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待归 第1章 初来乍到

"佑哥，听说咱班要转过来一个新人。"

时佑没抬头，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像外面这场没完没了的雨。

"还听说什么了？"他随口应了一句，语气淡漠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随之而来的是游戏失败的提示音——巨大、刺耳、猝不及防，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屏幕上那个大大的"GAME OVER"红得扎眼。

"啧"时佑低啧一声，松开鼠标靠向椅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网吧昏暗的顶灯打在他身上。少年像未打磨的大理石坯，既有粗粝的生长痕迹——下颌线条还带着少年人未褪净的钝感，眉骨凌厉，嘴角习惯性往下压着——又透着玉质的通透，眼睛又亮又野，像阳光下的碎玻璃，晃得人移不开眼。

夏池早就习惯了这张脸，凑过来继续叭叭："还听说……成绩好像挺好的。哎，你说该不会是老柯硬挖来咱班的吧？"

他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椅子，一圈又一圈，晃得时佑更烦了："那咱班就有个双学霸了。"

"关我屁事。"时佑站起身，拍了一下夏池的肩，"走了。"

"哎？这么早？佑哥，等我等我！"夏池赶忙抓起书包跟上去，三步并两步追上时佑的步子，"这么早回去干嘛啊？"

时佑没回答。他正把正在响的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屏幕上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亮得刺眼。

他盯着看了两秒，烦躁地直接按了关机键，手机塞回兜里，步子迈得更快了。

"有人催命。"他头也不回地说。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网吧门口的灯箱引来了密密麻麻的小飞虫，绕着光晕不知疲倦地打转，扑上去又弹开，弹开又扑上去，像永远停不下来似的。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混着路边烧烤摊的油烟味，夏夜的气息黏腻又真实。

两人各自回家。

路灯把时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不慢，手插在兜里，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黑着屏，像一块沉默的石头。他低头踢了一下路边的易拉罐，哐啷一声滚出去老远。

夜晚并不寂静。虫鸣此起彼伏，小的大的都拼了命往有光的地方飞，直至太阳升起，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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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佑哥？佑哥！"

时佑反手从桌上摸了一包纸巾砸过去，准头挺好，正砸在夏池脑袋上："大早上的，嚎鬼啊嚎。"

夏池笑嘻嘻地接住，顺手抽了一张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还要再凑过去说点什么。

这时，班上静了一瞬。

那个"静"来得毫无征兆——前一刻还有人叽叽喳喳聊天，下一秒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

身着白色校服的少年站在门边，一只手里拎着书包带子，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整个人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像已经站了很久。他嘴角带着点弧度，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全班都听得见："这么精神？坐好，老师来了。"

夏池回头，和那人对上了目光——席暄年正挑眉看着他，眼里带着点"又闹什么呢"的无奈。

夏池"蹭"的一下回了位，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哎呦我去，从哪来的？"

席暄年没理他，拎着书包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经过时佑旁边时顺手把一盒牛奶放到了他桌角。

时佑瞥了一眼，熟练的把牛奶递到了夏池桌上。

柯磊进来时笑眯眯地扫视了班级一圈，那笑容慈祥得让人后背发凉。他背着手在讲台上踱了两步，然后开口："话不多说了啊，毕竟咱们班的情报网人尽皆知，是吧？"

底下窸窸窣窣笑成一团。

夏池顿时精神了，把胳膊举得老高，嚷嚷道："老师！叫那学霸进来呗！"

柯磊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带着笑意。他朝门口挥了挥手，头微微偏了一下，示意外面的人进来。

那慈祥的笑容让刚还在跟后桌讲话的肖温宜打了个寒战，她缩了缩脖子，心想：老班啥时候笑得这么吓人了？

还没等她把这念头转完，一个少年拎着书包踏进了班级。

随之而来的是窸窸窣窣的讲话声，像风吹过树梢，低低的、连绵的，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

少年白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了两颗扣子，锁线条凌厉分明，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黑发有些凌乱，额前碎发微微遮住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带着锋芒的眼，看人时不闪不避，嘴角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觉得什么都无所谓，又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站定在讲台中间，目光从台下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某一个方向。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清冷，不紧不慢，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大家好，我叫蒋凡声，以后请多多指教。"

班级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嗡嗡声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大。

这时，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大少爷终于被这阵动静吵醒了。他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往台上扫了一眼——

正好和台上那人对视。

时佑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停了大概一秒钟。白衬衫、松垮的校服外套、那双看人的眼睛……他看着那人，脑子里只浮现了一句话：

哦，不认识。

他重新趴了回去，脸埋进胳膊里，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趴下没一会儿，夏池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压着嗓子急吼吼地喊："哎？佑哥！这转校生在看你哎！"

时佑头也不抬，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算是回应。

讲台上，柯磊已经安排好了座位。蒋凡声被安排在了席暄年的旁边——美其名曰"两学霸相互促进，带着三班拿下第一"。

席暄年抬头看了柯磊一眼，没拒绝，只是从桌子底下把自己多出来的那摞书挪了挪，腾出半张桌子的空间。他侧头往时佑那边看了一眼，眼底带着点若有所思。

蒋凡声拎着书包走过去坐下，动作利落，椅子拉开又推回去，整个过程没发出什么多余的声响。

坐在前面的肖温宜转回头，压低声音跟同桌陈洋讨论起来："哎，你觉得蒋凡声和咱佑哥哪个更帅？"

陈洋正在低头翻漫画书，头都没抬："什么？"

肖温宜掰着手指数："蒋凡声那种是清冷挂的，带点攻击性。佑哥嘛……那种野的，像没驯过的。"她总结陈词似的拍了一下桌子，"我觉得还是咱佑哥更胜一筹。"

"你们就没有带席暄年进去吗？"

肖温宜愣了一下，随即狡黠一笑，凑近了压低声音："兄弟啊，你不觉得其实咱班委和夏池更好磕吗？竹马啊我的天。"

陈洋终于从漫画里抬起头，惊恐地看了她一眼："他们纯哥们，绝对的！你真敢想啊？"

肖温宜一听，遗憾地往后一靠："啊？行叭行叭。"

窗外晨光正好，一束光穿过玻璃落在时佑的后背上。他趴着没动，但耳朵里清楚地听见了那句"大家好，我叫蒋凡声"。

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让他觉得有点耳熟。

像很久以前，在某个夏天的弄堂里听过似的。

他闭着眼睛，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没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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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来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