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高位的玄子虚撇了张玖一眼。
“噗!”
张玖口中鲜血狂喷,周身灵力溃散,如同破布口袋般重重摔在地上,翻过身后,就再也动弹不得,只剩下痛苦的抽搐。
玄子虚把手缩回袖子,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李刚看向他,有些惊讶:“你的实力又精进了。”
“说了我是闭关,不是睡觉。”玄子虚掩袖打哈欠,“好困。我回去了。”
李刚知道他的性格,也就随他去罢。今天他能来,都算给他面子了。
立刻有更多的执法弟子上前,将彻底瘫软的侯二苏晴,以及昏死过去的张玖拖走。
李刚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苍青青身上:“秦卿,你心思缜密,胆识过人,于危局中破开迷雾,揪出蛀虫,还死者以公道,还选拔以清白。此次事件,你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本座会禀明宗门,予以嘉奖。选拔因故中断,具体后续安排,待戒律堂彻查清楚后,另行通知。你先且退下休息吧。”
苍青青躬身行礼:“谢长老明鉴。弟子只是做了该做之事,不敢居功。唯愿宗门选拔之地,自此海晏河清。”
李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处理后续事宜。围观的人群在执法弟子的疏导下,带着无尽的唏嘘和议论,渐渐散去。
江疏月和阿萝立刻冲上前,一左一右拉住苍青青的手,满是担忧。许郎也走到近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没事吧?”
“我没事。”
她摇摇头。
“走吧,带赵萱离开这里。”
三天后。
晨钟再度响起时,众人已不在客舍,而是位于琼华宗外门讲经堂中。
三百二十余人踏入峡谷,二百二十人留下。这个数字背后是尘埃落定的结局,也包含了多少人无法言说的黯然。
赵萱的母亲在在一个寻常的午后,由执事弟子引着,沉默地带走了那只小小的青瓷坛,以及宗门一份颇为厚重的抚恤。
苍青青等四人,都再未主动提起过那个名字,连同峡谷中那段短暂同行的记忆,都已悄然封存于心底。
只是未来,在修炼的独处时,或在夜深人静望向窗外同一片月色时,悲伤会偶尔浮上心头。
逝者已矣,而生者的路,还要继续。
新晋的二百二十名外门弟子,如一股生机勃勃却略显茫然的溪流,被迅速纳入琼华宗这庞大的汪洋。依据选拔最终评核与当前修为,他们被划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班。
苍青青和许郎因表现与潜力被分入天字班,阿萝在地字班,江疏月落在了玄字班。
住所是整齐划一的联排小院,两人一间,自由分配。
阿萝与江疏月仍旧同住,苍青青讨要奖赏,自己窝一间,许郎则不知与谁为伴。
每月固定的银两补助、基础丹药、宗门制式衣物与玉牌,也一一分发到手,标识着他们正式成为了琼华宗的弟子。
今日,是外门统一大课的第一天。
所有新弟子无论班级,皆汇聚于宽阔的讲经堂内。高台之上,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讲师,正缓声讲述着宗门的基本规制。
“……尔等既入外门,便需知前程何在。”讲师讲课抑扬顿挫,“按宗门旧例,外门弟子晋升内门,主要途径有二。”
“其一,在一月之后,宗内八峰峰主及诸位长老,会亲临外门,初步遴选合眼缘的弟子,直接引入内门。此乃机缘,可遇不可求。八峰性情各异,所重不同,收徒数目也悬殊。多者或能收十余人,少者或许仅一二,甚或本次不收,亦属常事。本届内门总名额,依往例推算,约在五十之数,尔等可自行斟酌。”
台下响起一阵吸气声。二百二十人争五十席,竞争之激烈,不言而喻。
“其二,便是三月之后的外门大比。”讲师继续说道,“大比之中,表现卓异的出众者,纵使未在一月之选时被看中,亦有机会凭实力叩开内门之门。届时,剩余的内门名额,将主要由此产生。”
他略作停顿,让弟子们消化这信息,随即转入对各峰的介绍:“我琼华宗内八峰,大体依修行路径,可分为四大类:器修、体修、文修、赋修。”
“器修者,炼器御物,剑修、刀修、枪修乃至诸般奇门兵器之修,皆属此类,杀伐护道,刚猛凌厉,历来人数最多。”
“体修者,锤炼己身,气血为炉,筋骨为器,追求肉身成圣,亦是宗门基石,人数次之。”
“文修者,研读经典,参悟道理,修心养性,或以音律入道,或以书画通玄。或精阵法、符箓、推演之术,路径幽深,所需悟性极高。”
“赋修者,天赋异禀或专精旁门,如丹修、药修、蛊修、御兽修等,倚重特殊资质或传承,于修行百艺中独具一格。”
“各峰侧重不同,尔等需在平日自行打探了解,结合自身禀赋,早做思量。”讲师语重心长,“入了哪一峰,很大程度上,便定了你将来道途的主要方向。”
接着,他宣布了外门弟子日常的规制:“外门期间,尔等作息皆有定例。”
“每日十二时辰,大致划分为:三成用于研读宗门典籍、修行理论;三成用于打坐冥想,炼化灵气,夯实根基;二成可自由修习感兴趣的技艺,譬如欲为剑修者,便可去剑坪练剑;剩余二成,则需完成宗门指派的各种杂务,洒扫、巡山、协助炼丹炼器、照料药田灵兽等,皆在此列。此乃义务,亦是对心性的磨练。”
“至于寝息,予尔等四个时辰。此外,用膳及自行休憩安排,共计两个时辰,需妥善利用,张弛有度。”
讲师最后肃然道:“仙路崎岖,始于足下。望尔等勤勉不辍,早日寻得自己的道。”言罢,不再多话,示意第一日的理论讲授正式开始。
台下大部分新弟子都凝神静听,毕竟这是他们正式踏入道途的第一课。
江疏月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捏着根毛笔,在摊开的空白宣纸边缘漫不经心地涂画。
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正御剑飞行,剑却画得像根糖葫芦,自己看着便抿嘴偷笑。
还是觉得无聊,她便撕下一条,飞快写下一行小字:“姐姐,中午一起去吃灵膳堂新出的水晶糕好不好?”
然后轻轻碰了碰坐在身旁的阿萝。
阿萝接过纸条,看也没看,手在桌下精准地一掷,传给了过道另一侧的苍青青。
苍青青正在思考未来,感知到动静,眼角余光瞥见纸条,不着痕迹地拾起,掌心一抹便看清了内容。她略一思忖,提笔在背面回了句:“我要喂鸡,就不去了。”又将纸条折好,准备递回。
她在峡谷抱回来的那三只幼鸟,许郎说是裂风鹰,要整整养上半年才能独自生存,回归野外。苍青青便偷偷养在屋里,偶尔夜里会带它们出去放放风。它们现在太小了,不会飞,只会满地乱跳,阿萝看过后,蹦出走地鸡三个字的贴切评价,苍青青欣然接受。
她不会起名,这下好了,一个叫走走,一个叫嘀嘀,一个叫小鸡。平日里统称为鸡。许郎吐槽过,苍青青骂他瞎讲究。起贱名才好养活呢。阿萝比较能理解,因为她跟苍青青一样,是从乡下走出来的。
喂鸡呢,也是一门功夫。
苍青青研究过,中午菜园没人,都去食堂抢着打饭了,刚好能让她钻空把鸡崽们放进去。
鸡很听话,只啄虫儿,不折腾灵蔬灵果。不像它们的主人,总要顺手牵羊,摘下两个半熟的果儿,放在手里用灵力催生。最后熟是熟了,但是味道不好。
苍青青最近在琢磨,怎么弄的好吃一点,于是一边遛鸡一边看农书,好不自在。旁的弟子不知详情,还以为是什么好学的农修呢。
她牵着绳,另一头系在鸡爪上,值班的弟子来了就赶紧扯一扯细绳,溜之大吉。
这样,鸡饱人也饱了。
没办法,苍青青是穷光蛋。食堂的饭物价惊人,跟苍山派完全不能相比。唉,这么一回忆,苍青青还真有点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