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的东西也失窃了!”
人群中挤出来一个选拔者,愤愤不平地为自己大声申冤。
“就是这个巡逻弟子!他告诉我,那是我自己弄丢的,他们并没有义务搜寻贼人……”
“你们三人利益勾结,这等行径,简直令人作呕!”
惊疑、愤怒、鄙夷、恍然……种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成一片低沉的声浪。
“竟有此事?”
“难怪……我就说怎么这么巧。”
“若是内部的人做手脚,那以往的选拔……”
“赵姑娘太可怜了。”
“必须严查!”
……
苏晴如遭雷击。
她心里非常清楚,昨夜,就是她让巡逻弟子侯二去偷这个人的。
这下,连她自己也不能全身而退了。
江疏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晴:“枉赵姐姐那么信任你,昨晚还和你同住。”
苏晴踉跄后退一步,尖声道:“你们都在胡说……”
她慌乱地看向张管事。
张管事同样额头见汗,底气不足:“秦卿,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攀扯无辜了。单凭你一面之词和些许猜测,就想诬陷执事弟子和通过选拔的修士吗?何况苏晴姑娘的朋友尚未到场,任务内容也未核实……”
“那就立刻核实!”
李刚长老下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晴,你昨夜接到的那位朋友,现在何处?立刻唤她前来,当众说明。”
“还有你,” 他看向巡逻弟子侯二,“五年前小较台值守记录,宗门自有归档。你究竟是否在列,一查便知。至于你昨夜巡逻的时段、路线,与案发时间、秦卿物品失窃、赵萱遇害的时间地点是否存有蹊跷的空隙……执法堂弟子,立刻详查。”
“是!” 几名执法堂弟子越众而出,两人走向苏晴,两人走向那巡逻弟子,还有一人迅速离去,显然是去调取档案和核实巡逻记录。
苏晴彻底慌了神,她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随即又被虚张声势的狠厉铺满。
她猛地挺直脊背,叫道:“站住!你们……你们谁敢动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爹是苏回恩,禹州苏家的苏回恩。你们今日若敢碰我一根手指,我爹爹定不会放过你们,定让你们在琼华宗都待不下去!”
禹州苏家,确实算得上地方豪族,苏回恩本人修为有金丹大圆满之势,且与一些商路势力往来密切,颇有财势。
执法弟子的脚步一顿,看向李刚长老。若此女真是苏家嫡系,处理起来的确需多些考量。
苍青青皱眉,无奈地再次扬声作势:“如此蛀虫,能行事如此猖獗熟练,背后岂会无人撑腰?到底是谁在为他们铺路?是谁在为他们遮掩?”
“琼华宗开山纳徒,广招天下英才,所求不过公平二字!赵萱家境平平,凭自身毅力,连考六年不过,依然坚守本分,一心向道。而你们——”
她环视那些可能隐藏在人群之后,制度阴影里的黑手,对他们毫不客气。
“你们利用漏洞,戕害同道,窃取他人心血,更狠下杀手,扼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只为满足一己私欲,铺就所谓的捷径。这岂是修行之人所为?这简直是禽兽不如。”
玄微真君,玄子虚,他眼观鼻鼻观心,神游天外,人虽然在这里坐着,实则大半心神仍在推演一个困扰他数日的古阵残局。
苍青青制造的动静太大了,将他从繁复的阵理思绪中暂时拽了出来。
玄子虚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场地中央的少女身上,原本淡漠的心思中掠过一丝探究。
一个时辰前,这女孩趴在那只裂风苍鹰的尸体上回来时,他便略有留意了。成年妖兽野性难驯,裂风苍鹰更是桀骜,极难被低阶修士收服。她当时周身浴血,伤势沉重,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力竭而死。然而她服下丹药后,现在已经能活蹦乱跳,中气十足地为自己辩护了。
更让玄子虚心生好奇的是,他方才下意识地以命理之术,试图窥其身运。竟如泥牛入海,感之空空,算之渺渺,仿佛有无形的壁障将她完全隔绝于天机之外。此等情形,实属罕见。
玄子虚若无旁人地伸了个懒腰,心中的计算暂时搁置,饶有兴致地开始打量起苍青青来。
另一位身形高大的长老,王磊,他自然听说过禹州苏家,王氏也与苏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但对苏晴此女并无印象。
见苏晴事败后竟抬出家世威胁,王磊内心厌恶。他最是瞧不起这等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
不等李刚长老开口,王磊便冷哼一声:“还敢以家世相胁,视宗门法度为无物。抓。只管审问,若苏回恩有话要说,让他来找我王磊!”
王磊在宗内素以刚正强硬著称,且背景深厚,他此言一出,等于直接为李刚长老的处置撑腰,也彻底断绝了苏晴乃至其家族想要凭借影响力干扰此次调查的念想。
就在这时,之前离去的那名执法堂弟子快步返回,手中捧着一卷册录,朗声道:“回禀长老!已查证,五年前小较台丙字号客舍区域当值巡逻弟子名册中,确有此人,侯二。”
他指向那瘫软的巡逻弟子。
“另,据昨夜巡逻交接记录及多名弟子口述,案发前后约半炷香时间内,侯二自称内急,曾短暂脱离巡逻队列,其所述方位与秦卿、赵萱帐篷所在区域接近,时间亦吻合。”
侯二听到自己的行踪被点破,彻底崩溃,瘫在地上涕泪横流:“长老饶命,长老饶命啊!是苏晴主动她找到我,并许我重酬。我一时鬼迷心窍……偷东西是我干的,可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偷了东西出来,被赵萱撞见,她认出我,很吃惊,我吓坏了,推了她一把就跑……我没想杀她!真的不是我杀的!”
他这话无异于承认了盗窃和与苏晴的勾结,但否认了杀人。
“你推了她?” 苍青青敏锐抓住关键,“在何处推的,如何推的?”
侯二语塞,眼珠惊恐地乱转,显然在构思如何编造。
李刚不想再听侯二和苏晴的哭喊狡辩,直接下令:“将侯二、苏晴以及另一人拿下,押入戒律堂候审,彻查其往来关系,财物交易。昨夜所有当值巡逻弟子,重新甄别审问。选拔暂停,所有人留在原地,配合调查。”
侯二听到李刚长老要将自己押入戒律堂彻查,一下子便崩溃了。想到自己勾结外人、盗窃凭证、间接害死人命,这数罪并罚的下场——逐出宗门恐怕都是轻的,更可能被废去经脉,或者以命代偿……
涕泪糊了满脸,在执法弟子即将触碰到侯二的瞬间,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不顾一切地嘶喊出来:“长老饶命!弟子愿招!弟子全招……这一切,都是张玖张管事指使的!”
“是他牵的线,苏晴是他暗中引荐给弟子的。他说事成之后少不了好处,出了事他也能兜着!他、他干这个不是一次两次了!求长老明察,弟子只是从犯啊!”
这石破天惊的供词,令事态的丑陋程度更上一层。
张玖脑中嗡的一声,便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完了……全完了……
他费尽心思,小心翼翼经营多年,从最底层的外门杂役,靠着察言观色逢迎打点,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白眼,才一点点爬到这个有些实权,油水丰厚的管事位置。
他以为找到了门路,可以更快地积累资源,提升修为,甚至幻想过有朝一日能成为真正的内门执事。
那些暗中交易的考题、被他或明或暗打压下去的选拔者、在边缘游走攫取的利益……一幕幕地在他心中飞速闪过。
他本以为这一切做得隐秘,上下打点妥当,使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却没想到,竟然在今天,在这个看似平常的选拔之日,因为一个不起眼的女修之死,因为一个叫秦卿女修的咄咄追问,他那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谋划,所有得到和未曾得到的一切,都在顷刻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被两名反应迅速的执法堂弟子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在被押着转身经过苍青青之际。
张玖猛地挣脱了执法弟子的钳制,状若疯虎地扑向苍青青,右手五指成爪,带着他筑基后期的全部灵力,直直掏向苍青青的后心。
“贱人!给我陪葬吧!”
谁也没想到一个管事会在众目睽睽,长老在场之下,暴起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