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向前,一步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带着一股木系特有的泥土芬芳,猛然卷住了冯泽那伤痕累累的右臂。
冯泽未退。
他全身肌肉紧绷,掌心微弱的金辉如同挣扎的星火,死死扣住祁旻森的臂膀,试图通过这种近乎本能的物理接触,将那从闸门核心蠢蠢欲动的狂暴力量,重新压回泥沼深处。
喉咙里翻涌起一股腥甜。
那股刚刚被激发、带着洪荒气息的守卫兽本源,如同一个叛逆的孩童,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挣脱束缚。
冯泽只觉得右臂的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原本健康的皮肤下,金色的鳞片如同被涂抹了灰浆,迅速扩散,染上了一层石化的死寂。
他知道,这是本源过度透支,反噬己身的征兆。
但此刻,他连喘息的余裕都没有。
祁旻森感受到了冯泽身体的僵硬和颤抖,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病态的满足。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紧了环绕在冯泽臂膀上的力道,那力量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禁锢,又给予了冯泽一丝支撑。
他明白,冯泽此刻正在做什么,也明白冯泽所承受的代价。
而这代价,在他看来,却是最甜蜜的锁链。
就在此时,城门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一辆涂着沈家家徽的悬浮轿车,缓缓驶入104号城内。
车门打开,一位身着水蓝色长衫的使者,手捧一枚泛着幽光的金贴,恭敬地走向冯泽。
“104号城主冯泽大人,”使者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沈园主人沈知岸大人,恭请您于今夜莅临沈园,商讨三环主渠与外部水系的并网方案。此乃沈园秘制‘润脉金贴’,可助大人疏通脉络,固本培元。”
祁旻森修剪藤蔓的动作微顿。
他原本正用指尖青色的藤蔓,细致地修剪着工事墙角疯长的蔓藤,那藤蔓的断裂处,碧绿的汁液如同泪珠般渗出,沾染在他的白手套上。
他缓缓将那浸透了植物汁液的白手套脱下,露出修长而苍白的手指。
那手指,带着一股植物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不着痕迹地在冯泽战袍的褶皱处,轻柔地停留了两秒。
只是两秒,短到没有人察觉,冯泽也正忙于压制体内的异动,无暇顾及。
随后,祁旻森接过使者手中的金贴,指尖在金贴边缘轻柔一抹,一枚肉眼不可见的、几近透明的“听息种子”便无声无息地,扎根在请柬最隐秘的纤维之中。
那种子与祁旻森的本源相连,一旦激活,便能将金贴周围的声音,清晰无误地传回祁旻森的耳中。
冯泽强忍着右臂传来的麻木感,冷冷地扫了一眼那金贴。
他能感知到金贴中蕴含的沈家水系本源,那股力量虽然温和,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粘滞,仿佛随时都能渗入金系异能者的体内,如同跗骨之蛆。
他没有接,只是冷硬地命令:“替我收着,告诉沈知岸,今夜我自会赴宴。”
使者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显然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的“疯批”城主如此不假辞色,但他还是躬身领命,旋身离去。
夜幕降临,沈园。
冯泽孤身一人,站在沈园的入口。
高大而繁茂的古树如同沉默的守卫,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水光,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水气,却又带着一丝沉郁。
他双目仍蒙着白绸,但在金磁感应之下,整个世界在他的意识中却清晰异常。
在踏入沈园之前,他指尖一弹,数枚细如发丝的金色战刃微粒,如同无形的水滴,无声无息地渗入了沈园大门两侧的石狮体内。
这些微粒将作为他的“眼线”,潜藏在沈园的地底深处,随时监控着沈园内部的水网走向和能量流动。
他每走一步,都并非漫无目的。
他将战靴踩踏在沈园特有的青石板上,金系本源沿着足底,无声无息地与地下的金属矿脉、建筑钢筋产生共鸣。
他不是在走路,他是在“阅读”这片土地。
金磁感应如同无形的水波,向四周扩散,校验着沈园每一栋建筑的应力结构,寻找着那些看似坚不可摧,实则一击即溃的结构支撑点。
他要摸清沈园的骨架,一旦有变,便能精准地摧毁它的命脉。
沈知岸亲自在庭院中相迎。
他身着一袭绣着水纹的玄色长袍,面容清隽,眼底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
他端着一只古朴的白瓷杯,杯中盛满了清澈如镜的液体,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茶叶。
“冯城主大驾光临,沈园蓬荜生辉。”沈知岸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听闻冯城主体内寒毒未清,特命人取来沈园深处,‘九蒸九滤’的寒泉水,辅以‘冰心茶’,可助冯城主清心凝神。”
冯泽没有说话,只是接过沈知岸递来的白瓷杯。
指尖轻触杯壁的瞬间,一丝微不可察的金磁波动便已探入杯中。
清冽的水汽中,一股淡到几不可闻的苦涩药味,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的感知中。
那是“化金散”,一种专门针对金系异能者本源的剧毒,无色无味,却能在不知不觉中,瓦解金系异能者的防御,将金系本源化为一滩废液。
冯泽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揭穿,只是在端杯的瞬间,金辉领域无声无息地扩散,将整只白瓷杯包裹。
杯壁在金辉的渗透下,产生高频震荡,如同被无形的音波冲击。
水中那微不足道的毒素分子,被这股高频震荡瞬间剥离,然后被冯泽的金系异能强行固化,凝聚成一粒比砂砾还小的黑色结晶,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杯底。
他面色如常,将杯中残水一饮而尽。
清冽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舒爽的凉意,而杯底,那粒黑色结晶在金光的包裹下,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能量波动,无声地宣告着沈知岸的失败。
沈知岸看着冯泽喝下“寒泉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相信,即使是金系王级,也无法抵抗化金散无孔不入的侵蚀。
他笑着引冯泽入席,席间推杯换盏,言语间尽是废土格局、水系并网的宏大愿景。
宴会正酣,沈知岸举杯道:“久闻冯城主对金矿勘测有独到见解,沈园藏有一幅远古‘金脉图’,乃吾祖从旧世遗迹中寻得,内里记载着数十条珍稀金矿的走向,今日特邀城主一观。”
冯泽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
他早就知道,沈知岸不会只是请他来喝茶。
沈知岸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侍女上前,引领冯泽离开宴席,前往行宫深处。
冯泽在行走间,金磁感应全面铺开,时刻警戒着周围的异动。
他能感受到,整个沈园的地下水脉,此刻正如同被唤醒的巨兽,开始缓缓流动,一股庞大的水系能量,正在行宫底部聚集。
侍女将冯泽带到一间空旷的大殿。
殿内没有任何照明,只有四壁镶嵌着巨大的金属装饰,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冷光。
侍女恭敬地退了出去,殿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殿门关闭的瞬间,殿内四壁的金属装饰,如同被高温灼烧的蜡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软化,然后如同水银般,缓缓流淌而下,在殿内地板上汇聚,形成一道道蜿蜒的金属溪流。
冯泽的“金眸”在这一刻,失去了作用。
他引以为傲的金磁感应,此刻被这片液态金属领域彻底剥夺。
他身处一片由水系异能激活的“万水归宗”大阵之中,金属不再是坚硬的物质,而是水的一部分。
在纯粹的水系法则面前,金系异能的“金脉图”如同废纸,他对金属的感知,在此刻被降维打击,瞬间失效。
沈知岸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一丝阴冷的得意:“冯城主,这里是沈园核心,‘万水归宗’大阵,可将所有金属化为活水,剥夺金系的一切感知。如今,您已失去金系王级的视野。”
话音未落,数十名身着黑衣的水系死士,如同幽灵般从殿内的各个角落显现,他们手持水流凝结的利刃,无声无息地将冯泽包围,封锁了所有出口。
冯泽的心脏跳动了几下,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他没有视觉,没有金磁感应,但他的金系本源依然活跃在他的体内,那枚被他按入祁旻森胸口的断刃残片,此刻在他胸腔深处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着他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他缓缓抬起右臂,石化斑点已蔓延至小臂,却依然稳如磐石。
他闭上眼,在彻底陷入黑暗的殿堂中,他的感知,正试图向下延伸。
他要计算这片水系地宫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