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受到,随着不断下潜,空气变得愈发稀薄,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得耳膜生疼。
脚下传来的震动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隐晦,并非来自地震,更像是地层深处某种巨大力量的缓缓碾磨。
老钻头在前面颤颤巍巍地走着,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地底隧道里被放大,带着一股发霉的腐朽味,几乎要掩盖住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硫磺腥气。
冯泽的右臂仍麻木得像块朽木,每次挪动都牵扯着骨头深处的钝痛。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胸腔像是被无形的巨石压住,肺部每一次扩张都显得那么吃力。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不是虚弱,而是他金系异能的本能感应,像无数根细丝,向四面八方无声地延伸,触碰着冰冷的岩壁,感应着空气中细微的磁场变化。
祁旻森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没有出声,也没有靠近。
他的存在像一株开在深渊里的花,即使在这样污浊压抑的环境里,也能带来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草木芬芳。
那气味混杂着他身上特有的,带着甜味的木系药剂气息,在冯泽的鼻腔里缠绕,让人又厌又无法忽视。
冯泽知道,那双碧绿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能感受到祁旻森那病态的执着,像一道无形的锁链,勒在他脆弱的灵魂边缘。
他们下潜了足足千米,隧道蜿蜒曲折,仿佛直通地心。
空气中的含氧量已降至临界点,老钻头几次差点栽倒,被祁旻森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
“城主……我,我快不行了……”老钻头声音嘶哑,几乎是用最后的力气挤出这几个字。
冯泽的左手食指指背,此刻已紧紧贴在了一块冰冷坚硬的玄武岩壁上。
岩石粗糙的颗粒,连同其内部细微的纹理,通过指尖的皮肤,像电流般清晰地反馈到他的大脑。
金感领域,那是只有王级金系强者才能开启的、超越视听的特殊感知。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的金系异能化作无数无形的触手,绕过视觉盲区,向岩层内部数百米深处探去,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磁场偏角。
他需要水,活水,而非那些被污染的死水。
时间,在这片凝滞的黑暗中,变得无比漫长。
冯泽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精神力的高度集中。
他闭着眼睛,那双常年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紧闭,但他的“看”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他能“看见”岩层深处矿物质的分布,看见地应力的细微变化,甚至能“听见”岩浆在更深处缓缓流动的闷响。
就在他将所有心神沉浸在金感领域时,岩壁深处,一股巨大的地应力突然爆发,就像是某种史前巨兽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上方岩板猛地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摩擦声,随即,隧道顶端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一块巨大的岩石,带着碎裂的嘶鸣,向冯泽头顶砸落。
冯泽双眸骤然睁开,眼神依然混沌,但行动却快如闪电。
他的左手猛地一抽,暗金战刃在他掌中凭空凝现,刃光如昼,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极致锋芒。
他反手一挥,战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铿!”
金系异能极致压缩,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切割声。
三道受力失衡的岩脊,在冯泽的战刃之下,被精准地从根部切断。
切口平滑如镜,断面处甚至能看到矿物质被高温熔炼的痕迹,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仿佛从未与主体相连。
然而,切断岩脊,却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失去了支撑的隧道顶端,发出连绵不绝的爆裂声,无数碎石如同奔腾的瀑布,夹杂着呛人的尘土,向三人倾泻而下。
老钻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发出杀猪般的尖叫,蜷缩成一团,彻底瘫软在地。
“冯泽!”
祁旻森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狂怒。
他的双臂猛地张开,袖口处,“生缚之络”如同万千翠绿的毒蛇,发出嘶嘶的破风声,喷薄而出。
它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上蔓延,在隧洞顶壁交织,瞬间形成一张韧性十足、碗口粗细的巨大藤蔓巨网。
那些藤蔓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倒刺,将冲击而下的碎石尽数缠绕、绞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冯泽没有理会头顶的异动。
他知道祁旻森会处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金感领域反馈回来的信息上。
就在祁旻森用藤蔓抵挡碎石的瞬间,一股微弱却动态的磁场波动,像一丝冰冷的游鱼,精准地闯入他的感知。
那不是岩层深处普通的矿物质共鸣,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律动。
水中重金属离子快速流过矿脉时,会与周围的矿石产生极其细微的磁场摩擦,这摩擦所形成的回响,平时隐匿在无数地底噪音中,根本无法捕捉。
但此刻,在极致压迫下的金感领域里,它却被冯泽清晰地捕捉到。
“金生水。”冯泽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三个字。
这是一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五行相生初阶感应,通常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磨砺才能窥得门径。
但在生死存亡的压力下,他竟然在此刻,无师自通地领悟了。
他的指尖,此刻不再冰冷,而是灼热。
那股动态的磁场波动,就像一道无形的坐标,清晰地指向西北方向的三点钟位置。
那里,一定有活水!
冯泽猛地睁开眼,他的视线透过祁旻森的藤蔓缝隙,看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
一片翠绿的荧光,在祁旻森背后一闪而逝,那不是木系异能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带着生命脉动的微光。
“找到了!”冯泽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他刚要开口指示祁旻森,却感到指尖猛地一沉。
一股冰凉、粘稠,却又带着极强穿透力的液体,如同有生命般,顺着岩层缝隙,悄无声息地潜入,然后,以一种极度精准的方式,狠狠地撞击在他的金感指尖上。
那感觉,就像是无数冰针同时扎入骨髓,剧痛瞬间沿着手臂蔓延。
冯泽的脑中,金磁反馈信号瞬间出现剧烈的重影,原本清晰的活水脉动,刹那间被无数紊乱的信号覆盖,方向感彻底失真。
紧接着,那股液态物质,仿佛有意识般,顺着他的金感指尖,沿着紊乱的磁场,试图将他引导向另一个方向——地底深处,那片岩浆翻涌、熔岩沸腾的高压区域。
一个阴冷、诡谲的意识,通过那液态躯体,侵入了他的金感领域,带着一股挑衅的恶意。
“小水滴。”冯泽的牙关紧咬,他认出了这股诡异的气息。
这是水系异兽中最狡猾、最善于伪装的辅兽,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能化作任何液态,最擅长干扰磁场、制造幻象。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它的目标,似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