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旻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到底……”
话未问完,冯泽的指尖猛地一顿。
他指腹划过那张看似光滑的生命纤维纸,在金绿双环交织的核心处,清晰地触碰到了一处极细微的、由于两种极致能量相互挤压而产生的坚硬凸起。
那不是纸张应有的质感。
一股被冒犯的、源自规则载体的本能警觉,瞬间在他神经末梢炸开!
冯泽的眼神骤然冷冽,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捏着契约的左手食指猛然发力,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辉光,如同一根无坚不摧的探针,瞬间透指而入!
“嗤——!”
仿佛热刀切入凝蜡,契约表层那华丽的金木双环纹路,在这股霸道的力量下被强行剥离开来。
一层薄如蝉翼的金属伪装瞬间消融,显露出其下被隐藏的、真正的核心!
那根本不是什么盟约印记!
而是一片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呈完美双螺旋结构交织的碧色生机纹路!
这诡异的纹路,就像是某种生命体的基因图谱,充满了原始而贪婪的生命力。
此刻,它正以冯泽刚刚滴落的那滴本源金血为“入口”,顺着他指尖与纸张的接触点,化作无数肉眼难辨的翠绿光丝,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他腕部那枚用于压制伤势的冷银护腕渗透而去!
这东西,在吞噬他的力量,寄生他的法则!
“放肆!”
冯泽爆喝一声,杀气如实质般冲天而起!
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抽出腰间的金色战刃,手腕一抖,刃光如一道横贯长空的惨白匹练,横扫而出!
锵——!
尖锐的破空声中,那些因能量共鸣而失控疯长、试图缠绕上他脚踝的**藤蔓,被齐根斩断,断口平滑如镜,绿色的汁液还未滴落,便被刀锋上残留的锐金之气瞬间蒸发!
做完这一切,冯泽猛地转身,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台地另一端、正惊魂未定地爬起来的万会长。
“万会长!”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这份契约,正本由我执掌。你手中所有可能存在的副本文书、拓印记录,立刻,马上,全部销毁!我不希望在‘新边陲核心’之外,有任何关于这份契约的文字流传出去!”
“是!是!冯城主放心!”万会长被那眼神看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连滚带爬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备用的空白契约纸,当着冯泽的面用火机烧成了灰烬。
冯泽这才移开视线,左脚重重向下一踏!
他并非发泄怒火,而是精准地踩在了整座悬空台地的核心控制枢纽之上!
“嗡——!”
他体内的金辉领域与地底深处的巨型磁场发生共鸣,原本在规则之力下被强行平整、烙印下秩序铭文的台地表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无数粗砺的、未经打磨的原始矿石,在他的意志牵引下,破土而出,如同倒生的石笋,将那些残留在地表的、散发着微光的金色铭文与绿色印记余辉,彻底搅碎、掩埋、拉回了最原始的、混沌不堪的废土形态。
他在抹除痕迹,以一种最彻底、最霸道的方式。
然而,他能控制台地,却控制不了人心。
台地下,那些幸存的流民和商队护卫,虽然被冯泽的神威所慑,但他们也看到了刚刚那道由金绿双色交织而成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神迹”。
在废土,绿色,就代表着希望,代表着食物与净水,代表着活下去的资格!
“是神迹!那绿光是神迹!”
“抢啊!抢到一片,就能换一辈子的吃喝!”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贪婪瞬间战胜了恐惧。
数十个亡命之徒嘶吼着,如同疯狗般扑向支撑台地的巨大工字钢,手脚并用,试图攀爬上来,抢夺那早已被冯泽抹去的“神迹”碎片。
“唳——!”
一声尖锐高亢的啼鸣响彻云霄。
盘旋于空中的铁喙早已洞察一切,巨大的金属双翼猛然一振,扇出漫天细碎如尘的金粉。
冯泽看也未看,只是配合着挥了挥衣袖。
那些金粉仿佛得到了号令,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拉伸、淬炼、硬化,化作了亿万根闪烁着寒芒的牛毛细针!
咻咻咻——!
暴雨般的细针并未伤人,而是以一种极致的精准度,密集地刺入了所有暴动者前方的沙地之中,瞬间形成了一道宽达数米、在昏暗天光下闪烁着刺目金光的死亡警戒线!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流民刹不住脚,大腿不小心蹭到了警戒线的边缘,整条裤腿连同皮肉,瞬间被削成了纷飞的碎屑!
惨叫声划破长空,所有的混乱与贪婪,在这道不容跨越的金□□线前,戛然而生。
就在冯泽分神镇压骚乱的这一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贴近了他的身后。
祁旻森并没有因为冯泽的怒火与斩断藤蔓的举动而退缩分毫。
他看着冯泽左手指尖因为强行剥离契约而渗出的那滴暗金色血液,
他没有收回被斩断的藤蔓,反而上前一步,那只摘掉了手套的、苍白修长的右手,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精准地扣住了冯泽渗血的左手食指根部。
冰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肌肤相触,冯泽浑身一僵,下意识便要催动金系力量将其震开。
“别动,你的血不能再流了。”祁旻森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否则,石化的速度会更快。”
话音未落,祁旻森的“青木领域”轰然开启!
一股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温凉如玉的精纯木系能量,没有丝毫攻击性,却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拒绝的生命力,顺着两人相触的指尖,逆流而上!
这股能量并未试图与冯泽体内的金系法则对抗,而是像最精密的手术刀,绕开了所有主脉,沿着他经络中那些因旧伤而产生的、最细微的破损与裂痕,强行渗透了进去。
它不仅瞬间封锁了冯泽指尖的创口,止住了本源金血的流失,更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在他错综复杂的经络网络中,强行嵌入了一粒散发着莹莹绿光的、仅有米粒大小的“护持种”!
种子入体的瞬间,冯泽只觉得一股清苦的木涩气息在胸腔内猛然炸开!
那股气息仿佛是天生的克星,瞬间压制住了他右臂与胸腔内那股如附骨之疽的石化感,剧痛竟奇迹般地缓解了大半!
但这种缓解,代价是巨大的。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粒种子正在他的体内缓缓扎根,它的根须并非汲取他的力量,而是在修复、在滋养,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宣布着对这具身体的共同所有权!
冯-泽的身体,从这一刻起,不再只属于他自己。
他猛地甩开祁旻森的手,后退一步,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青年焚烧殆尽。
然而,祁旻森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种近乎坦然的、献祭般的目光回望着他,薄唇微启,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我陪你。”
陪你痛,陪你活。
另一边,万会长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对着两人连连磕头,确认再无吩咐后,便带着自己残余的商队,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在他身后,那份被冯泽丢在地上的、由双王级本源之血缔结的契约正本,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纸页竟自动合拢。
就在契约完全闭合的一瞬间,一道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咚”声,从纸页间传出。
正欲发作的冯泽,动作猛地一滞。
因为在同一时刻,他的心脏,也毫无征兆地、重重地、与那声搏动完全同步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看向祁旻森,只见对方左腕上那根由本源藤蔓编织而成的手环,其上的一片嫩叶,正随着那“咚”的一声,同步闪烁了一下温润的绿芒。
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如同淬毒的尖刀,狠狠扎入冯泽的脑海。
他与祁旻森的生命,通过那份诡异的契约,被强行连接在了一起。
他的心跳频率,竟开始与祁旻森腕间的藤华脉动,趋于完全同步。
这意味着,只要祁旻森不死,他那足以致命的石化旧伤,就会被那粒“护持种”强行接管、压制。
他获得了暂时的喘息之机,却也彻底失去了对自身性命的全部掌控权。
这契约签的不是商路。
是你往后余生的命。
这句冰冷的话,仿佛由祁旻森亲口在他耳边说出。
一股前所未有的、由心跳失序引发的强烈眩晕感猛然袭来,冯泽眼前一黑,踉跄一步,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身侧一根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斩断的工字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