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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梦识君 第20章 第20章

作者:一壶醉梦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07 15:52:41 来源:文学城

启程这日,天不亮宁府的车马就赶去和京郊大营的军队汇合。慕知言留了翠玉和固朔在府上,只带银铃一个随着车马上路。

离京的这几日,她特地给凝香楼递了消息,嘱咐固璃留意探听和宁府有关的所有消息。

皇帝此次只准了一万兵马随行,显然即使西北边城要塞还未收复,京里也无意将心力投身在战事上。朝上夺嫡风云,才是与这些权贵利益相连的大事。至于西北,寥寥战事,只要西辽人不打到中原,对于他们来说,阵亡了谁都不值一提。

长队浩浩汤汤走出城门,除了慕府家人并无人送行。好像宁家的一旦出了京,便再无攀附的必要了。

宁珵远身下跨一匹棕红骏马,腰佩长剑领与队伍前列。

一整日的功夫,队伍在京外不远扎下营来。慕知言本来已做好了舟车劳顿的准备,没想到才一日便扎营了。

她坐在草垛里摆弄着一根狗尾巴草,衣裙沾上了些泥巴,倒和平日在府中拘着时候的样子不大相同。

此刻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小曲,周身卸了规矩束缚,像个乡野间自由自在的小姑娘,没了半点骄矜。

“夫人,这有蝴蝶呢!” 银铃扑着扇子吆喝。

慕知言抬头望去,果然一只蓝色的蝴蝶颜色极美丽,正在草丛间扑棱着。她提起裙角站起来,伸出手指去引,那蝴蝶大概是被她周身带着的桂子香吸引,远远近近地绕着她飞了几圈,停在指间不动了。

“好稀奇的蝴蝶,奴婢都不曾见给这样好看的蓝色呢。”

慕知言轻轻将指间靠近,正欲贴近了瞧瞧翅膀上闪着荧光的颜色,就听得耳后男子咳嗽两声,这两声不轻不重,却惊走了她指间的蝴蝶。

少女顿时变了脸色,面上染了怒意,气冲冲地回头欲意责备,一转身却见背后那人白衣飘飘,周身尽是不染尘世的风骨,宛然一个谦谦君子,这般谦和做派倒让人不好发作。

“夫人莫要碰了那蝴蝶的翅膀,不然轻则昏迷数日,重则毒发身亡。”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军里?”

“在下顾行之,是宁将军的门生。”

“他还有门生?不就是个武夫吗。”慕知言努嘴以示轻视。

“哎,夫人可别小看了你家夫君,宁将军胸怀大志,是有大智慧的。”顾远之轻轻一笑,微微偏头向后瞥了一眼。

“胸倒是挺大的,有没有志就不知道了。” 少女随手晃荡着那根狗尾巴草,满脸都是不屑。

“看来夫人和将军还是生疏了,不过来日方长嘛。”

顾行之不敢再言语下去,就这席话,已然够站在树后的宁珵远憋屈许多天。

慕知言转身离开,找了一处空地坐下。胸怀什么大志,不就是当个上将,还能颠覆了这天下不成。

她心中气恼,却又不知自己在恼些什么,只觉一股无名火压在心间,实在烦闷,干脆一把一把地揪起面前的杂草撒气,不一会儿面前一片草地被她薅了个精光。

身后树林间。

“倒是有将门虎妇的气派……你究竟是哪里得罪你家夫人了,怎得她待你不像夫妻,倒像仇人?”

顾行之实在不解,按理说宁小将军风华正茂,又是猛将。京城少女自他回京,每逢出行都要在街边围看一番。怎得在家中竟是另一般景象。

“难道我沙场呆久了,面露凶煞却不自知?”

宁珵远不解为何慕知言避他如瘟神,似乎一直都怀揣着畏惧。

“你兴许是太不懂女子心事了。”顾行之若有所思道。

“你懂?那你帮我谋算谋算,倘若一个女子见你时暗藏凶器,那是为何?”

“大抵是实在不想与这人相见,忍不住时要么刺杀,要么自杀。”

“……”

京郊扎营数日,队伍还是没有要前行的意思。慕知言自小到大也没吃过军粮,炊饼吃了三日,人都瘦了一圈。

偶尔常遂会拿着些烤得黑糊糊的野味给她改善伙食,她倒也不挑,管他烤的什么飞禽走兽,只要不问,就还能吃得下口。

这几日军营她实在是呆闷了,就四处走走打发时间。虽早就料到路途艰辛,没成想最大的问题是无处解闷。

夏日京郊的草地长得半腰高,晚上蛐蛐儿蟋蟀声都闹得清脆,现下百无聊赖,正欲往林子后边走时,军里来人传话,说今夜不要走远,收拾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准备接着赶路了。

慕知言回了帐子里,外头天色暗了,军营间升起篝火,空气溢着木柴的味道。因为行军不便,她出门只带了几本闲书,随手拈起一本来看,读了几页,困意就起来了。

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外面嘈杂不断。

她懒懒地起身,迷迷糊糊睁眼时只觉得帐外灯火通明,人影匆匆地来回闪烁。待走到门口,才察觉到四下弥漫着焦呛味。大股的浓烟从帐子的缝隙间蔓延开去。

“将军不好,粮草库的火已经灭了,可不知为何夫人帐子周围起了大火。”常遂急报。

“慕知言的营帐?”

“正是,许是有人以为将军夫人在同一个帐子中,蓄意纵火。”

宁珵远骤然变了脸色,此刻已没了半分从容,剑眉拧做一团:“带足了人去灭,快去!”

说着他扔下手中长剑,顾不得常遂在身后阻拦,疾步径直向那营帐冲去。

风卷着火星扑面而来,燎得眼睛生痛。他冲到帐前时,帐子周围一圈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近乎将它吞没,仅看得帐子顶部一尖。火已沿着帘布向下吞噬,火焰像一只张口的巨兽,嘶嘶作响,热浪逼得人几乎无法靠近。帐边杂草早已被烧得残败不堪,只剩灰烬,刺鼻的滚滚浓烟笼罩着一切,火舌眼看着就要将帐篷全全埋下。

见得这般景象宁珵远想也没有多想,只身冲入火海,试着靠近帐门。他伸手去掀帐帘,火焰顺着手臂窜上来,灼痛在一瞬间钻心刺骨,他却像毫无知觉,只一把扯开。

滚烫的烟气扑进喉中,他顾不得掩鼻,只一味地向帐中冲去,带着一股几近失控的狠意。帐内已经一片混乱。木案倾倒在地上,四周帷幔燃尽,火光映得一切都在晃。

向床边看去时,慕知言已然倒在地上。少女发髻散开,唇色苍白,衣袖被火舌舔着一角。见到此番景象,他心中钝痛,仿佛心脏被人从胸腔里生生夺走。

宁珵远几步过去,随即跪在她身边,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伸出掌心轻轻试探着触碰她的额头,好在还有体温。

他喉结轻轻一动,轻合双目,像是终于从悬崖边被拉了回来。紧接着他紧紧抱住怀中已失了意识的少女,起身准备冲出火海。

眼下火势已经蔓到并不结实的梁柱,断裂声接连响起,宁珵远随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半片毯子,将怀中的慕知言严严实实盖住,只身向帐外奔去……

在一片混沌中,他刚跃出熊熊火焰,火光在他身后轰然塌落。

外头众人见将军逃出烈火,赶忙过来递上湿透的布巾,却见他臂膀衣衫已经被烧得丝毫不剩,肌肤溢出血水,而凛然意气不减分毫,面上沉稳却带着怒意:

“彻查军中,立捕在营帐纵火之人,宁可错拿,不许放过一个!”

“将军,粮草那边无大碍,可要现在禀报宫里?”郑秦与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是见过大场面的,此刻亦是格外冷静。

“派人禀报宫里,有人趁夜偷袭粮草,军中必有内奸,恳请圣上彻查。”

说着他将一方帕子包裹着的物件交到常遂手上:“找人今夜将这两样东西送到四皇子府上,他求之不得。”

顾行之露出忧色:“粮草一事本是按计划进行,不曾想有人假戏真做想要烧毁营帐,而那人原本的目标恐怕不是慕夫人,而是,你。”

“究竟是谁寻着机会要至你于死地呢?”

宁珵远眼神已然似沾了血性的雄狮,他顾不得被烧伤的手臂,狠狠握紧拳头:“不管是谁,查清幕后指使,必杀之。”

… …

四皇子府上,软榻上的男人左右怀中各搂着一个女子。两个少女腰肢细软却丰腴,衣裙半搭在腰间,极尽谄媚地给这个男人喂着酒。

手下轻步走人屋内:“殿下,宁将军从京郊秘密送来要物,告知您军中大火,粮草一烧而空。”

男子一个酒杯砸在下头人的脑袋上,鲜血随即从额前裂口中迸出:“不长眼的蠢货,粮草没了是太子兵部的事,跟我何干?”

下人叩首请罪,额间伤口重重地砸在地上:“殿下息怒,送来的实在是要紧东西,小的不敢耽搁。”

“拿上来给我看。”

下人疾步将物件呈上去,不敢抬眼。

解开包裹:半片封箱用的封缄绫布,几块军中专用的军火硝石,闪着晶亮的玻璃光泽。

“四爪龙纹的绫布……硝石属兵部严管,今日西北军粮草又起了大火。这事儿有意思。”

四皇子不耐地将怀中美人推下榻去:“快滚快滚,你,去把夏启给我叫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宦官穿着的跛脚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入屋内:

“殿下。深夜唤老奴有何吩咐。”

男人看着有些年岁,眼神却炯炯放光,眼珠伶俐地转动。他拄着根紫檀拐杖,杖首雕着飞鹤祥云,均镶以金面。

“西北军在京郊被人偷袭烧了粮草,宁家的连夜送来这两样东西,你看看。”

瘸腿男人上到案前,沉眸一看:“太子私用军火?宁家的是想借这场大火扳倒太子。”

“他想入局,唯一的出路就是投靠我。” 坐上男子浓眉微挑,一副狂妄自得模样。他捡起绫布,把玩在手掌间:“他

是告诉我们兵部有大纰漏,借这场火,是时候动手了。”

“明日我会进宫见父皇,依你之见,什么说辞给那姓宁的在京城留条路好?”

“自然是西北军恐有奸细,必不能放虎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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