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致命的银色潮汐,正沿着工事的结构缝隙,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向上层防区悄然蔓延,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黑岩还是特制的磁土,都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瞬间软化、塌陷!
“是重盐!用重盐封堵!”
阿石嘶吼出声,这位倒戈而来的石匠,此刻脸上再无半点憨厚,只有属于工匠的决绝与悍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从地脉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剧毒液汞,唯一的克星,就是高密度的“重盐结晶”!
那是他们石匠一脉秘传的、用于封锁矿脉毒气的最后手段!
然而,库房远在内城,时间根本来不及!
电光石火间,阿石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猛地一跃,竟直接跳向了那片不断扩大的银色汞池!
在半空中,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态扭转身躯,将随身携带的、用以夯实地基的数块高密度盐块狠狠砸入脚下!
“重盐封堵术!凝!”
盐块入池,并未激起任何波澜,而是在阿石的异能引导下,瞬间与剧毒液汞发生反应,化作一层灰白色的、不断硬化的结晶层,竟真的暂时阻断了汞液的蔓延!
但代价,是惨烈的!
还未等他从结晶层上撤离,池中被激起的、高达数百摄氏度的高热汞蒸汽,便如无形的毒雾,瞬间喷涌而出!
阿石身上那件简陋的隔护服,在这恐怖的高温下连一秒都没撑住,便被烧穿、汽化!
剧毒的蒸汽瞬间灌入,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坏死!
就在城防内部因这突发剧变而陷入绝境之时,城外,更险恶的人心之毒,已然开始蔓延。
“天谴!这是天谴!”
□□事捂着断裂的胸骨,在几个心腹的搀扶下,在临时搭建的难民区里声嘶力竭地煽动着,“是那个冯泽!他强行逆转地脉,夺取大地本源,终于引来了大地之怒!我们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
恐惧,是最可怕的瘟疫。
在城墙被磨损的刺耳噪音与地底不断渗出的剧毒威胁下,难民们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
恐慌的人群开始骚动,甚至有人开始冲击刚刚稳定下来的内城关卡。
“谁敢再上前一步!”
一声清冽的娇喝,如冰锥般刺入混乱的声浪。
小玲,这个身形娇小的女孩,此刻却扛着一根刚刚从工事架上拆下来的、重逾千斤的加固钢梁,如同一尊愤怒的女武神,挡在了骚乱的人群面前。
她那双清澈的大眼里,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一个跟从□□事的壮汉仗着人多,叫嚣道:“小娘们滚开!再不跑,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小玲没有回话。
她只是默默地、将肩上那根沉重的钢梁换到手中,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她手臂肌肉贲张,竟将那根千斤钢梁当做标枪,朝着那个带头起哄的壮汉,悍然掷出!
“轰——!”
钢梁并未砸中任何人,而是以雷霆万钧之势,擦着那壮汉的头皮,深深钉入了他身后三米处的地面!
恐怖的冲击力甚至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浅坑,嗡嗡作响的钢梁末端,距离那壮汉的后脑勺,不足一指!
死亡的寒意,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壮汉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处传来一阵骚臭。
小玲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城主在前面为我们拼命,谁敢在后面捣乱,我就把他扔到城外去喂沙虫!”
她指了指远处那几个还在煽风点火的黑砾随从,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现在就滚出去!”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闪,竟如鬼魅般冲入人群,抓住两个离得最近的黑砾随从的衣领,双臂发力,直接将两个成年壮汉如同扔麻袋一样,高高抛起,越过数十米的人群,精准地扔向了城墙之外那片狂暴的尘暴之中!
凄厉的惨叫声,被风沙瞬间吞没。
绝对的、不讲道理的暴力,在这一刻,成为了最有效的镇压。
骚乱,戛然而止。
地宫深处,解决了外部隐患,最核心的危机却已迫在眉睫。
阿石用生命换来的封堵,正在汞液的持续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冯泽右臂的石化诅咒,因强行催动领域而愈发严重,那股冰冷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肩膀,几乎要冻结他半边身躯的血液。
他身后,祁旻森的眼神,却在那一片银亮的死亡光泽中,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与炽热。
他没有去看那即将崩溃的防线,也没有理会自己手上那些正在流血的伤口。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这个男人身上。
“冯泽,别动。”
祁旻森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他环在冯泽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是将人完全禁锢在自己怀里,然后,他俯下身,将自己温凉的额头,毫无间隙地、紧紧贴在了冯泽滚烫的颈侧。
下一秒,属于木系王级的浩瀚领域——[青木领域],轰然发动!
但这一次,不再是催生藤蔓,不再是温养万物!
亿万道肉眼不可见的、碧绿色的生命源能,如同涓涓细流,精准地、霸道地渡入冯装泽体内,直冲那股盘踞在他右臂的石化诅咒之力而去!
与此同时,祁旻森的另一只手,重重按在了那片不断渗出汞液的地面之上!
“以我为根,化毒为壤!”
无穷无尽的碧绿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从他掌下疯狂涌出!
它们没有畏惧那剧毒的液汞,反而义无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深深地、贪婪地扎入那片银色的死亡之池!
藤蔓并未被溶解,反而在接触到汞液的瞬间,其上浮现出细密的、宛如呼吸般的脉络。
它们竟在主动吸收汞毒,并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将其转化为自身生长的养料!
一片片细小的、翠绿的叶片,竟在那毒池之中,破“土”而出!
木能生火,火能生土,土能养金!
在祁旻森不计代价的本源灌注下,这片剧毒的汞池,竟被他强行扭转了属性,化作了一片蕴含着奇异生机的“沃土”!
“厚土养金”的效应被瞬间触发!
一股温润而厚重的能量,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反哺回冯泽体内。
“咔……咔嚓!”
冯泽那条已经彻底石化、僵硬如雕塑的右臂,其表面的石壳,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灰败的石片层层剥落,如同褪去一层死寂的旧皮。
石壳之下,新生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那冷白色的、带着旧日伤疤的坚韧皮肤,重新暴露在空气之中,每一寸肌理都仿佛在祁旻森的生命源能下重新焕发了活力。
冯泽猛地睁开了眼。
右臂的知觉,回来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恢复知觉的右手豁然抬起,精准地握住了那柄悬浮在身侧的金色战刃!
感受着体内那股由“厚土”滋养而变得前所未有凝实的金系本源,冯泽
他反手将战刃狠狠插向脚下的汞金毒池!
“金辉领域——吞噬!”
嗡——!
金色的领域不再是向外扩散的磁网,而是化作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拥有恐怖吸力的金色漩涡!
那整整一池致命的液态汞,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化作一道道银色的洪流,被那柄金色战刃疯狂地、贪婪地吞噬殆尽!
毒液被吸收,但并未消失。
在冯泽极致的操控力下,这些液汞被分解、提纯、再与他自身的金系本源强制融合,最终,转化为一种密度更高、韧性更强、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全新物质——汞金合金!
“合!”
冯泽低喝一声,被战刃吞噬的汞金合金,化作滚烫的金属洪流,从刃身喷薄而出,如同活着的油漆,精准无比地、均匀地覆盖在了整座四环壁垒的外层!
“滋啦——”
滚烫的合金与冰冷的墙体接触,发出刺耳的声响,白雾蒸腾。
当烟雾散去,原本在尘暴磨损下伤痕累累的墙体,此刻竟被一层厚达半米的、暗金色的光滑涂层所覆盖。
那涂层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视觉冲击感。
104号城的防务等级,在经历了一场致命危机之后,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实现了跨越式的提升!
危机,化为了天大的机缘!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这劫后余生的狂喜中回过神来,异变再生!
那被吸干了液汞的池底,在失去了液体的支撑后,猛地向下塌陷!
轰隆——!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出现在地宫中心。
坑洞的最深处,并非岩石或泥土,而是一口静静矗立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暗金色金属棺椁!
棺椁表面布满了古老而诡异的纹路,仿佛封印着某个来自太古时代的恐怖存在。
就在众人目光触及棺椁的瞬间,那紧闭的棺盖,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缓缓向一侧滑开。
没有尸体,没有枯骨。
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节肢状的利爪,从棺椁的黑暗中,猛地探了出来,死死扣在了坑洞的边缘!
紧接着,一个庞大而畸变的头颅,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无法用任何已知生物去定义的畸变母兽!
它的身上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如同金属涡轮般缓缓旋转的复杂结构。
它张开了那布满层叠利齿的口器,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那是一种超越了听觉范畴、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高频鸣叫!
在场的所有人,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痛苦得几乎要当场昏厥!
而被这尖啸正面冲击的冯泽,更是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但让他瞳孔骤缩的,并非精神上的剧痛。
而是他手中那柄与他心神相连、由他本源凝结而成的金色战刃,在这一刻,竟脱离了他的控制,发出了剧烈无比的共鸣!
刃身之上,金光狂闪,仿佛在回应那来自深渊的、古老的呼唤。
那柄战刃,在轻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