令冯泽通体生寒的是,这张照片并不是从祁旻森身上掉出来的,而是嵌在黑砾联合体——这个属于赫连绝的敌方机甲核心舱最深处,被放在了“第一优先捕捉目标”的位置上。
照片的背面,用某种干涸的褐色印记——极有可能是人血,写着一行扭曲且偏执的字:
【吾神。】
冯泽握住那张褪色的照片,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身侧那个笑得温润如玉、正试图为他披上外袍的少年。
祁旻森。
八年布局,带资投城。
这个疯子到底在外面,给他布下了一个怎样的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