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 第20章 神女峰

望月峰操练场临近一出悬崖，数千丈高，一眼望去，江山烟雨尽收眼底，莫铮注视着眼前这一切，景色虽美，却总是不能明白天元真人最后说的话。

“莫师弟，你还好吗？”安皖凝轻声细语道。

莫铮回过头去，只见一女子早已站立自己身后，寻常的道袍，寻常的装饰，让人一眼望去绝不会有任何惊讶之处，唯有一点不同于寻常女子，那就是双眸，清澈明亮，映射着整个世界；眉梢溪角，蕴藏着秀气。

已经六年了，安皖凝也是长高了，兼之莫铮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渡天峰那个小女孩身上，故而一时间认不出来，“不知你是？”

“女道安皖凝，六年前与莫师弟尚且有一面之缘。”安皖凝丝毫不怪罪莫铮，声音依旧恬淡。

“你是安师姐？”莫铮脸上露出喜色，然后又是一阵自责，“对不起，六年未见，有点认不出来。”

“没事，莫师弟。我给你送膳食来了。”安皖凝端出菜肴来，丝毫没有在意，或者说眼前人让自己完全没有一丝生气的理由。

“谢谢安师姐。”莫铮一边吃饭一边问道：“安师姐，你说天元师伯要我看着万里河山到底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安皖凝轻轻摇头，双眸总是注视莫铮：“那师弟看到了什么，又想到了什么？”

“只看到万里河山美不胜收，但是我就想不出他的用意。”天元真人叫莫铮好好看看这万里河山，其实是想让他明白，这一切一切的美景是先祖用血肉铸成的，是万年来无数人族精英捍卫领土，镇压妖族得来的，你得珍惜，你得知晓大义。

可是莫铮现在就如同一张白纸，能接受一切笔墨，无论是欢笑还是悲哀，无论是真实还是虚幻，他都能书写，此时的他又怎么能够理解天元真人的用意呢？

“万事顺天意，不能强求就别强求，想不出就想不出，以后我们应该会了解的。要下雨了，要不先回去吧，师伯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之人。”见莫铮吃完饭便收拾好盒俱。

“不用，要我跪着到神女峰，我就跪倒那时，我莫铮绝不会偷懒。不然到时又说我不敬礼数。”没有明白天元真人的用意，莫铮此时仍然怀着当年不收之怨。

安皖凝的言语温柔如水，性子柔和，绝不会勉强他人，这与莫铮的倔强强硬性子刚好形成互补，而有她在身旁时，莫铮总能在他恬淡语气与细腻心思下总能放松自己，就如现在，莫铮咬着牙，抿着嘴，就像一个做错事却抱怨家长的还在，躲在姐姐的怀里发着闷气。

安皖凝没有一点责怪莫铮小儿模样的念头，也没有一点责怪莫铮此时此刻就是对长辈不敬的语气，她只是轻轻一笑，然后撑起伞走到莫铮身边，将他从风雨之中给分离出来。

“安师姐，外面风雨大，你就先回去，我从小骨头硬，受点风寒无所谓的。”安皖凝是站着撑伞，一些雨通过风的推助，打湿了温柔女子的裤脚。

女子没有答话，而是蹲了下来，翻开盒俱最下一层，赫然是一瓶酒，“听徐师姐说，你现在比较喜欢喝酒，我就从卿师兄那里拿了点，现在还是热的。”

“安师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些字语却是说不出来，因为那双婉转如月的双眸有一种魔力，制止他这些可以离间二人的话语。

“安师姐，神女峰是不是都是女弟子？”神女峰对于其他峰脉的年轻弟子来说也是神秘的。

“不是的，还有一些与诸位前辈结为伴侣的长辈们住在神女峰。”

“那妙月师伯是不是很严肃？”

……

时间就在莫铮与安皖凝一问一答之间渡过了，基本上都是莫铮在问，安皖凝在答，因为后者时刻关注着莫铮，对于他的一切都了解。

这几日，莫铮一直跪在操练场，所有膳食均由安皖凝送来，每次都要与莫铮闲聊一个时辰，或许说是静静地看着他。

神女峰落月殿，妙月真人带着莫铮和安皖凝来到偏殿。

妙月真人对着莫铮说道：“莫师侄，从明日起你就去静思洞修炼，至于那果腹之物，你安师姐会每日给你送去。”

莫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道：“弟子知道了。”

妙月看到莫铮情绪还是有些低落，便劝解道：“莫师侄，本门功法修炼虽说旨在顺应天意，求道本心，然则大义之前，你也要晓明大义，人妖终将有分别的。”

说完便对着安皖凝说道：“凝儿，你先带莫师侄先去藏书楼和他师妹道别。”

看着二人离去，妙月真人从他们身上依稀中见到自己和天济师兄的影子。

安皖凝和莫铮二人来到藏书楼，敲开大门，里面莫小雪正站在里面看着典籍。

莫小雪对着莫铮就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莫铮笑了笑，“师妹，只是师兄犯了点错，师伯罚我明日起在来静思洞修炼。”

一听到莫铮受罚，也不管是何原因，莫小雪当下心中急切，“安师姐，我能不能也留在神女峰等师兄呢？”

门规戒律，安能如此轻易一言两语就破除。不过，安皖凝天性善良柔和，只是摇摇头，“莫师妹不要心急，莫师弟求道天赋远超常人，一旦到了问道七阶，师门必将放莫师弟入葬剑谷求取灵剑的。”

安皖凝的话让莫小雪眉头紧皱：“师兄，我等你。”

说完便对着莫铮的唇轻吻了下，而后便露出笑容来。

莫铮和安皖凝都愣在那里。

这一迟来的吻，承载了多少无法言语的感情，对于莫小雪来说，是小时候相依为命的感恩，是化形时梦中的思念，更是现在无法言语的相认；对莫铮而言，捅破那层薄薄的纸，唯有幸福二字。

然而，这一吻也吻在了安皖凝的心上，冥冥中似乎自己失去了什么。

诶，安皖凝回过神来，只是轻声地说了句：“莫师弟，我先走了，记得明日清晨来落月主殿。”

待安皖凝离去，莫铮才从震惊状态中醒过来，双眼望着莫小雪，深沉地道：“小雪，你一定要等我。”

“恩，我一定等你，不管任何情况。”投入莫铮怀中，心中却暗道，娘亲，我还是过不了铮哥哥这一关，我现在只向以人族的身份活着，爱着他。

莫铮将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说于莫小雪听，最后还叹了句：“也不知道罗大哥他们怎么样了。”

几日前虚空裂痕贯穿整个清虚上空，无可赞叹的威能，纵使离那里尚有数十里，仍是感觉到战战兢兢，“希望他们不会有事。”

“我们不要如此妄加推测，等我回去之后问下大师兄就知道了。师兄，今晚我陪你喝酒，跳舞给你看，好吗？”情爱之事终于盖过了那种莫名的悲伤。

于是，藏书阁中便有两人情花绽放，互闻清香，唯独一人，空守闺房，一刻三望眼，三眼一叹气。

神女峰原本就是女道修炼之地，静思洞更是在偏僻之所，故而人烟稀少。

通往静思洞必经之处有一小河，水流不知从何出而来，只是一直顺流而下，在山间石缝中敲起清脆的歌声。

小河旁边有茅草屋，三三两两成群，屋内什物简陋至极。在见茅草物门前，有两个长相十分相似的女子正在双脚踏着引水车。

看到安皖凝带着餐盒过来，其中一位女子对着安皖凝道：“安师妹，你又来给你的小莫师弟送吃的了？”

安皖凝欠身对着二位女子道：“见过雅雯师姐、雅蕊师姐。”

刚才那个声音清脆如铃的女子便御剑飞道到皖凝身边，围着安皖凝左看右瞧，故作深沉道：“安师妹，你比我大姐还要成熟，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教出来的？每次你叫我雅蕊师姐，我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话刚说完，脑袋便受到雅雯的一记敲打。

雅雯对着安皖凝说道：“安师妹，你别在意，我妹妹性子从小如此。”

安皖凝当然不会在意，说道：“雅雯师姐严重了，只是不知二位师姐为何会在此受罚？前几日师妹精神有些恍惚，没有注意到二位师姐，这里，师妹向二位师姐道歉了。”

求道者莫不是心智坚毅之辈，精神恍惚，只因脑海中还存有数日前的那一吻。

雅雯无奈地解释道：“还不是几日前她在望月峰妖人动乱时，违抗师命，私自出殿与卫师兄相见呢？”

雅蕊哼了声：“姐姐真虚伪，和卫哥哥相见时你比我更欢喜。”

看着雅雯红着脸便又道：“就是嘛，追求真爱之人有错吗？师父他老人家真是古板。”

长年呆在妙月真人，如何能理解何为真爱，心中对当年的那道呐喊心中有所疑虑，当下便问道：“雅雯师姐，什么是真爱啊？”

雅雯哈哈大笑道：“这你就问对人了，真爱就是与他在一起，悲则同悲，喜则同喜。怎么，你师姐这句话是不是道尽了真爱一事？”

“二位师姐，师妹皖凝先去给莫师弟送酒菜了。”安皖凝对着雅雯两姐妹拱手道。

离去之后，只听见雅蕊突然大声蹦了句：“师妹，爱就大胆去追哦。”

安皖凝身形一怔，怜惜与爱情之间的界限，模糊不堪，安皖凝分不清楚，对莫铮的感情就如同藏在一层浓雾中，看得到身影，却看不清模样，或许我只是对他有怜惜，从那声，姐姐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