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裹挟着无尽锋锐与怒火的金色战刃,在冯泽的意志下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地底那座诡异的青铜古门。
然而,就在刃尖即将触及门扉表面,一股更加迅疾的身影,带着决绝与不容置疑的偏执,猛地横亘在了刀锋与古门之间!
是祁旻森。
他竟以血肉之躯,抢先一步,用自己那只仍在淌血的左手,重重按在了古门中央一个模糊不清的纹章之上!
“退开!”冯泽的爆喝声几乎撕裂了空气,金刃的锋芒在他瞳孔中急剧收缩,硬生生在距离祁旻森后心不足半寸的地方凝滞,带起的凌厉劲风吹得祁旻森的衣衫猎猎作响。
祁旻森却恍若未闻,他掌心涌出的温热鲜血,仿佛被饥渴的海绵瞬间吸尽,悉数没入了那古老的纹章之中。
那原本因岁月侵蚀而斑驳的纹路,在接触到血液的刹那,骤然亮起!
那不是金属的光泽,而是一种生命律动的微光。
缠绕在门缝间的枯朽藤蔓,像是被注入了创世之初的生命源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灰,转瞬化为生机勃勃的青翠之色!
“轰隆——”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带起大片金属锈蚀碎裂的脆响,那扇不知尘封了多少个世纪的青铜古门,竟在祁旻森的血祭之下,轰然洞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地宫或墓室,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翻涌着浓稠地脉能量的混沌虚空!
与此同时,塌陷仍在继续!
“领主!塌陷面积扩大了百分之三十!三环观测塔倾角超过二十度!地基正在被液化的碱性土层彻底吞噬!”顾芦笙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绝望的颤音,“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加固,整座四环……不,整座城的地基结构,都可能在十分钟内彻底崩溃!”
十分钟!
冯泽的目光从祁旻森苍白却执拗的侧脸上一扫而过,眼中那足以冻结一切的杀意,被一种更为强大的责任感强行压下。
他猛地收回战刃,声音通过通讯器,冷静而清晰地传遍了104号城的每一个角落:“顾芦笙,启动‘浮岛’预案!”
“浮岛?!”顾芦笙失声惊呼,“可是,我们没有反重力核心,也没有足够的能源去支撑……”
“不需要!”冯泽的声音斩钉截铁,“用我的‘磁感’做核心!所有筑垒师,立刻将地下矿脉勘探图接入我的视觉终端!穆老头,计算出四个最稳固的地层深处应力点!”
命令下达,冯泽双足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悬停在塌陷区上空百米之处。
他闭上双眼,金色的元气不再是锋锐的刀,而是化作一张无形无质、却覆盖了整座四环的巨大磁感网络!
“金磁·化骨!”
随着他一声低喝,深埋于地底数千米的零散铁矿、废弃的钢筋结构、乃至土壤中微不足道的金属元素,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唤醒!
它们在他的意志下,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亿万工蚁,开始疯狂地汇聚、重组!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不是因为塌陷,而是因为重构!
四个位于四环对角线上的区域,地面猛地向上拱起,泥土与岩石被粗暴地排开,四个直径超过二十米、完全由高纯度原矿挤压而成的巨大金属锚点,破土而出!
它们如同四根擎天之柱的地基,闪烁着森然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浮岛的“骨”!
然而,光有骨架远远不够,还需要将它们与真正稳定的地层连接起来的“筋”!
“祁旻森!”冯泽的声音在空中炸响。
地面上,祁旻森像是早已预料到,他看了一眼那扇洞开的青铜门,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另一只完好的手,猛地按在了地上。
“生缚之络!”
磅礴的木系生命力,以前所未有的霸道姿态,疯狂灌入地底!
无数比钢索更坚韧的青色藤蔓,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巨蟒,精准地找到了那四个金属锚点,然后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将它们层层缠绕、死死锁住!
紧接着,这些藤蔓继续向着地心深处,疯狂钻探!
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
它们穿透了松软的碱性土层,穿透了不稳定的流沙层,最终,牢牢地扎根在了穆老头标示出的、位于地底五千米之下的稳态花岗岩层之上!
金骨木筋!
一套前所未闻、完全由两位王级强者的领域之力构筑而成的动态防震支架,在短短三分钟内,悍然成型!
然而,就在这套支架即将完成最后合龙的瞬间,一股来自城外的、充满毁灭与吞噬意味的土系波动,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吾主范石岩已认定,此地是‘大地的伤口’,而所有的伤口,都必须被净化。”卓岩那阴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范石岩,出手了!
“地脉·大截断!”
一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在104号城外百里之处响起。
整片荒原的土地,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刃斩过,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瞬间切断了104号城与外界所有地脉能量的联系!
整座城,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座漂浮在地脉怒涛之上的孤岛!
失去了大地本身的承托,所有的重量,所有的冲击,都在瞬间被转移到了那套尚未完全稳固的“金骨木筋”支架之上!
“噗!”
悬于高空的冯泽,身体猛地一震,胸口如同被攻城锤狠狠砸中。
那股狂暴的土浪怒涛,正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他维持的巨大金磁滤幕,每一撞,都让他的胸腔内壁产生撕裂般的剧痛!
“领主!”
“冯泽!”
顾芦笙和祁旻森的惊呼同时响起。
冯泽的右臂,那只曾经因旧伤而僵直的手臂,此刻正以一种超负荷的状态疯狂输出着金系元气。
覆盖其上的暗金色战甲护腕,在不堪重负的高温下发出“咔咔”的悲鸣,最终,“砰”的一声,彻底崩裂!
滚烫的鲜血顺着战甲的缝隙滴落,在下方的沙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他的身体,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就在他即将被那股反噬之力压垮的刹那,一双微凉却充满力量的手臂,从他身后猛地环了上来,死死锁住了他的腰身!
一个温热的胸膛,紧紧贴住了他因剧痛而绷直的后背。
是祁旻森!
“别动。”祁旻森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沙哑而急切,“放开一丝防御,让我进去!”
不等冯泽回应,一股精纯、磅礴、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侵略性的木系生命元气,已经顺着祁旻森紧贴着他脊椎的掌心,强行灌入!
“你……”冯泽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感觉自己的精神之海被一股外力狠狠撞开!
金与木,两种截然相反的领域之力,在毫无缓冲的情况下,被强行融合!
那一瞬间,剧烈的情感回冲,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冯泽所有的意识壁垒!
他的眼前不再是黄沙漫天的废土,而是八年前那片尸山血海的战场!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瘦骨嶙峋的少年,躲在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堆成的小山后面,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孩童应有的恐惧与悲伤,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扭曲的狂热!
少年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挥舞着金色战刃、如神明般斩杀异兽的身影。
那道光,是他无边黑暗中唯一的神迹,唯一的救赎,也是他……唯一的猎物。
【抓住他。】
【得到他。】
【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人。】
那股深埋于灵魂深处的、疯狂的占有欲,通过此刻的领域交融,毫无保留地灌入了冯泽的识海!
冯泽的大脑一阵轰鸣,那股源自另一个灵魂的偏执与痛苦,几乎让他窒息。
也就在这情感风暴的中心,冯泽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强行完成了金磁浮岛的最后闭环!
“嗡——!”
整座104号城猛地向上一抬,随即又重重落下,最终,悬停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彻底稳固了下来!
危机,解除了。
而随着浮岛框架的彻底合拢,地宫最深处那片因开门而暴露的混沌虚空,其中的流沙被磁感夯土彻底排空,露出了它最核心的真容。
顾芦笙的机械臂探入深坑,小心翼翼地吊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具通体由铅铸造的、样式古朴的棺椁。
棺椁之上,没有华丽的雕饰,只用最古老的刀法,刻着三个字。
一个名字——祁旻森。
以及,名字旁边,一个血红色的“殉”字。
祁旻森的脸色,在看到那具棺椁的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就在所有人都因这诡异的发现而陷入死寂之时——
“咚!”
“咚!咚!”
那具密不透风的铅棺之内,竟传出了一阵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