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错觉。
这一声脆响,清晰得如同在冯泽与祁旻森的耳蜗深处同步炸开,带着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腐朽气息。
它不是物理层面的开启,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解禁!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四座刚刚被金木双王级能量激活,正稳定输出着青金色光柱的镇地石塔,猛然一颤!
塔身之上,“万木朝宗”的阵图光芒急剧闪烁,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地心深处的、更高权限的指令强行覆盖!
下一瞬,四道光柱的颜色骤然改变!
那代表着生机的青色被瞬间吞噬,只剩下一种混杂着土黄与死灰的、象征着绝对寂灭的颜色!
它们不再是支撑城市的锚点,反而化作了四根通天彻地的巨大吸管,对准悬浮死城内部,开始疯狂地、贪婪地——抽离空气!
“唔!”
站在城门顶端的顾工是第一个有反应的,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眼前一黑,险些从高处栽倒。
窒息感,如同瘟疫般在整座悬浮死城的密闭空间内极速蔓延!
冯泽的反应更为剧烈。
他本就靠着祁旻森渡入的生机勉强支撑,此刻外界环境的骤变,让他那刚刚稳定的金辉领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急剧收缩!
原本能覆盖整座城池的神识,被强行压缩回身体周围不足十米!
领域之外的金属,瞬间失去了君王的控制,发出一阵阵哀鸣,刚刚铆合的结构再次传来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他猛地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撑住地面,左手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因缺氧而涨成了可怖的青紫色。
“领主!”
“是空气!空气在消失!”
恐慌的尖叫声在幸存的工者中炸开,他们捂着喉咙,徒劳地张大嘴巴,却只能吸入稀薄到聊胜于无的气体。
“监测……监测到四环土石方工程……出现一百三十七处……气溶胶……泄漏点……”顾工扶着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通讯器嘶吼,“氧气浓度……跌破12%临界值!我们……在被活埋!”
活埋!
在这座悬浮于万丈深渊之上的空中孤城里,他们正在被看不见的墙壁活埋!
“撤……”冯泽的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所有人……退回核心区!”
他的命令在绝境中依然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幸存的工者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向着供氧系统尚未完全失效的中央控制室退去。
而冯泽,却在所有人都向后撤退时,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抬起那只微微颤抖的左手,对准了那片因缺氧而开始变得混乱的、由无数金属板和碎屑构成的城市废墟。
“听我号令。”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容违逆的法则。
刹那间,遍布在四环外壁的、数以万计的碎裂金属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掀起!
它们在空中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无视了紊乱的气流与摇摇欲坠的结构,以一种近乎神迹的精准度,扑向了顾工所报告的那些泄漏点!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铆合声连成一片,如同在演奏一首末日交响!
那些原本是通风口、窗户、甚至是墙体裂缝的地方,在短短数秒之内,被一层又一层的金属板强行覆盖、挤压、焊死!
光线被彻底隔绝。
随着最后一块金属板封死最后一丝缝隙,整座四环区域,彻底化作了一座不见天日、与外界完全隔绝的——钢铁石狱!
泄漏被强行中止,空气不再流失,但残存的氧气也成了无源之水。
窒息的阴影,依旧盘旋在每个人的头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冯泽身后的祁旻森,缓缓地、一根一根地,脱下了那双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的素白手套。
他露出的双手,指节因之前的强行支撑而扭曲变形,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但那双手却异常稳定。
他走到被金属彻底封死的四环内壁前,将那双布满伤痕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按在了冰冷干裂的土层之上。
“青木领域——逆转·生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到近乎液化的青色生机,自他掌心轰然注入大地!
下一秒,奇迹发生!
那些刚刚才破土而出的铁骨岩茶,仿佛被注入了神明的血液,开始了违反自然规律的疯狂生长!
它们的根系如钢针般刺入更深的岩层,汲取着辐射与金属的能量;它们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蔓延,在几秒钟之内就覆盖了整片漆黑的内壁!
紧接着,那些泛着金属光泽的叶片,在黑暗中竟开始自主发出柔和的、如同萤火般的绿色微光!
它们竟然在无光的黑暗环境中,强行开启了光合作用!
一股股精纯而清新的氧气,从亿万片叶面中释放出来,如同甘霖天降,瞬间冲散了那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咳……咳咳!”
幸存者们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创造这片生机的神明,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一缕暗红色的血丝,顺着祁旻森白皙的耳廓,缓缓滑落,滴在他雪白的衣领上,触目惊心。
这是透支了生命本源的征兆!
“够了。”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祁旻森按在墙上的手腕。
是冯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祁旻森的身前,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复。
他看着祁旻森耳边那抹刺眼的血迹,碎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祁旻森却像是没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只是侧过头,桃花眼弯成一个温柔而虚弱的弧度,轻声说:“不够,你的城,这点氧气怎么够?”
话音未落,冯泽的身体猛地一晃,旧伤与刚才的强行操控终于压垮了他最后的防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跌入了那片刚刚诞生的、散发着清新气息的铁骨岩茶丛中。
“冯泽!”
祁旻森惊呼一声,想也没想,立刻从背后环身抱住了他下坠的身体,用自己的胸膛抵住他汗湿的后背,将他半搂在怀里。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姿态。
冯泽的右手虽然僵直,但左手却依然自由。
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反手抽出一柄金属刃,刺穿身后这个毫无防备的男人的心脏。
但他没有。
他只是在祁旻森温热的胸膛贴上来的那一刻,身体无法抑制地僵硬了一下。
祁旻森没有在意他的抗拒,他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搁在冯泽的肩窝,感受着怀中身体因为剧痛而发出的细微颤抖。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已经干瘪了近半的、用某种特殊藤蔓编织成的种囊,将其凑到唇边,用牙齿咬破。
一股比之前更为精纯的、带着他心头血气息的生命源流,顺着他的唇齿间溢出,被他小心翼翼地、缓缓地,渡向冯泽裸露的颈侧。
那不是元能的灌输,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霸道的生命共享。
温热的触感,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木清香,在冯泽的颈侧皮肤上蔓延开来。
那股暖流仿佛带着意识,精准地绕开了他体内狂暴的金系元能,直接开始修补他那些因过度燃烧而濒临崩溃的经脉与脏器。
剧痛在被一点点抚平。
但这种被强制治疗、被掌控的感觉,比任何伤痛都让冯泽更加难以忍受!
他猛地抬起左手,死死攥住了祁旻森正在为他输送生机的手腕!
他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深陷入祁旻森的皮肉,几乎能感觉到指尖下血管的搏动。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指缝,也染红了祁旻森的手腕。
这是一个警告,一个充满了屈辱与暴怒的标记。
然而,祁旻森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近乎贪婪地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亲近。
他在冯泽耳边用气声低语,声音沙哑而痴迷:“你看,你还是需要我的。”
“滚……”冯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也就在这一刻,整座悬浮死城,再一次,剧烈地摇晃起来!
这一次的震动,源头并非来自深渊,而是来自他们所在的四环石狱本身!
轰隆——!
被金属板封死的墙壁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那些刚刚被焊死的金属板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在从墙体内部向外推挤!
“我的祭品……我的城……我的身体……”
一个宏大而疯狂的意志,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是范石岩!
他的意志,已经彻底与这四环工事的地脉融为了一体!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四环北面那堵高达百米的巨大石墙,其表面的石砖开始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地蠕动、融化、重组!
无数的岩石与泥土汇聚在一起,渐渐勾勒出了一张脸的轮廓。
一张……直径超过百米,由整座城墙构成的,巨大无比的石面!
那张脸没有表情,只有两个黑洞洞的、如同深渊入口的巨大眼眶。
下一秒,那对空洞的眼眶中,猛然射出两道肉眼可见的、凝如实质的土黄色光束!
那不是光,而是被压缩到极致的——重力波!
砰——!!!
冯泽刚刚用尽心力焊死的所有金属封板,在这两道重力波的扫荡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崩碎、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金属残片!
光线,再一次涌入。
但这一次,伴随光线而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为深沉的绝望。
那毁灭性的重力波在撕碎了封锁之后,余势不减,径直扫向了众人刚刚撤离的核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