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诡异的敲击声,仿佛踩着人心脏的鼓点,一下,又一下。
城墙之上,刚刚因劫后余生而沸腾的欢呼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穿透了尚未散尽的翠金色光辉,投向那扇厚重得如同山峦的合金城门。
祁旻森的身体在那一刻绷紧,下意识地将怀中虚弱的冯泽护得更紧,那双刚刚褪去疯狂的眼眸里,重新凝聚起冰冷的杀意。
冯泽却强撑着从他怀里挣出半个身子,他靠在祁旻森的肩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城门控制台上。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开门。”
“领主!”铁锤大惊失色,她手中的重锤还没来得及放下,“外面刚经历毒潮,谁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开门。”冯泽重复了一遍,黄金瞳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在毒潮与三环合龙的能量风暴中,毫发无伤地走到城门前,发出如此有恃无恐敲门声的,绝不是异兽。
而是比异兽更麻烦的东西。
在冯泽冰冷的注视下,负责门禁的工者颤抖着按下了开关。
沉重的合金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升起,门外,一道颀长而孤傲的身影,沐浴在104号死城倾泻而出的翠金色光辉下,缓缓显现。
那人身着一套严丝合缝的黑色金属甲胄,胸口烙印着代表废土最高权力机构——“工署”的齿轮与铁砧徽记。
他手中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是随意地捏着一张散发着能量波动的白色纸张,眼神轻蔑地扫过城墙上那些如临大敌的工者,最后,定格在被祁旻森半扶半抱着的冯泽身上。
“前战神,冯泽,”黑甲密使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带着高位者对下位者特有的傲慢,“看来你还没死透。正好,省去了我不少麻烦。”
他晃了晃手中的纸张,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仿佛由能量构成,散发着压迫性的光芒。
“奉工署最高指令,104号死城在未获审批的情况下,擅自启动并融合三座超规格淬火平台,严重违反《废土能源管制法案》第十七条。现对你部进行战时剥夺,立刻交出三座平台的最高控制权限,由工署特派队接管。”
剥夺令!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工者脑中轰然炸响!
他们用血、用命、用所有希望换来的新生,在这人嘴里,不过是一纸轻飘飘的命令就要被夺走?!
“放你娘的屁!”铁锤第一个炸了,她拎起重锤,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密使,“这是我们104号死城的资产!是我们领主用命换来的!”
密使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铁锤的怒吼只是苍蝇的嗡鸣。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着冯泽,语带嘲讽:“冯泽,你当年连一支军团都保不住,如今,还妄想保住一座城?”
他向前踏出一步,试图越过城门。
锵——!
一声清越至极的刀鸣。
那柄刚刚铸就了无数“生机金兵”的暗金战刃,在冯泽的意念驱动下,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狠狠地钉在了黑甲密使脚前三寸的地面上!
刀锋入地半尺,在坚硬的合金地基上划出一道深邃的直线,刃光如昼,迸溅的火星带着凌厉的杀气,强行逼退了密使试图靠近的脚步。
冯泽终于站直了身体,他推开祁旻森,一步步走到城墙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名密使。
他右臂上因金属脆化而布满的裂纹在翠金光芒的映照下,如同破碎的古瓷,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美感。
“我的东西,谁也拿不走。”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凭你?”黑甲密使嗤笑一声,他猛地抬手,属于高阶金系的磅礴元气轰然爆发,试图强行接管城墙上那些属于他的“同类”——那些金属构件!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感应到的不是顺从,而是来自每一寸金属的、充满敌意的尖啸!
冯泽开启了他的“金辉领域”。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所有的金属,从城墙的砖石接缝,到工者们手中的武器,再到密使自己的甲胄,都开始发出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嗡鸣!
密使下意识地伸手去触摸城墙的砖石,试图强行建立连接,指尖触碰城砖的瞬息——
噗嗤!
城砖表面毫无征兆地生出一根尖锐的金属倒刺,瞬间刺破了他坚韧的手套和皮肤,一滴黑血渗出。
这片领域之内,所有的金,都只认一个主人!
密使猛地缩回手,脸色铁青,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骇然。
他无法相信,一个重伤濒死的人,竟然还能维持如此霸道的领域!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中,一直像只受惊兔子般躲在冯舍身后的祁旻森,看似慌乱地后退了两步。
在他后退的瞬间,一根手指在袖中微不可察地一弹。
一枚只有米粒大小、通体灰败、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枯萎种”,划过一道无人察觉的轨迹,精准地落入了黑甲密使腰间挂着的补给包里。
密使对此毫无察觉,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冯泽身上。
“好,很好!”他怒极反笑,“冯泽,你这是要公然抗命!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护住这满城的蝼蚁?”
话音未落,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口干舌燥。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补给包里的水囊,入手却是一片干瘪。
怎么回事?他明明出发前刚装满了水!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铁锤抓住机会,对着身边的工者们咆哮道:“还他妈看戏呢!给老子清场!”
她一脚踹开三号淬火平台的主排气阀!
“呼——!”
一股夹杂着滚烫金属粉尘的炽热气流,如同火山喷发,铺天盖地地朝着黑甲密使兜头喷去!
这股气流并不致命,却极具侮辱性,足以将他那一身光鲜的黑甲弄得灰头土脸。
“你们找死!”
密使狼狈地后退,用手臂挡住脸,被迫退到了城门之外。
就在他后退的瞬间,冯泽动了。
他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城门下,一把夺过了密使手中那张剥夺令。
他甚至没有看第二眼,反手一扬,那张象征着工署无上权力的纸张,便划过一道弧线,被他精准地扔进了旁边尚未完全冷却的熔炉之中。
嗤啦一声,纸张在赤红的流金中连一秒都没撑过,瞬间化为一撮飞灰。
“你……”密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冯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滚。”冯泽只吐出一个字,随即转身,再也不看他一眼。
黑甲密使死死地盯着冯泽孤傲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同仇敌忾的工者,眼中怨毒的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
“冯泽,你会后悔的。”他留下一句阴冷的威胁,转身没入黑暗,“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很快就会把你连同你这些宝贝,一起吞噬干净!”
他撤退的背影消失在尘海走廊的尽头。
城墙上,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再次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然而,冯泽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紧皱着眉头,看向城主府的方向。
那句威胁,不像是单纯的场面话。
祁旻森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那只布满裂纹的手,低声道:“别担心,有我。”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轰鸣,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并非来自远方,而是精准地来自城主府的正下方!
整座104号死城都随之剧烈地一震。
控制中心内,刚刚才恢复正常的各项仪表盘,其中一面代表着地底热源能量的监测表,那根银色的指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拨动,毫无征兆地瞬间冲破了红色警戒线,撞在尽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