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异兽的嘶吼,也不是地壳的轰鸣,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源自元素本身的威压。
祁旻森瞳孔骤缩,抱着冯泽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火穴深处的黑暗中,一点猩红的光亮起,如同恶魔睁开的独眼。
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由纯粹火焰能量构成的人形轮廓,缓缓从那片倒卷的岩浆中升腾而起。
他没有实体,身体的边缘是跳跃的火舌,五官在流动的岩浆光影中扭曲不定,唯有一双眼睛,是凝固的、燃烧着怨毒与疯狂的熔岩核心。
“霍离……”冯泽靠在祁旻森怀里,意识模糊,却从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火毒气息中,辨认出了来者。
前104号死城领主,火系王级,霍离!
他竟然没死,而是以一种能量体的形态,与这地心火穴融为了一体!
“冯……泽……”霍离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发出,而是整个空间的火焰都在同频共振,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你毁了我的城……现在,又想抢走我的‘心脏’……”
他的目光扫过那根刚刚被修复、闪烁着青金光芒的火御回廊,贪婪与暴怒在他的火焰身躯上掀起一阵狂乱的波纹。
“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霍离半透明的手掌猛地一握!
他手中那颗作为他存在核心的岩浆之心,轰然引爆!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热浪以霍离为中心,呈环状瞬间炸开!
那不是单纯的火焰,而是浓缩到极致的、足以扭曲空间的火系本源法则!
火穴内的温度再度飙升到前所未有的境地,空气被瞬间抽空、点燃!
刚刚稳固的火御回廊,在这股能量冲击下,表面的青绿晶体层瞬间熔化,内部的金属龙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烧得通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整根支柱,即将二次熔毁!
“不——!”祁旻森目眦欲裂,他下意识地催动体内仅存的绿液,想要再次修复柱体,却被怀中一道冰冷而决绝的意念强行打断。
“别管它!”
冯泽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他的怀抱,强撑着站了起来。
他面庞乌黑,唯有那双黄金瞳在火光中亮得骇人。
他甚至没去看那即将崩毁的柱子,而是将那柄断刃的末端,狠狠地、精准地刺入了火御回廊中心一处不起眼的金属枢纽之中!
“疯了?!你想加速它的崩塌吗?”祁旻森失声吼道。
冯泽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将自己最后一丝神识,与手中的断刃、与整条地下长城融为一体。
“工律·逆向转化!”
他利用的,正是核灾后人类赖以生存的根本法则!
既然无法扑灭这股狂暴的火能,那就……利用它!
下一秒,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赤红如烙铁的承重柱,非但没有爆炸,反而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导体!
狂暴的、无处宣泄的火能,被冯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通过地下长城的金属网络,导向了地面!
“嗡——!”
远在数十米之上的104号死城内,所有刚刚因为能量过载而熄灭的路灯、工事照明、能量指示灯,在这一瞬间,全数点亮!
光芒甚至比之前强盛数倍!
紧接着,东西城墙上,那一座座刚刚建成的电磁防御塔,炮口处的储能电容以惊人的速度被充满,蓝紫色的电弧噼啪作响,发出了激活的蜂鸣!
冯泽,竟以地心火穴为熔炉,以敌人的王级核心为燃料,为他自己的城,完成了一次史无前例的极限充能!
“你……!”霍离的火焰身躯剧烈波动,他没想到冯泽竟敢如此釜底抽薪!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一道冰冷的杀意已悄然袭至。
“领域·荆棘反杀!”
祁旻森就在冯泽转化能量的同时,他那环绕在周身的青黑藤蔓,瞬间分解成亿万根肉眼难见的、比发丝更细的黑色尖刺!
这些尖刺没有攻击霍离的本体,而是顺着岩浆倒流的方向,如同鱼群逆流而上,无声无息地刺入了霍离那半透明的能量体之内!
“呃啊——!”
霍离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这些尖刺如同无数个微小的能量黑洞,竟在疯狂地抽取他体内的火系本源!
更让他惊骇的是,这些被抽走的能量,并未消散,而是被藤蔓以一种诡异的木系法则转化、提纯,而后……源源不断地反哺给了那个摇摇欲坠的金系王者!
冯泽原本因虚脱而佝偻的脊背,在得到这股精纯能量的灌注后,竟缓缓挺直。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枯竭的领域之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这是最恶毒的献祭!用敌人的生命,滋养自己的爱人!
“你们……该死!”
霍离彻底疯狂了,他知道自己正在消散。
在彻底消失前,他那由火焰构成的身体猛地爆开,化作一只覆盖了半个火穴的巨大火焰手掌,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抓向了那个毁掉他一切的男人!
“冯泽!”祁旻森嘶吼着,藤蔓疯长,试图拦截。
然而,那只巨手却直接穿透了藤蔓的防御,目标只有冯泽一人!
就在巨手即将抓住冯泽的瞬间,一道青色的身影,比闪电更快,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狠狠撞在了冯泽的身上!
“滚上去!”
祁旻森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冯泽推向了岩壁上方一处先前被震开的、通往地表的裂缝。
而他自己,则代替了冯泽的位置,被那只巨大的火焰手掌死死抓住,拖向了下方那道因能量爆炸而裂开的、更深、更黑暗的地心深渊!
“祁旻森——!”
冯泽被那股巨力推得向上飞起,他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被火焰吞没,坠入无边黑暗,目眦欲裂!
他想冲下去,身体却不受控制。
就在两人交错分开、生与死分隔的刹那,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穿透了轰鸣的火海与岩石的崩裂声,精准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B区,七号桩,反向卯榫,锁定。”
冯泽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那是……那是八年前,他在兽潮中救下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时,为了加固临时壁垒,对他喊出的最后一句工事口令。
简单,生涩,只属于他们两人。
他以为他忘了,他以为所有人都忘了。
原来,这个疯子,守着这个秘密,守了整整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