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渐渐沉淀,杂念尽去。
苍青青收敛心神,将全部意识投入到灵气运转之中。
帐篷外,夜色如墨,营地的篝火渐次熄灭。
绝大多数者已沉入梦乡,唯有崖壁角落这顶不起眼的小帐篷内,灵力微光时隐时现,如同暗夜中一颗独自运转的星辰,寂静地汲取着天地灵气,向着更高处,悄然攀升。
风声穿过崖壁缝隙,发出悠远的呜咽。
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啼叫,更添寂寥。
在这片趋于平静的营地中,那尚且无人察觉到的恶意,正贴着地面,如同潜行的蛇,缓缓探延而来。
日出前第二个时辰。
倦意如细沙般层层覆盖上来。
就在这时,苍青青的后颈被一股寒气抚过。
仿佛有一道粘稠的视线,从帐篷阴影里慢慢爬出,贴着她的皮肤蠕动。
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可空气却变得异常沉重。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的舌头,一下,一下,舔湿了。
她感到那注视就钉在自己眉心。
恐怖的端详。
闭着的眼皮外,有鬼作祟。
冷汗沿着脖子滑下。
苍青青终于绷不住了,猛地睁开了眼。
帐篷内一片漆黑。
蜡烛不知何时熄灭。
帐篷外面也不见亮光。
她屏息倾听,外面只有风声,并无异常脚步声或呼吸声。
“许是太累了,疑神疑鬼的。”
苍青青心中自嘲,轻轻呼出一口气,准备再次尝试闭目调息。就在她眼皮即将合上的刹那,一股极其稀薄的陌生气息,钻入了她的鼻尖。
同时,她身下铺垫的布料,似乎还有着不自然的皱褶移位感,与她打坐起身时的痕迹略有不同。
不对!
苍青青倦意全无。立刻起身,手指擦过烛芯,用灵力将其点燃。
借助这豆大的光亮,苍青青快速而仔细地检查起帐篷内部。
她那小草筐内,用树叶包裹好并注入灵力保护的翅膀,不见了!
有人趁她调息时潜入,盗走了物什。
小偷?选拔者中竟有如此鼠辈!……
来不及细想,愤怒与焦急涌上心头。她第一反应是必须立刻寻找江疏月和阿萝她们,自己遭窃,同时也要提醒他们小心!
苍青青一把掀开帐帘。
今夜不见月神垂怜。
苍青青下意识地朝着赵萱和苏晴帐篷的方向望去。
那是离她最近的同伴。
强烈的不安绞住了她的心脏。
赵萱……那个方才还对她展露真诚笑容的女孩……
几乎没有犹豫,苍青青冲向旁边的帐篷前。
她扬声喊道:“赵萱?苏晴?”
里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她不再迟疑,掀开帐帘进入。
帐篷内没有点灯,眼前的景象让苍青青的血液几乎凝固。
赵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帐顶。
她胸口心脏的位置,一个狰狞的缺口正汩汩向外涌出温热血液。
这血液浸透了她的衣衫,在身下蜿蜒成一滩深红的死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
苏晴不见踪影。
“赵萱!”苍青青低呼一声,手指颤抖地探向赵萱的颈侧和鼻息。
没有脉搏,没有呼吸。
身体尚有余温,但生命的气息已彻底消散。
死了……就在片刻之前!
苍青青脑中一片轰鸣,几乎无法思考。她们明明约好了,明天还要一起看日出……
是谁?苏晴?还是那个小偷?
必须立刻通知巡逻的执事弟子。她猛地起身,就要冲出帐篷去喊人。
然而,就在苍青青转身时,帐篷外突然亮起了晃动的火光,身影急促靠近,帐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火把涌入,刺得苍青青眯起眼睛。
掀开帐帘的,正是苏晴!
她脸上带着惊惶焦急的神色,身边还跟着一位同样紧张的年轻女子。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帐篷内的景象——站在尸体旁的苍青青,以及地上胸口染血、死不瞑目的赵萱。
苏晴瞪大眼睛,瞳孔紧缩,随即爆发尖叫。
“啊——!!杀人了!!”
远处立刻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数道火把朝着这个方向移动而来。
“怎么回事?”
“哪里出事了!”
“谁在喊?!”
几名负责夜间巡逻的琼华宗执事弟子,以及不少被惊醒的选拔者,围拢过来。
小小的帐篷被照得通明。
一炷香后。
赵萱的帐篷外,人群围拢,窃窃私语压在中心几人的身上,沉重得让人想哭。
原本的五人,如今只剩下四个。
赵萱的遗体已被执事弟子用白布暂时覆盖。有人想把尸体抬到一旁,立即便被苍清清阻止:“不要动!不要破坏这里,最好保持原样。”
苍青青已将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自己调息时察觉异样,发现任务物品月蛾双翅失窃,因心中不安前往赵萱帐篷查看,发现赵萱遇害,苏晴不见,随后苏晴与另一女子出现并尖叫指认。
为首的一名中年执事弟子面色严峻,听完后,沉声道:“你所言之事,我等会记录在案。此刻,凶手是无法离开虹光谷的,谷口及四周早已布下结界,非传送阵开启或长老亲至,无人可以进出。”
“待到明日日出,望虹台阵法启动,李长老及另外两位监考长老自会入谷,届时再行详查定夺。”
“至于你所述失窃之事……仅凭你一人之言,并无旁证。你的朋友们,”他看了一眼还在消化中的剩余三人。“或许可以证明你此前拥有任务物品,但无法证明其于何时何地被盗,更无法证明盗窃与此凶案关联。此事,我等暂无法处理,除非你能自行寻回失物,或找到确凿证据,指向窃贼。”
自行寻回?
在这深夜,在这人员混杂地形复杂的峡谷营地么。
苍青青心知这几乎不可能。窃贼既然敢潜入帐篷行窃,必然早有准备,月蛾的翅膀恐怕早已被藏匿或处理。
不过,她还是开口寻问:“若是……我最终未能找回呢?”
执事弟子看着她,公事公办道:“任务物品,需由选拔者自行获取并于试炼期间妥善保有。最终失窃,无论原因为何,均视为未能完成任务。换言之,玉牌所示任务,在你失窃那一刻起,便已判定为‘未完成’。”
“凭什么?”
江疏月脱口而出,脸上满是不忿。
“秦卿是受害之人,东西被偷了,若是自己不能找回,就算未完成么?这是纵容恶行!”
执事弟子转向江疏月,语气加重:“不然呢?规矩若因人而异,何以服众?今日她言失窃,明日他人亦可声称遗失、遭抢、被毁。”
“若皆以此为由要求通融,试炼之公平何在?规矩之威严何存?未能护住自身所得,亦是能力不足的体现。”
围观者中有人暗暗点头,觉得有理;也有人面露同情,却不敢出声。
苍青青闭上眼睛。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规矩如此冰冷,道理如此正确,将她所有辩解的可能都堵死了。
江疏月还想争辩,却被许郎暗暗拉了一下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