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回恩胸中毫无得宝之喜,只余一口灼热血气堵在喉头,咽不下,吐不出。两倍!整整多花了几万的灵石!对于纵是富可敌城的他,这也绝非小数。
“去查。” 他几乎是磨着牙,对心腹挤出二字,“查清楚,究竟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日专程来触我的霉头!”
心腹领命,无声退去。
拍卖终在诡异的氛围里草草收场。苏回恩面沉如铁,在一众护卫簇拥下默然走出万珍楼。四下若有若无的窥探与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此刻皆如芒刺在背。
就在他即将登上马车时,一阵刻意压低的风言风语,顺着潮湿的空气飘了过来。
“……嘉泰商会的王管事刚才私下说,苏老爷今天这冤大头当得可真够响的,那套‘天蜃珠’?啧啧,他怕是连真货假货都分不清咯!也就仗着钱多……”
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说话人发现了正主,连忙噤声。
但这话,却像一根毒刺扎进了苏回恩的耳朵里。
原本因愤怒而有些昏沉的头脑冷静下来。是了,今日那包厢竞价的方式太过诡异,不像是正常争夺,倒像是刻意引他上钩,哄抬价格。
难道那几件东西当真有问题,尤其是最后这套让他大出血的天蜃珠!
先前被怒火冲散的疑窦由此放大。他苏回恩在商海沉浮数十载,什么诡谲手段没见过,今日竟险些阴沟里翻船。
“回房间!”他转身,护卫们不明所以,但见家主脸色阴沉得可怕,无人敢多问,立刻簇拥着他折返万珍楼。
回到贵宾室,苏回恩挥手屏退所有人,只留下两名绝对忠诚的护卫守在门口。
他快步走到那幅巨大的《天开寿域南极图》前,手指在画轴边缘几个不起眼的凸起处按照特定顺序按动。
咔嚓……咔哒……
整面墙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道。
通道尽头,是个不过丈许见方的密室,四壁皆是厚厚的石墙。密室中央,摆放着一个方形秘柜。
这是他每次参加万珍楼拍卖的惯例,一旦拍下重宝,会暂时存入此柜,待拍卖会全部结束,再亲自来取走。此地有万珍楼阵法和他自己布置的双重保护,比立刻随身带走更加稳妥。
但此刻,他等不及了。
他滴入一滴精血。秘柜悄然开启,内中正是今日拍得的数件物品,也包括那套令他心头割肉的天蜃珠。
苏回恩小心翼翼地将那套盛放在锦盒中的蜃珠取出。是真是假,一验便知。若真是赝品……
他的目光又落向旁边另一只更为古朴的木匣——其中正是耗费三万八千上品灵石夺得的《大罗洞天》残卷。
昨日太过亢奋,又因与对家竞价而心绪浮动,到手后只粗略查验,未及深究……此时,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会不会连这残卷,也有问题。
疑虑一旦滋生,便如野草疯长。想到自己可能连续两天,在万众瞩目下,花了天价买回两件废物,苏回恩便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罢了。”他低喝一声,仿佛下定了决心,将装有蜃珠的锦盒和装有残卷的古朴盒子一同拿起,又仔细检查了其他几件今日所拍之物,确认无误后,才将两物郑重放入贴身的储物手镯中。
“去玲珑鉴宝阁。”他出来后,对着铁柱吩咐。
铁柱应下,驾车前去。
行至一处矮桥,桥下河水因连日阴雨显得有些湍急浑浊。就在马车即将上桥时,一阵突兀的笛声,不知从何处飘起,钻入苏回恩耳中。
那笛声不成曲调,嘶哑怪异,忽高忽低。苏回恩本就心绪不佳,被这噪音一扰,顿时烦躁欲呕,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哪来的混账东西,吹的什么丧曲!”他一把掀开车厢侧面的锦帘,就要喝令随行的管家去将吹笛之人揪出来狠狠惩治。
他的嘴唇刚刚张开,一连串鞭炮与烟花炸响,从河岸边数个方位同时爆开。声音震耳欲聋,硝烟弥漫开来。
拉车的灵马受惊,发出不安的嘶鸣,车夫铁柱拼命勒紧缰绳:“吁——老爷小心!”
苏回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心头一跳,动作一滞。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身下的马车猛地剧烈倾斜。
这桥面竟在他车驾行至桥心最吃重之处时,断裂坍塌。
马车连同拉车的骏马,朝着桥下浑浊的河水坠落。
苏回恩毕竟是金丹大圆满的修士,护体灵力本能地激发。就在他准备强行破开车厢腾空而起时,他骇然发现,丹田内金丹运转滞涩无比,原本如臂使指的雄浑灵力,此刻竟如同陷入泥潭,调动起来艰涩万分。
与此同时,心脏位置传来一阵剧痛。
他下意识低头,只见自己华贵的玄色锦袍左胸处,不知何时,竟已晕开了一小片深色水迹,并且正在迅速扩大
不,那不是水,是血!
温热的鲜血,正从心脏部位的一个微小孔洞中汩汩涌出。
暗器?什么时候?
他想怒吼,想运功逼毒,想找出暗算之人碎尸万段,但喉咙里只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冰冷的河水从车窗汹涌灌入,淹没了他的口鼻。
视线模糊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
水色昏浊,难辨面容,只依稀见得对方手中正执着一把长剑,剑身在昏暗的河底泛着幽冷的光。
苏回恩目眦欲裂,欲要催动最后的法宝,引爆金丹同归于尽。
然后,他看到那道身影动了。
对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隔着水流与残骸,挥剑。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切开了浑浊的河水,也切断了他最后的意识。
“咕噜……”
头颅与身躯分离,暗红的血雾在河水中无声弥漫开来。
苏回恩,这位在禹州翻云覆雨数十载的豪商巨贾,甚至没能看清杀手的脸,便在这精心织就的杀局中,殒命于肮脏的河水之下。
……
……
带着淤泥腥气的河水劈头盖脸砸下来时,铁柱整个人都懵了。
“老爷——!”他呛着水,手脚胡乱扑腾,好不容易冒出头,抹开糊眼的污水,心脏在腔子里擂鼓一样狂跳。
等他和其他两个护卫终于扒住车厢时,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
一个护卫深吸口气,猛地扎进漆黑浑浊的车厢内部。
时间好像冻住了。铁柱的牙齿咯咯作响,心里慌得像揣了只没头苍蝇。
老爷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水花翻涌,钻进去的护卫猛地冒出头,脸色死白,嘴唇哆嗦,手里拖着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
……老爷的头……没了?
另一护卫从稍远处捞起了什么。
那是一颗头颅,被水泡得有些发胀,但眉眼分明,正是苏回恩。
只是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老……老爷……”铁柱浑身发软,差点又滑进水里。
“刺客!有刺客!!”
“快!把尸身捞上去!”
“封了这段河,抓人!”
管家声音带着哭腔,已经语无伦次。
铁柱像截木头似的被拖上岸,瘫坐在冰冷泥地上,呆呆看着眼前景象。护卫们手忙脚乱把老爷的尸身和头颅勉强拼凑,用不知哪找的布胡乱裹着;衙役和捕快呼喝着赶来,把这一片围起,盘问每个在场的人;管家捶胸顿足,一会儿哭嚎老爷死得惨,一会儿厉声催促追凶……
一切都像醒不过来的噩梦。
巨大的惶恐淹没了他。
老爷死了,他这赶车的怎么办?阿芸还在家里等着,她的腿还指着慢慢攒钱治……苏家还会用他吗?
接下来的事情混乱不堪。他被衙役反复盘问,问当时的情形,问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问苏回恩今日有何异常……他磕磕巴巴,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但他隐瞒了遇到柳不言的事情,潜意识里觉得这跟老爷遇害无关,那是给他和阿芸希望的活菩萨,不能说出来添乱,甚至可能给柳大夫惹麻烦。
铁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深一脚浅一脚走回家的。
“柱子哥?是你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阿芸温柔的问候从屋里传来,伴随着几声咳嗽。
他张了张嘴,想应一声,喉咙却像被什么堵死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日子在惶惶不安中捱过。
铁柱如同霜打的茄子,整天蔫头耷脑。苏府乱成一锅粥了,老爷暴毙,主心骨没了,底下人心浮动,争权的争权,捞好处的捞好处,谁还顾得上他这么个赶车的?
管家连他这个月的工钱都不想结,摆摆手让他先回去等着。明晃晃的打发,让铁柱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他不敢再去苏府门前晃悠,生怕惹来更多麻烦,只得在城里四处闲转,想寻个新的活计。
坊间的风声,也跟着变了几变。
起初,都说这是为财夺命。毕竟苏老爷是死在从万珍楼回来的路上,他刚花了天价拍下宝贝,贼人定是盯上了那些宝物,才下此毒手。
今天刷到视频有人说很讨厌女主是ABB式名字。TT我个人是很喜欢苍青青这个名字的,苍天大地,青青生机,大气简约,朗朗上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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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