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新边陲核心内部,无人察觉那即将到来的风暴。
所有的心神,都被另一场源自地心深处的异变所攫取。
那道从坑底阵图冲天而起的暗金光芒,并未如众人预想中那般,在半空炸开成绚烂的能量烟花,宣告遗迹的彻底激活。
它仿佛拥有生命,在触及穹顶的瞬间,竟化作一道无形的灼热洪流,无视了所有物理阻隔,精准无误地——轰向了冯泽!
不,更准确地说,是轰向了他滴落在地的那一滴血!
“唔!”
冯泽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身体剧烈地一颤。
没有外伤,没有冲击,那股能量仿佛凭空蒸发,但他整个人却像是被投入了炼钢熔炉,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从脊椎骨的末端,如烧红的烙铁,沿着神经一路疯涨,直冲天灵!
他握着暗金战刃的右手,那刚刚被祁旻森治愈、恢复知觉的指节,在瞬间因剧痛而痉挛,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哐当——!
那柄镇压了地脉、击溃了敌军、象征着绝对力量的暗金战刃,第一次脱离了主人的掌控,无力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哀鸣。
烟尘弥漫,恰好遮蔽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冯泽!”
祁旻森的声音在瞬间变调,那温润的面具被撕得粉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骇与疯狂。
他想也不想,一步跨出,几乎是扑到了冯泽的身后。
也就在这一刻,他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蛋白质被高温灼烧的焦糊气味。
不是来自环境,而是来自冯泽的身体!
祁旻森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再也顾不上任何伪装,那双秀致修长的手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直接抓住了冯泽那件崭新战袍的后襟。
“刺啦——!”
坚韧的特制布料,在他那灌注了木系王级元气的指尖下,脆弱得如同薄纸,应声撕裂!
一片被汗水浸透、因剧痛而绷紧、线条流畅得宛如猎豹的脊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以及……暴露在祁旻森那双近乎癫狂的眼底。
只见那光洁的、古铜色的皮肤之上,一道道滚烫的、流金般的纹路,正在皮下疯狂游走、勾勒、成型!
那些纹路,祁旻森再熟悉不过!
那正是他亲手绘制、又由冯泽亲手建成的——新边陲核心一环、二环、三环、四环的完整工事走线图!
四道闭合的、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同心圆,如同神罚的刻印,深深烙印在冯泽的脊背之上。
它们不是死物,而是像拥有独立的生命般,随着冯泽急促的呼吸,明暗交替,频率与整座四环工事的地脉搏动,完全一致!
“地鸣感……人图合一……”祁旻森失神地喃喃自语,眼底的痴迷与恐惧交织成一片混沌的风暴。
他终于明白,这座城,根本就不是冯泽建造的。
冯泽,他本身就是这座城的阵图,是这座城的灵魂!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图腾之上,那条代表着“木系”滋养、贯穿了四道同心圆的虚线。
那里,正是他所有心血、所有布局的核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将自己也刻上去的疯狂占有欲,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祁旻森伸出颤抖的指尖,仿佛最虔诚的信徒,又仿佛最贪婪的恶魔,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压住了那道属于他的、正在冯泽皮肤上灼烧的虚线!
就在他的指尖触及那滚烫皮肤的瞬间,一道傲慢到极点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四环北门的上方炸响。
“土鸡瓦狗,也配窃取重玄石核?给本座——滚出来!”
话音未落,一团直径超过三米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从天而降!
火云之上,一个身穿赤红战甲、面容俊美而邪肆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刚刚经历战火的土地,眼神如同在看一群卑微的蝼蚁。
是司马焦!火系王级世家最受瞩目的使者!
他甚至懒得走正门,指尖轻弹,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火流星,便拖着长长的尾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射向了四环工事一处刚刚加固的节点!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被冯泽和无数工者视为心血结晶的重力平衡阀,在火流星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被炸成一堆废铁!
更可怕的是,那火焰并非一炸即散,而是化为无数条阴毒的火蛇,顺着被炸开的缺口,疯狂地钻入大地深处。
一股带着硫磺与腐朽气息的火毒,瞬间入侵了以土系元气为根基的地层!
“嘎吱……嘎吱……”
坚实的地基内部,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异响。
刚刚被冯泽用重力场强行抚平的岩层,在火毒的侵蚀下,竟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如同岩石癌症般的硬质结核!
“不!地基!地基被毁了!”幸存的工者们发出了比之前更绝望的哀嚎。
这釜底抽薪的一击,比赫连绝那十数辆战车带来的威胁,要致命百倍!
“放手。”
一声沙哑、冰冷,仿佛从牙缝里挤出的低语,在祁旻森耳边响起。
祁旻森浑身一僵,这才如梦初醒,发现自己还死死按在冯泽的背上。
他缓缓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因极致痛苦和愤怒而燃烧着碎金火焰的眼眸。
冯泽一把推开了他。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踉跄着站直身体,无视了脊背上那足以将人逼疯的灼痛,弯腰,重新捡起了那柄掉落在地的暗金战刃。
当他的手掌握住刀柄的瞬间,他脊背上的四道金色图腾,光芒陡然暴涨!
司马焦悬浮在半空,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笑:“哦?还想反抗?一只受了伤的野狗,也敢对雄狮龇牙?”
冯泽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他只是将那柄与他血脉相连的战刃,再一次,狠狠地插回了面前的地面!
这一次,他没有催动任何刃气,没有释放任何能量。
他只是闭上了眼,将自己全部的感知,通过脊背上那四道滚烫的图腾,与脚下这片广袤的大地,彻底融为一体。
地鸣感——发动!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沉重如山岳的意志,瞬间席卷了整个四环工事!
司马焦脸上的笑容,在下一秒,凝固了。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脚下那片方圆百米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攥住,正以一种违反世间一切法则的姿态,疯狂下坠!
不是塌陷,不是崩裂,而是平整的、无可抗拒的——下沉!
他的火云,那由精纯火系元气凝聚而成、足以焚金熔铁的护身之法,在这一刻,竟被那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引力死死拽住,像是被拽入泥潭的飞鸟,哀鸣着被拖向那片正在急速下沉的地面!
“混账!这是什么邪术?!”
司马焦又惊又怒,他疯狂催动体内的火系元气,试图挣脱这片诡异的重力场,但一切都是徒劳。
轰隆隆——!!!
短短数息之间,他连同脚下的地面,竟硬生生被压入了地底十米之深!
一个巨大而平整的方形深坑,突兀地出现在新边陲核心的土地上,仿佛大地张开的巨口,将这位不可一世的火系天骄,连同他的傲慢,一并吞噬。
绝对的寂静。
城墙上的工者们,已经彻底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是用一种看待神明的眼神,狂热地注视着那个手持战刃、如同雕塑般挺立的背影。
然而,神明,也会流血。
噗——!
一口带着无数细碎金屑的鲜血,猛地从冯泽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强行调动整座城市的重力场,对他的身体,尤其是那副作为阵图核心的脊背,造成了难以想象的负荷。
也就在司马焦那霸道的火毒被重力场拽入地底的瞬间,异变再生!
冯泽脊背的图腾之上,那第五道、也是最外围那道代表着“水系”、始终黯淡无光的线条,竟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然闪烁了一下!
它不再满足于汲取冯-泽体内的元气,而是将目标对准了空气中那些无处不在的、最原始也最暴戾的能量——核辐射尘埃!
丝丝缕缕肉眼难辨的灰色尘埃,被强行从空气中剥离,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冯泽的后背,尽数灌入那道虚幻的线条之中。
原本黯淡的线条,在吸纳了这些辐射尘埃之后,竟开始散发出一种妖异的、深紫色的不祥光芒!
“呃啊——!”
比刚才被烙印时更恐怖千百倍的剧痛,如海啸般席卷了冯泽的每一根神经。
那不是灼痛,而是一种阴冷的、仿佛要将骨髓都冻结成冰、再一寸寸敲碎的腐蚀剧痛!
他的意识,在这一刻,开始模糊。
身体不再听从大脑的指挥,他松开战刃,双臂无力地垂下,身体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那方向,正是规划中,尚未动工的第五环区域。
“冯泽!停下!”
祁旻森撕心裂肺地吼道,他冲上前,想要拉住冯泽,却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的紫色能量屏障,狠狠地弹开。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他追逐了八年的背影,带着一身正在异变的、诡异的图腾,如同被提线的木偶,走向那片未知的、充满了危险的区域。
而此时,在十米之下的深坑底部,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司马焦,正从一堆扭曲的金属残骸中爬起。
他披头散发,嘴角的血迹混着尘土,狼狈到了极点。
他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里,所有的轻蔑与傲慢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尽一切的羞辱与杀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凝实、更加狂暴的赤红色火球,正在飞速凝聚,最终化为一柄闪烁着毁灭气息的火焰长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