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上来上这么一碗,接下来,不论遇到什么难题,都像小菜一碟了。
“呼……真好喝!”
江疏月满足地叹息一声,小口小口地吹着气。
苍青青也点点头,她喝得很快,这简单的热汤,在此刻胜过任何珍馐。
阿萝几口喝完了自己那份,舔舔嘴唇,看着空竹筒,小声说:“……想吃肉。”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一路上,除了那岩甲犀和沼泥鳄,好像真没见到什么能吃的走兽。”江疏月回想道,“许是都被之前过去的选拔者吓跑或解决了吧。”
“鸟雀倒是见过,可惜太快,抓不住。”赵萱有些遗憾。
“说到鸟……”
苍青青想起什么:“方才,我们不是路过一处很高的悬崖吗?崖壁上有苍鹰的巢。我当时看见巢里有几枚很大的蛋。”
许郎挑眉:“你该不会是想……”
“没有。”苍青青摇头,“攀崖取蛋动静太大,容易惊扰成鸟,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再说……”她看了一眼江疏月和赵萱,“当时也没想到会一起坐下来煮汤。”
“那片悬崖下面,靠着背阴的湿润石壁,不是还有一大片睡着的月蛾吗?”江疏月接口道,嘴角含笑,“银闪闪的,趴在那里,像会发光的苔藓似的。”
她们悄悄绕过去了,没惊动它们。
赵萱点头:“嗯,已经够用了,留给需要的人吧。”
今天赶路时,她们偶尔会远远地看到其他选拔者的身影,有的独行,有的三两成群,都在匆匆朝着东边前进。
“是啊,”苍青青将竹筒放到一边,“既然名额有限,大家各凭本事,但也没必要赶尽杀绝。我们取了所需,留一些给后来者,也算……嗯,结个善缘?”她不太确定这个词是否恰当。
许郎倒没反驳:“我们也走吧。”
轻松的时光总是短暂。篝火彻底熄灭掩埋后,五人再次整装出发,朝着玉牌背面上标注的望虹台方向进发。
临近傍晚时刻,五人终于抵达了终点。
此处地势开阔,平坦的石坪向前延伸,尽头处便是那座仿佛与山岩浑然一体的古朴高台。
台上隐约可见复杂的阵纹痕迹,此刻黯淡无光。
附近支着不少简易帐篷,显然是宗门为提前抵达的选拔者准备的临时营地。
“就是这里了。”江疏月舒了口气,连日奔波的紧张感稍稍松懈。
营地有执事弟子维持秩序,引导新到者登记玉牌编号,领取帐篷,且规定不得随意扎堆。
一番安排下来,苍青青领到的帐篷在背靠崖壁的角落,江疏月和阿萝的则在另一片区域,许郎的更靠近营地边缘。
赵萱运气不错,她先前结识的朋友苏晴来得早,占了个好位置,帐篷就在苍青青旁边。
得知赵萱到来,苏晴欢喜地迎出,表示帐篷足够两人歇息。
“看来,今晚得暂时分开了。”江疏月有些遗憾,但规矩如此。
苍青青倒很平静:“出去后,会常相见的。”
五人约好明早汇合的时间,便各自散去。
苍青青在自己的小帐篷里简单安置了一下。
帐篷虽简陋,但能遮风挡寒,比起前两夜宿在野外已是好了太多。
她刚坐下调息片刻,帐帘就被悄悄掀开一条缝,江疏月的脑袋探了进来,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们能进来吗?”
话音未落,阿萝的小脑袋也从她旁边挤了进来。
紧接着是赵萱,最后连许郎也来了,装作只是路过,顺便看看,却还是跟着钻了进来。
小小的帐篷顿时被塞得满满当当,五个人挤作一团,几乎转不开身。
“你们……”苍青青有些无奈,“都睡不着啊?”
“嗯!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呢。”江疏月用力点头,盘腿坐下,“总还是想找点事做。”
赵萱抱着膝盖,小声道:“我、我也是。感觉像做梦一样,真的走到这里了。”
阿萝不说话,只是往苍青青身边又挪了挪,像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
许郎抱着胳膊靠在帐篷支柱上,话都让她们说完了。
“长夜漫漫,干坐着也无趣。”江疏月眼睛一转,看向苍青青,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姐姐,你见识比我们都广,不如讲个故事吧?”
赵萱和阿萝也立刻投来期待的目光。
讲故事?
苍青青挑眉,看着眼前几双亮晶晶的眼睛,知道她们都在期待,一个略带促狭的念头便浮上心头。
“故事啊……”
她拖长了语调,帐篷内唯一的小小烛火映着她半边的脸庞,在另半边投下淡淡的阴影,让她清冷的神色,平添了几分神秘。
“我倒真记得一个,是几年前……嗯,跟随一位镖局里的前辈走镖时所遇到的事情,也算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人心之诡谲,江湖之险恶。”
她刻意模糊了大师兄沈清风的身份,将其替换为镖局前辈。
“那是在北地妫州,一个叫落雪镇的地方,时值严冬,大雪封山。我们押送一批贵重药材,被困在镇上的客栈里。”
“客栈不大,除了我们镖局一行人,还有另外几拨客人:一对探亲的老年夫妇,一个贩卖皮货的独行商贾,一个沉默寡言的书生,以及镇上的仵作。”
“风雪第三日,出事了。”
“独行商贾被发现死在自己的房间里,门窗紧闭。好像是饮了毒酒自尽,身边还有一封字迹凌乱的遗书,言及生意失败,债台高筑。官府的人一时半会儿来不了,镇上的老捕快初步勘察,也倾向于自尽。”
“但带我走镖的前辈,却觉得不对劲。”
苍青青平稳的叙述,蕴含着可以牵引人心的力量。
“他说,客栈提供的酒壶,经他暗中检查,壶嘴内侧有一处几乎是看不见的刮痕,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快速刮擦过。”
“我们暗中查访:那对老夫妇,丈夫患有严重的心悸,需常年服用一种特定药材配制的丸药。而商贾押送的货物里,正有那味罕见且昂贵的药材。书生看似穷酸,却曾有人瞥见他包袱里掉出一枚品质极佳的羊脂玉佩。至于仵作……他验尸时,似乎对商贾颈后那被发梢掩盖的淤青格外留意,却未在案卷中提及。”
“疑点越来越多,像雪片一样扑来。”
“前辈带着我,一面稳住客栈众人,一面连夜冒雪查证。”
“我们发现,老妇人曾多次找过商贾哭求,书生在商贾死前夜似乎与他在楼道有过短暂争执,而仵作……他的房间里有淡淡的味道,每次我们去找他谈话时,都会闻到。”
“就在我们以为要接近真相时,第二个死者出现了——是那个书生。他死在客栈废弃的后院柴房里,同样像是自缢,脚下有踢倒的凳子,怀中还揣着那枚羊脂玉佩和一份认罪书。他承认自己因觊觎商贾财物而下毒,后又畏罪自杀。”
“事情似乎可以了结了。老捕快松了口气,其他客人也惶恐不安,只想尽快离开。但前辈却说,事情太巧了,这并非完整的真相。”
苍青青停顿了一下,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江疏月不自觉地抓住了阿萝的胳膊,赵萱屏住了呼吸,许郎虽然还保持着环抱双臂的姿势,但身体明显前倾。
“那天夜里,风雪骤疾。”
“前辈让我守在客栈大堂,他独自出去了。直到天快亮时,才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他找来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沾着些许泥土的碎瓷片,还有半截烧剩下的线香。”
“他当着客栈所有人的面,揭开了谜底。”
“下毒者,是那个看似最不起眼、需要药材救夫的老妇人。她利用丈夫的病情博取同情,暗中观察后,发现商贾有夜间独自饮酒的习惯,便提前用特殊处理后的薄瓷片沾过毒药,卡在酒壶壶嘴内侧。”
“这就是壶嘴刮痕的来源。”
“商贾倒酒时,水流缓缓冲过,毒药慢慢溶解渗入第一杯酒中。瓷片随后被酒水冲落,在壶内撞碎,少许残渣随酒液倒出,盛在第二杯酒里,顺势便喝进肚子里。”
“如此,便可做到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应该有人在看吧,这是个大长篇,不过我囤了有40w字,不用担心停更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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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