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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梦识君 第41章 第41章

作者:一壶醉梦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1 20:22:42 来源:文学城

回宁府的时候,宁小将军由五六个内官抬着。

“慕夫人,宁小将军受了伤,圣上拨了御医,还请夫人悉心照顾啊!”吴内官瞧着一脸焦急,将人送回府上丢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慕知言愣在了原地,早上上朝时人还好好的,怎么回来时竟负了伤。她走近一瞧,细细的弯眉瞬间皱成一团。软垫上躺着的少年双目紧合,嘴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额间渗满了细密的汗珠。榻子一侧浸满了血水,铠甲上大部分血迹已经干涸,唯有右胸一处湿腻腻的鲜红血液还在不断涌出。

太医慌慌张张跟在身边,随着人一道入了里屋。

“这究竟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怎么伤得这样重!”慕知言说话时声音发颤,看他半死一样的瘫在那里,心里失了魂。

“今日宫变,将军挨了一箭,好在未命中要害。”常遂答道。

“宫变!将军今日是平叛的?”

“是啊,圣上已经准了将军在家休养。夫人要不去屋外避会儿,一会儿太医医治伤口,再把您吓着了。”常遂将宁珵远安置在寝屋,又将太医都领进了屋子。

慕知言直直愣在门前,眼看着太医一众人涌进平川阁,木门“哐当”一声被关上,四周霎时安静下来。

中箭…想到他胸口那处的伤,由铠甲护着却仍然鲜血直涌,衣甲之下定是一个深深的伤口。少女眼中一涩,心口像被揪着一般生痛,方才强压的情绪顷刻崩不住,眼睫轻轻一颤,泪珠便源源不断滚了出来。她不敢放声哭,怕惊着屋里的人,只微微抿紧泛红的唇,任由泪水顺着下颌滑落,眼底满是心疼与酸涩,连肩头都克制地轻轻发颤。

而此刻木门那头,刚被抬进屋里,宁珵远一路合着的双目这时睁了开来,他棕色的眸子迅速扫视屋内,随后开口道:“夫人呢?”

常遂见他就要起身,连忙一把将他胸脯压回榻上:“将军快躺着,在下怕惊着夫人,劝她屋外候着消息呢,这儿有我您放心吧!”

床上的人一听,皱起眉头:“要你有什么用?快去叫夫人进来,就说我伤得重,必要她陪着才成。”

“都伤得重了,夫人哪有在下有经验,一会儿处理伤情又搭不上手!”

“夫人有柔情散,你有吗?快别废话了,把人叫进来!切记,把我这伤说重些!”

常遂嘟囔着退下,柔情散是哪门子药,能有他身经百战负伤数次的经验好使?

刚一打开门,常遂看见眼前立着的慕夫人泪目垂涟,正攢着手绢儿抚去眼角泪珠。

“将军如何?可有大碍?”

常遂谨遵宁珵远命令,必定要将伤势说得重些!

“将军不大好,毒箭贯胸而入,刺穿筋脉,神仙难救啊!”

慕知言一听,惊得眼泪都流不出来了,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她扶住门框:“你是说,他…他要死了?”

“将军将在下赶了出来,说定要见夫人一面啊!”

她赶忙推门进屋,只瞧屋里太医在床边围着,顾不得许多,她将人群推搡开靠到塌边。只见人静悄悄地躺着,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完全丧失了意识醒不过来,血迹沾得到处都是,锦被上、床框边,全都是鲜红的痕迹。

她颤抖着声音:“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话音刚落,她心口疼得发闷,眼泪决堤般涌出,再也顾不上大家闺秀的仪态,一头栽在宁珵远坚硬的盔甲上,抱着他失声痛哭起来。

明明昨日还许诺她会安全回来,怎么才一日竟成了这副模样!

众人看她此般伤痛,都有些不明所以,刚想开口劝解,却见躺在床上的少年虚着睁开眼,瞧了瞧趴在自己胸膛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怎么了这是,夫人这般心疼我?”

慕知言方才还垂着泪眼,指尖紧紧攥着他衣袖,听他开口说话,猛地抬头看去。待看到他睁眼,满心后怕与欢喜还未散尽,却又看清他眼底藏不住的戏谑笑意,瞬间一怔,才明白过来他早就醒了,不过一直装着不省人事。

长睫上未干的泪珠晃了晃,方才泛白的脸颊霎时染上一层薄红,又惊又恼。她骤然抬手捶在他肩头,力道重得少年吃痛闷哼一声。她眼底明明还盛着失而复得的水光,偏又蹙起细眉,愠怒地别过半边脸颊。

宁珵远勉强抬起左手,轻轻握住胸膛上慕知言被吓得冰凉的手掌:“怕世上再找不着我这样好的夫君,死了可惜?”

慕知言半气着甩开他的手掌:“怕买棺材要花钱,白瞎了我存的些银两。”

屋内候着的太医们见他二人这般模样,倒真是觉得什么药也没有温柔散好使。偏常遂急不可耐道:“将军,你这伤口还未清理,不如叫太医快快查验了才是。”

这一箭扎得深,虽不中要害,处理起来也须得极其仔细。可若是什么皮毛小伤,皇帝怎能相信太子是死在防御使手下。平叛归评判,太子命毙,皇帝定会在心头狠狠记下一笔,这一笔若是记在了宁家头上,往后必成大祸。

太医拨开铠甲,慕知言这才瞧见伤口深得像一个血窟窿,伤口处粘着官袍的衣料,干涸的血渍和仍未止住的血液一块儿附在创口。箭虽然已被宁珵远亲手拔出,却仍有箭杆上的碎木片残留在伤口内。慕知言瞧着,紧紧捏着掌心,却又不敢离开半步。

“微臣要给将军清创,还请将军忍着点儿。”太医说着从医箱取出工具。

冰冷的银镊在血肉间搅动,宁珵远侧头咬牙,冷汗顺着下颌不停滴落,汗水将枕巾湿透。他感到银针穿过皮肤,银针穿过皮肉,又麻又锐的痛感顺着胸口蔓延四肢。

良久,太医收了药箱:“伤口虽深,好在将军体健,只需用药静养,近日一切饮食均按医单。切忌剧烈运动啊!”刚说完,这太医又摸了摸胡须,转向慕知言:“切忌剧烈运动啊…”

“深谢太医大人。”

待众人都退去,慕知言赶忙去探查他伤口。

“谁伤得你?你不是答应我平安归来,怎么会弄成这样。”她说着,眸光凝在渗血的创口,长睫簌簌轻颤,唇瓣下意识抿得发白,满目皆是酸涩怜惜。

“不受点伤,怎么升官晋爵,给你修园子?”

“要那官爵做什么,你若是伤了瘸了,园子再大也逛不了。”

宁珵远被她这话逗笑:“你偏爱桂香,待此番风波平息,我寻一处依山傍水的院落,园子里只栽金桂。待到秋日风起,满院花香落满窗棂。桂花开时,我便与你并肩树下,再无朝堂纷扰,日日伴你闻香赏月可好。”

他肩头靠着软枕,胸口绷带还浸着淡淡的血色,银线缝合的伤口阵阵抽痛,说话间他扯到伤口,下意识绷紧脊背,喉间压下一声闷哼,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却偏要扯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目光定定落在她泛红的眉眼间,语气缓慢而认真。

“先养好你的伤再说,要是往后桂园被你种得稀稀拉拉,秋日里的桂花糕,我一口都不分给你吃。”

他见她开着孩童一般玩笑,胸口伤口阵阵隐痛早已被心底翻涌的软意盖过。安静片刻,又有些严肃地提起:“东院那人跑了。我派人搜了整个昭阳殿,他的贴身衣物都还在,想必是趁着宫变逃走。”

“你先别想这些劳神的事儿了,有你在,仇人也没那么可怕。”

她轻轻倚在床头,看着身边少年一张苍白却清隽的玉面,心头微微一颤。长睫垂落时,她尽力掩去眼底翻涌的水光。自嫁他,慕知言满心都只有一个念头——此生唯一的执念就是亲手杀死仇人,避免慕家的惨剧,其余一切似乎都没有这件事重要。

可日子一天天缓缓淌过,与他榻前相守的时光久了,自己才后知后觉察觉,早已悄悄依赖上身侧这人。从前她心中最重的,是满门倾覆的梦魇。

可今日听闻他将要离去的那一瞬,一股酸涩剧痛骤然攥紧心房。慕知言惊觉这份落空与煎熬,竟比夜夜灼烧她的火场噩梦,还要难熬几分。

她这才恍然看清自己的心。原来不知从何时起,她恐惧家破人亡,却更害怕眼前这人抽身走远,独留她一人在这世间。

“在想什么?”

“怕你离开。”

他闻言心头一软,不顾胸口撕裂般的隐痛,缓缓抬起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俯身向她靠近。

“你做什么!太医可嘱咐了不宜劳身的。”

他顿住动作,低声轻笑温柔道:“只想离你近些,都说温柔散比麻药好使。”

“什么温柔散?”

“言儿,你就是世间最好的良药。”

天色已经晚了下去,烛芯轻爆一点火星,昏黄烛光将两人影子揉在青纱帐上,交叠缠作一团。屋内淡苦药香被窗外悄然漫入的晚风冲淡,混着她发间淡香,氤氲在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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