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站起身,眼睛泛起红色的血丝,她盯着徐岁皖,一步一步向前走。
“你知道吗?”秦长嘴角扬起来,眼里却冷的很,“本来......过了今天,我就可以回去了,但你呢,我同你既无仇怨,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坏我的好事。”
“既无仇怨?”徐岁皖站在原地,看着秦长朝着他一点点走过来,忽然笑的癫狂,“秦长,这几个字你是如何能说的出口的?你害我族人,伤我城民,更是让我也落得如此这般......”
“可真真是好一个既无仇怨......你三两句装个无辜的样子,就想把从前的一切都抹去了,我告诉你,那不能够!”
徐岁皖说话间,秦长却已是近了身,她动作很快,抄起身边的草席向徐岁皖奋力一抽,抽的徐岁皖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几步。
“我还当是个多厉害的角色。”秦长走上前去,不给徐岁皖一丝反应的机会,拿着草席又是一顿猛抽,徐岁皖躲闪不及,步步败退,最后竟如那弱柳扶风一般倒在了地上,喘着粗气。
秦长见此,笑意更甚了,“怎么不喊了?是喊不动了吗?真是个废物。”
徐岁皖拳头攥的死紧,眼里恨意更深,他想要爬起来再抓着秦长,却只恨自己如今这副身躯弱的要命,刚才从那山上下来,又折腾了这好一阵儿,此时都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秦长也不多废话,拿起草席将徐岁皖卷成个草席肉卷儿,用麻绳上上下下捆了整整七道,她拍着徐岁皖漏在外面的半个脑袋,“你呀你呀,我本是想要把你送到那西山去的,那里风景好,我想着你总要去看看的。
但我转头又想想,你我见了这许多次,还是那老地方你会喜欢。”
徐岁皖却不吭声,此时把眼睛也闭了个严实,秦长看他这副样子,觉得他真是有些上道儿,身子不济实力不如人的时候也不说些难听话。
秦长却怕他再耍花招,美其名曰是为了他好,又从小推车旁边的布袋子里掏出几把白布条,把这个徐岁皖从头顶到下巴缠了个结结实实,只留下两个鼻孔出气儿。
秦长推着车,边推车边絮叨,“你这男鬼可真是有意思,要说你是个男鬼吧,这人还有个出气进气儿,要说你不是个男鬼吧,我也埋了你这么多回,都要埋出感情来了。”
“原本我都要忘了你这号人了,但你也真是一点不长进,虽说多次坏我好事,但怎么却把这身子骨越搞越差了呢......”
对于徐岁皖这男鬼,秦长原本是有些印象的,但日子过得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也都见过一点,渐渐的就抛在脑后了。
秦长刚做收尸人的前几年,什么事都不大记得,只兢兢业业的干好收尸这份工作,每日闲暇之余除了那些建造任务外,就去那西山看看落日,日子过得百无聊赖,却也总是感觉有些孤孤单单的。
却有一日,秦长在这城中忙的差不多,刚要去茶肆找杯茶来喝喝,等喝过了茶,再去西山也不迟,可却被临时颁布了一个紧急收尸任务。
这任务倒也简短,没头没尾的,只让她去汪府门前等着收尸。
那天日光正好,照的秦长整个人暖洋洋的,她从茶肆出来,推着小车,走在长街上,时不时和路过的居民打两声招呼。
秦长走了许久,才到了汪府,汪家本就是这城中的大氏族,是刻在这游戏每个居民脑子里都高门大户。
听人说,汪家是做些丝绸起家,后来连带着又做些绣品生意,绣品风格随不似别城的绣品精致,却也自成一派,和附近几座城多有些贸易往来,汪家家主由是多攒了好些银钱。
又有一常言道,富不归乡就如锦衣夜行,汪家家主便趁着生意鼎盛之时,毅然在这百岁城中联络家中族老,建了这百岁城中的第一座祠堂,自此之后,汪家更是如日中天。
那长街尽头,青石铺阶,拾级而上便是一座八字门楼,门墙青砖铺就,白灰勾缝,墙顶飞檐翘角,叠作三叠马头墙,青瓦覆顶。
门楣之上,似是些砖雕,多是吉祥图案,但除了大门上匾额的写着主人家名字的几个大字外,秦长就都不太懂了。
秦长没有上前扣门,只在门外等着,她坐在石阶上,等的有些乏了,正起身准备去问上一问时,汪府的小侧门开了。
几个仆从打扮的人抬着个东西出来,路走的七拐八晃的,到秦长身前一丢,几人作势便要走。
秦长看着眼前一个破布卷卷,里面像是包着个人,赶紧要叫住那几名仆从,想问问这人姓甚名谁,以及来处和去处......
那几人被问的支支吾吾答不出什么话来,却碍着秦长收尸人的身份没发出什么火气,只言语间多有不耐,最后还是那领头的半天憋出一句,说什么全凭姑娘做主,说完便跑了个没影儿。
秦长一时无话,白眼已经翻到了天上去,伸手开始一层层的解这眼前的布卷。
布卷里的是个男子,早已探不出气息,他一身仆从的衣服,脸上身上有多处血迹,头发散落着遮住了脸。
秦长道了声莫怪,简单的把男子衣服拢了拢,又伸手理了理头发,男子脖颈修长,整个人没有血色,面色更白......
秦长回忆起那和如今推车上男子半点不差的面容,又摇了摇头,真真是冤孽啊。
那日也如同今日一样,这男子被秦长用小推车拉着,准备去西山脚下寻个近处,就做为这俊俏男子的归处了。
秦长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这般喜欢那西山,但凡接到个人就总想往那西山去。
那时西山的路好走,没有如今荒废,秦长推着车,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在出了城门口的第九颗桂花树下左转,再经过个土地庙,就是秦长给这男子找的去处了。
到了地方,秦长就把男子放在一旁,从怀里掏出小册子,在正字上又添了一笔,紧接着又掏出个普通墓碑放在男子旁边,“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就给你留个无字碑吧,若是我日后无事的话也会来看看你的。”
那时不知是这游戏还没完善还是怎的,墓碑上的名姓是不用和这尸体十分对的上的,一墓碑一尸体,墓碑插进土里,底下能有个人,游戏系统也是给秦长记上个数的。
秦长可能也是没想到自己日后会这般忙,同这男子说过的会来再看他的话也没作数......
这人啊,真不能随便许诺,许诺的话没做到,是要被人惦记着的。
秦长很快将这男子埋好,又低身拜了拜,将那从茶肆里带出来的一点春茶连带着装茶的葫芦一起放在墓碑前,就离开了。
这日晚上,秦长迷迷糊糊间做了个梦,走马灯似的,梦见了好久之前爱吃的食物,还有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那男子是个虚影,慢慢凝实,但看不清脸,男子坐在她床边和她抱怨着说。
“这新住处实在是有...有些挤,而且大门处还没有写上门牌号,总有个女子要闯到家里去,赖在床上,说那是她家,怎么赶也赶不走。”
男子依旧是念叨着,说什么一男一女总归是不好,做什么羞煞人了,要她赶紧想个办法。
随着一声鸡鸣,秦长翻了个身又呼呼睡去,一睁眼时除了梦里东街二号门旁饼店的牛肉饼,其他都全然记不得了......
第二日晚,同一时间,秦长已吃过了牛肉饼,再出现在梦中的就变成了香喷喷的羊肉烧麦,城中卖羊肉烧麦的有两家,城西范记和城北许记,他们两家一个馅大一个多汁,竟是不知道要去哪家好呢。
秦长艰难抉择着,却又梦到了昨日的那男子,男子衣衫较昨日凌乱了些,来的又快又急,急着把秦长摇醒却又触碰不到她,在床边急得走了几个来回,后来不知怎的,在秦长的床边说了半天之后也睡着了。
日头上了三杆,秦长悠悠转醒,决定去做游戏中的建造任务,初期这任务也不能,多是给自己做些桌椅板凳之类的东西,今日就是做多做几个普通的木头墓碑,补个货,留着过些日子用。
门外却传来几声巨大的敲门声,声音震耳,秦长皱着眉走到门口,顺着门的缝隙之隐隐看到是个男子。
秦长没做多想,伸手拉开,刚要教训教训这不讲礼貌的人,却一个拉开后又怔住了。
秦长双手拍着自己的脸,劝自己冷静些,但手还是不自觉的有些发颤。
冷静......这游戏里面......长一样的人多了去了......
但男子的一句话却让秦长刚维持出的笑模样裂开了。
那男子说,“这位姑娘......你在西山脚下帮我找的新家......有点太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