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科幻灵异 > 长河下游 > 第81章 掌执中。待春风、寅五更。语情绵镇痛,帝意难公平。山不明。

昏沉,干旱舔舐着喉咙,送来的战报越来越漂亮,他的倦怠终于也开始蔓延,坠着他的意志,摇摇欲坠。

门,滑开。

他已经睡了过去。

不易察觉的冷香,悄悄,靠近了他。

电子时钟开始倒流,一分一秒,慢慢被抹去。

香气变淡。

意识逐渐回笼。

朦胧的视线中,新的文件等在收件箱,明晃晃,拉回他的精神。

“首长。”

门打开,秦中锦把刀放下,确认外套将染血的内衫完全遮住,这才走进房内。

“舰桥出什么问题了吗?”司烟将点开文件,侧头向这边瞥了一眼。

“没有,只是南元综合的伤亡情况,启用了医疗增援制度,韩首长带着医疗团队已经到了,我刚刚完成对接。另外,□□宣传处新任的外勤一部主任王秋衡,也一起来了。”

沉默片刻。

终端的亮色熄灭。

司烟站起身,开始收拢桌上的文件。

“我知道了。”

秦中锦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屋内的气压有些凝重,却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今天换香水了?”

秦中锦愣了下,本能的摇摇头,“我今天没用香水……”

涟漪逸散,些许出现在舷窗外。

“首长,这是渡门三号空间站群的全部汇报材料。另外,南元综合在渡门四的详细汇报材料也附在了后面。”

柳挽溪点点头,示意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幽沁,帮我整理下北方特战的整备情况。”

片刻,没有回音。

柳挽溪抬头,整个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有些不可避免的情绪,苦涩,酸软。

一点点,藤蔓似得攀上来,却又碎去,消散。

“喂,参谋部,我需要北方特战的整备资料……”

嘭——

董奇身子一软,已经没了意识,被捆成棍的身体,软趴趴地倒在一边。

瞄准镜里,春风已经带着人走出酒馆,除了易容,其他伪装都已经天衣无缝。

“头啊,咱还是年纪大了。”磬再看着瞄准镜里那张只做了特征模糊处理的脸,仗着他听不到,暗暗吐槽。

风锦躺在一边,白了他一眼,却没说话,一边关注着董奇,一边休息。

“呼!”磬再在瞄准镜里眼看着春风抬手狠狠给了卫兵一个嘴巴,差点把嘴笑歪,“要不要看一会,咱领导装大尾巴狼呢。”

春风不经意地转过身,抬头,却正看向他们。

春风只穿着少将制服,凭借肉眼他看不了那么远,看不清,看不到。

可磬再能感受到,他一定知道他们在这,他正在看着他们。

转身,目光错过。

磬再的手微微颤动,视野慌乱,只是片刻,再看不到,人已经消失在墙的这边。

“风锦,风锦!”

风锦有些奇怪,悄悄翻过身,把手放在他的肩头,“怎么了!”

“我觉得不对劲,”磬再看向身后昏过去的董奇,那种不安开始扩散,越发清晰,越发真实,“把他叫起来,我要再审一遍!”

“司首长,”王秋衡笑着走过来,伸出手,“一直和您错过,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久仰,王先生。”司烟抽回手,开始带着人往医疗舱区走,“一直以来,在关于军政各机关的形象和反帝宣传上,王主任是颇有功绩的,我们前线也是多了许多有理想有抱负的记者同志,只是没想到,这次的战场动态需要你亲自来。”

王秋衡的笑容有些发僵,只能讪讪一笑,解释道:“首长同志,我这次来没有政治任务,是我主动要求来的,从工作上来讲,我还没到过前线,工作经验多在反帝的意识形态阵地上,在现下最需要的战场角度,还不如许多在下面工作的记者同志。”

“至于个人因素,”王秋衡苦笑摇头,“您与几位首长熟悉,我便不做隐瞒。”

“前些日子,内患刚刚平息,就工作上,韩首长与柳首长大吵一架。”王秋衡看看左右,其他人靠的都很远,却还是不放心,鬼鬼祟祟地凑到司烟身边,低声接着说,“就是开展工作期间,柳首长先是利用个人威望,把韩首长排挤出了决策层,又想办法把靖雪方向那位柳首长也惹走了。”

停步,司烟有些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神情严肃,眼睛里满是质疑,打量着,看这王秋衡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扯谎,“有这样的事?”

“绝不是为了弄权独裁啊,司首长。就当时的情况,这种工作,行差踏错半步,那便是万劫不复,就算你什么都没做错,只要疏忽半分,那些藏在暗处的,即刻便能将你骂的狗血淋头,千百年翻不了身了一般。”王秋衡生怕司烟会错了意,一边摆着手一边补充解释。

“我不是蔑视同志们的意志和信仰,就这样的工作,不是必须,谁愿意把自己真的搭进去……”

“你接着说。”司烟又想起房间里那熟悉的香气,冷冽的刺人,偏又淡的很,比白梅还要傲雅几分。

“这本不是极大极大的事,万般是不会让素来恩爱的韩首长与柳首长撕破脸的,只是,韩首长是后来才得知了靖雪的事,更是不知从哪获知了细节,便先将柳首长赶去了靖雪,又自己来了前线,虽是必然的公务,可完全摆足了东南飞的架势。”

司烟被说的有些迷糊,个中事由一时理不清晰,更是迷惑,“靖雪又发生了什么事,她从逢春离开后又去了哪,王主任,王同志,且说清楚……”

柳正文正挂着安全绳,走在战舰的外甲板上。

他烦闷,又有些懊悔,虽还只是停在自我怀疑的程度,心里泛着苦涩,觉得自己好似什么都没做对。

又伤害了许多人。

甚至,害了许多人。

靖雪的永冻层下不缺死人,亦不缺为了理想,付出了一切的同志。

他所预见的,准备好了去承受的一场杀人不见血的骂战,却被一场血战替代,并彻底的将他保护。

“哥,不必自责,境内特务组织庞大,非雷霆手段不可根治,必有血战,今是必然。”

柳正文将剑下压着的纸张叠起,放进内兜。

像是一张符篆。

死死压着他此刻在星空下的身心。

从那一刻,到现在,就连对自己的苛责都变成了一场错误。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想要撑起一切的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也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

“肆武没回来吗?”镇纸将风压住,墨迹渐干。

“已经走了。”

“恐怕是又钻牛角尖了。”杜茵瑜将笔架在砚上,静等着,“裱起来吧。”

“您不干预吗?”

“都多大人了,我再做什么都是治标不治本,能插手这件事,还坐在完全对等的位置上教训他们的人,都已经死了,我没那本事,又何必自讨无趣。”

“夫人,不是这样的……”

“如何不是,我只需要做好一个母亲,能全神贯注在资源上提供足够的帮助就够了,想的话是能来找我哭一哭。可若是我提着担心凑过去,反倒还要他费些心神安慰我,何必呢,又有何用。”

窗外,大雪,将一切遮盖,一副遗世独立的模样。

嘟嘟——

提示音,撕开沉默与寂静。

拨开柳正文死水一般的神经。

“柳正文,你疯了!”

“脑子被骂晕了知不知道去看看心理医生!”

“实在不行我给你找个政委,你的执行政委呢,我看你还是放权吧!”

“柳正文,你是死人了吗!”

“司首长!司首长!!别这样,司首长!”王秋衡在电话那头快疯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司烟会这么生气,明明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怎么看上去那么聪明一个人,突然就气急了,发狠了,疯魔了。

“司烟,你真的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柳正文丝毫没有疑问的语气,反像是在陈述,逼问。

“知道,又如何?”司烟的怒气未减,“要我同情可怜你吗?”

“柳正文,这是你自找的,我当然要陪你唱完这一出苦情戏,免得你暗自神伤,觉得遗憾,英雄啊,个人英雄主义这辈子也就这一次机会,我当然要让你好好体验体验!”

柳正文被呛得有些上不来气,笑里憋着气,几乎要岔乱了胸口。

“司寻迹!”柳正文想打断他,却显然做不到。

“怎么,我耽误你沉浸在悲情英雄的氛围里,独自享受了?柳正文,柳肆武!韩姐就在我这,一时半会人还走不开,在逢春扑空了,可要好好享受享受人去楼空孤家寡人的感觉。”

“……”柳正文心里复杂的像是乱缠的毛团,先前的悲委还没散去,新的情绪又缠上来,完全不知该是哪种心情,“你……”

“不想和你多说,听着,你这般婆婆妈妈的难道要韩姐跟你低头吗?我这很忙,在我这的人都没空哄人的,这事发生了这么久,我竟然是在王主任那知道的,你知道这问题对我来说有多严重吗?”

王秋衡呆立在司烟身边,心里满是懊悔,这一切,全然被他一张嘴挑的更险峻,火上浇油的事情,竟被他挑唆起来了。

“司首长……”

“他又不会死,放心吧,泄了这口气自然就好了。”司烟收起终端,拍了拍王秋衡的肩膀,“王同志,今天谢谢了,我还要忙,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我这边绝对会倾力相助。”

血腥的气味,混着医用消毒水,一点点飘过来。

事已至此,王秋衡也没了心思再去考虑那些,“我这次来,实际上是需要一些用于征兵宣传的素材。”

“那你怕是走错了地方,我这都是从渡门四撤下来的轻重伤员。”

“首长同志,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请相信我。”王秋衡自信的笑着,像一个战无不胜的战士。

天气热的似要将脊兽烤熟。

宫廷园林内容不得蝉鸣,只有绿叶艳花在窗外摇晃。

冰上,剥好的荔枝还淌着汁水。

晶莹剔透,却仍不如另侧的美人。

“陛下,围攻又暂停了,传来的消息说,还是想要谈判。”

“我们还能打多久?”筝迁锦坐在案前,正襟危坐,却不严肃,悠闲,又不经意勾住人的心魄。

“按照现在的烈度,乐观来讲也就一个星期,各家都有些慌张,如若您拿不出什么章法安抚,恐怕,各世家要先考虑自己怎么活下去了。”近臣愣了片刻,回过神来才慌忙开口。

“那就谈,慢慢谈,好好谈,能谈多久,就谈多久,一切条件都可以答应,一切文件都不签字,一切许诺都不承认,总之,拖。”

薄银夹托将剔透的荔枝夹起,扣在银柄处的手指,倒引得银器也更靓丽。

“不必对各世家忧心太过,天塌下来是要保留根种,可这天,谁也不希望真的塌下来。”

“柳正祭到底在做什么,北上反攻已成泡影,他还滞在南元,是要拖死朕吗!”方千秋的目光闪烁着毒蛇一般的警惕,猜疑,已经在心头发芽,“他若是真的兢兢业业,谁又给朕解释,运涌的敌人是从哪来的!”

跪伏在教堂中的朝臣颤抖着,哪怕有一些原想为柳正祭求情的也没了动静。

“朕的宋卿,至今仍被困在武灵?”

“陛下明察,宋大人被困在武灵已久,自从殷都兵败,柳氏兄弟仓皇而逃,一败涂地,唯有宋大人所领仪仗精锐略作抵抗,血战数日,终不能保全全境,今只能缩守一方,以待时机。”

“朕命他保存实力,撤出武灵,通贯比武灵更需要他。”方千秋对通贯的事情还有些猜忌,只是,这一切都要宋清山回来再说。

“陛下,柳正祭柳大人,他……”那为宋清山说话的大臣突然话锋一转,又有些支支吾吾的,像是不敢说的样子。

“说!”

“陛下!柳大人已经封锁前线,并派人刚送了信件来,说宋大人早有不臣之心,今已是反贼,请陛下,诛连他的族人,以示惩戒。”

“陛下!”一向不参与朝堂斗争的宋副使一下子便扑了出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陛下!臣与犬子,此生皆都效忠于陛下,鞠躬尽瘁于帝国,且承蒙圣恩,已是贵不可言,如何会抛家舍业,做一反贼尔!”

“宋卿!何必如此。”方千秋压住不耐,问向其余大臣,“那柳正祭可放弃南元,转进渡枢三了?”

“陛下,柳大人上疏,谈及南元富庶,又是北上咽喉,不可放弃,如若放弃,敌可重防于此一处,扼我咽喉,至时……”

“朕是蠢笨不堪不通军事的昏君吗!”方千秋将那人的废话打断,气愤已经剖示了他的立场,“此时战线,已不是想要便可维持,通贯平叛、运涌镇匪,哪一处不需要兵力,第一速备折戟殷都,第二速备还要钉死于三面受敌之南元吗?”

“陛下,北境之敌疲惫,更受慑于云梦,只有西线攻势迅猛,战线尚可维持,至于平叛,只需维持,引外援而镇内患,可解危局而不失巨利啊!”

“解危救难,依求外国,若是惯例,不若弃国而去!”方千秋冷哼一声,指着那大臣痛骂,“再如何论,尔亦殷臣!衣食俸禄,皆归殷朝,思外惘国,其罪如何!”

“陛下圣明!此人妄以我大殷国力为赌注,谋夺私欲,罪不容诛!”宋清山的党羽站出大半,竟已占了朝野四分之一。

“陛下!臣与柳大人绝无此意!柳大人也是一心为国,不肯做那弃疆废土之奸佞,亦不能熟视陛下背负千古昏庸之骂名而无动于衷!!”

“够了!”方千秋已有了主意,这番闹剧已经没了意义,对他而言,奸佞与否,叛国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意志是不是这个权力机器的唯一。

显然,此刻在前线苦苦支应的柳正祭,已经不是方千秋心目中的那个忠诚的少年将军了。

“传旨,命宋清山撤出武灵,领第二速备舰队总指挥使,即刻向渡枢三转移,另,护送柳正祭、柳正恭回通贯主星述职。”

“陛下!陛下!!宋清山已经反了!已经反了!!他是逆贼!叛臣!陛下!”

方千秋不耐烦地深叹一口气,眼带杀意地瞥过去,内官已经走上前去,扣住他的肩膀。

“陛下!滑天下之大稽啊!陛下!!!千古奇闻,万世笑谈!陛下!!”

“陛下!!!!”

“陛…下……”柳正祭像是丢了魂,倒在指挥台上,却不能栽下去,只能硬撑着,让宛若被抽走力气的身体能靠在指挥台上。

圣旨在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帝王的威严,就如此扫落在地。

“哥!!”柳正恭还穿着病服,手上的滞留针都还没拔掉,有些虚弱的步履蹒跚,却还是跑进舰桥,冲向指挥台。

“哥,我们回家去,我们回家,我们不要留在这了……”

柳正恭的泪打在柳正祭冰冷坚固的外甲上。

留不下一丝痕迹,也唤不醒柳正祭的精神。

“没事,我去面见陛下,宋清山反叛是不可争辩的事实,一切都有的是转机……”柳正祭摇摇头,仿佛恢复了些精神,后退了些,站了起来,“我去面见陛下!”

“哥!没用的,方千秋是什么样的人,他敲定了猜忌,你我若不把命献给他,他又怎会改变想法?”

“那我就把命剖给他!”柳正祭怒声呵斥,他几乎要疯了,却又罕见的带着哭腔,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柳正恭,“我们还能去哪,我们没有地方可去了……”

柳正恭的眼里含着泪,他捂着胸口,还未恢复的身子,展现出楚楚可怜的娇弱。

“那,你要把我交出去吗?交给方千秋,为质……”

“为奴。”

晴天霹雳!

几个字晴天霹雳一般,将柳正祭炸醒。

“我……”

“不行!你疯了,不可能……”柳正祭抱住他,可带甲与便装的体型差异,像是他将柳正恭牢牢护在了怀里。

“哥,我们远走高飞吧。”

“去哪?”

“宇宙这么大,总会有一个地方是属于我们的。”

“可是,这天下,已经无处可去了……”

“哥,你还记得西南大荒吗,父亲死去的地方。”

“那里,怎么能去得?”

“我们就去那,说不准,我们还能遇到父亲留在那的老部将,在那,我们没有过去,我们可以从头开始,从头开始……”

万里无云。

宋清山坐在车里,暗骂这空间站的天气模拟为什么还要模拟这种折磨人的炎热天气。

却被一份电子文件堵上了嘴。

“宋大人,您现在还能升官呢。”电话那头,司烟的声音带着些戏谑。

“陷阱吧这是,等着我自投罗网呢?”宋清山只是用了片刻,就验证了这份文件的真伪,可他还是有些推脱的意思。

“去不去由你,据可靠消息,柳正祭柳正恭已经准备离开南方军区了,他们的目的地好像是西南方向的未开发宇宙,组织上初步的意思是,先以大局为重。”

宋清山有些犹豫,若是去了,走钢丝一般,却能彻底将这战线撕碎,甚至在云梦介入前换来统一,可真的去了,到地方便被乱枪打死,或许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司烟,你有什么建议吗?”

电话那头,是片刻的沉默。

“范元,我个人……”

呼——

点火器在雪茄前放了许久,终于解了馋。

烟雾缭绕,宋清山将司烟的话打断,“司寻迹,我听不进官话。”

“不去。”

空气中的血腥味刺激着司烟的神经,消毒水的味道也让他异常清醒。

“我不需要一个珍贵的同志,冒着生命危险仅仅去换一个多余的机会,范元,运涌的行动已经足以在前线拉扯出一个缺口了。”

云烟,在口腔中腾绕,沿着唇攀升。

“我会带着我在仪仗舰队中的亲信,在傍晚向南元跃迁。”

“决定了?”

“决定了。”

“不和郑小姐商量一下吗?”

“她会知道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这次没能知道,便是她不应该去。”

舰队停在跃迁场边缘,宋清山又想起几年前离开忠威教院的那个晚上。

也是这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需要蛰伏发展,他已经站的更高,握着足够的权力。

“宋范元!”

宋清山笑了,笑的有些灿烂,更有些得意。

待他转过身,郑娀人已经站在了舰桥。

“你蒙我?”郑娀人的笑像是小蛇的獠牙,捏着身段缓缓靠近,可毒液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

“出生入死,没有你,我便先去了半条命。”

耳边,灼热,最冷情的蛇鳞也染上粉红色。

“闭嘴!”

一日,半夜。

十八个小时。

董奇已经说不出话。

可半分有价值的话都没问出来了。

“这小子不是一般货色。”磬再重新趴到观察位,和风锦交班,“有动静吗?”

“没有。”风锦有些累了,精神开始依托药物撑着。

“没必要审了,我再盯一会,你睡两个小时,之后,我们想办法渗透进去。”磬再调整瞄具,疲惫,却还是很快进入了状态,“这小子肯定把我们坑了,我得进去把人救出来。”

“磬再,这不是你的责任。”风锦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翻过身躺下,准备休息。

“不重要,人不能出事,风锦,我们没时间了,再拖下去,运涌可能就打不下来了。”

备用发电机室。

封闭的燃油管道阀门被轻轻推开。

太黑暗,看不清。

直到再关上,也没看到任何异常。

“监控室外。”

在门口,磬再已经靠着门侧警戒,而风锦正在另一侧放出蜂群测绘外面的环境。

“安全!”

噔——

强光照进来。

狭小的廊道被白芒充斥。

董丞云亲自站在战车上,捏着对讲训话,“勇士!你已经穷途末路了,还在挣扎什么?多长时间了,一天,整整一天,还不够累吗!已经逃不出去了!”

“头,忍着点。”难鸿把止血带绑紧,纱布上的血不再扩散,总算是保住了春风半条命。

“董丞云露面了。”春风的面色像是稀释过的牛奶,白,是要褪去的一种白,细密的一层浮汗更是源源不断地钻出来,“这是我们离他最近的一次。”

“没时间了。”

春风握着他肩甲上的缺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耳提面命般吼出声,“没时间了!我们必须杀了他!”

难鸿看着春风痛苦却澄澈的眼睛,那一双忍着断臂之痛的眸子,只流露着不可质疑的坚定。

“头,我明白。”

“我明白……”

临时布置的掩体,在爆炸的火光中破碎。

松轻拉着本就负伤的步挽从火光中走出来,翻进最后一道掩体,身上刺猬似的扎着许多破片,面甲龟裂,只能扶起来保障视野清晰。

“这帮孙子的甲太难用了,又慢又薄,备弹还少,更不要说软件,妈的,难用!!”

“你们用着这么难用的东西还打什么仗!回家挑粪!!!”

松轻啐了两口血,再次坐在掩体后,已经有些喘不上气。

“步挽怎么样?”看到难鸿顶了过来,一直在做火力压制的牵梓终于能休息片刻。

“不太好,失血有点严重,星象集团的这破B1套件,兜不住血,全靠药。”松轻向后看看,没找到春风的影子,“头呢?”

“头?头儿还能去哪,弹托把左臂打碎了,走路还摇晃呢。”

“不对,人找不着了!”

董丞云等的有些不耐烦,又大声劝起来,“我的耐心有限!在我的耐心耗尽之前,一切都还有谈的余地!”

董丞云看着死水一般的地面,招招手,把地面突击队的指挥官叫了上来。

“下面什么样啊?”

“回少将军,都在里面呢,就算是只苍蝇都飞不出来,他们四个交替掩护,我的人正等他们弹药打空呢。”

董丞云看看远处,又看看他,语气不耐,“怎么就四个啊,不是五个吗?”

“另一个也在里,一条胳膊都被打断了,死活另说呢。”

那指挥官谄媚的嘴脸,完全暴露在瞄准镜下。

连同他身边的董丞云,都是一览无余。

枪口微晃,春风用肩膀死死抵着枪托,单手艰难上膛,难鸿在通讯中同步着距离参数,远远看着他,却没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击发的打算。

“头,没人注意你。”

“收到。”春风向下瞥了一眼,瞥了最后一眼,“小子们,听着,把面甲放下来,甲片换上新的,开上内循环。”

“头?什么意思……”

“照做。”

穹顶破碎,大地崩陷。

一切,都在龟裂的面甲外,骤然崩碎。

轰——!!!!!

太阳在地下升起了一般,还在搜索前进的磬再两人,望向爆炸的方向,瞬间便猜中了大概,忙向这个方向冲来。

“紧急通讯!”

天地间,声音好似被夺去。

只剩那明又暗的灼目火光。

基地内,霎时间乱作一团。

就连磬再身边跑过的士兵,也没时间去察觉这两个人有什么不同,只觉得是什么秘密部门。

毕竟,入侵基地的敌人已经被堵在爆炸的方向。

更恐怖的是,那个方向,还有他们的主官,董大将军的儿子。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盖革计数器的指针在乱转。

爆炸中混着的频杂的电磁脉冲,一度将这方圆几公里全然变为死地。

谁也没能逃出。

尽数被困在爆炸的中心。

春风平放在扳机外的手指,在爆炸的一瞬间便被汽化。

整个人都无声息的,只剩下些许痕迹。

等磬再和风锦赶到高处,远远观察,在灰尘中什么都没能瞧见。

“看不清楚,得靠过去。”磬再的心在抽颤,那片混着强光的尘埃,根本看不透,一切有价值的信息都没能获得,只让他们更加了焦急。

“不管了,乱成这样,有多快赶多快!”

断壁残垣。

阳光在尘埃的缝隙中漏下来。

脚下,复合建筑板的碎块和碎甲堆叠,没有呻吟和血腥,只有摩擦声听的人毛骨悚然。

“探测设备有信号吗?”

“没有,电磁环境复杂,用不了。”风锦捣鼓着携带的所有能用得上的探测设备,无一例外,这些频段、功率、通道统统受限的单兵设备,都无法正常使用。一个可怖的大胆猜测,开始浮现。

“磬再。”

“怎么了?”磬再警惕着前方,仔细搜索着可能存在的一切痕迹。

“你觉得,这像不像是舰炮的精准轨道轰炸。”

抬头。

浮起的,天幕一般,云雾似得尘埃,直通深埋的土壤,连接至已经放亮的天空。

“我们只汇报过大致坐标,任务简报上也没有火力指引任务,我们是全权斩首!”磬再好似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风锦,想要一个答案。

“如果,我是说如果。”风锦站起身,慢慢走向磬再,“头觉得彻底没希望了,会不会想办法,甚至他们就是夺取了一处通讯站,进行了轨道精确火力指引。”

得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地下清醒的确定已经是彻底绝望。

磬再不敢去想,可那一切,他的经验都在转瞬间告诉了他。

“找人,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报告!目标标定区域发生计划外轨道轰炸,请指挥系统确认。”

侦查组将采集到的影像和标定参数回传,在主力部队前方的数十公里外继续警戒。

“情况通报,任务执行区域发生情况更变,轨道轰炸确认为我方行动,我部加快行进速度,半小时内必须到达任务地点,完毕!”

中队长攀上高山,远远看向这次要去的方向。

初晨扶照,让远处的火光都黯淡了些,只是山中那一个狰狞的大洞,匆匆绿意中的一抹深涧,令人生骇。

“让同志们做好准备,我们的任务怕是要更改,先做好转为救援任务的思想工作,一旦具体命令下达,要保证战士们,全心全意,做好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的准备。”

铁手,插进碎渣一般的复合建筑板里,握,抬,扬尘似得,散开。

偌大一片,十数平方公里,两个人,就像是沙丘上的蚂蚁。

“风锦!有没有这附近的平面图。”

“没有,什么都没有!”

城市迷彩,被砂砾、碎块割的破碎。

“找碎装甲,找碎装甲最多的地方!”

磬再翻出一块又一块斑驳龟裂的B1装甲套件外甲板,先跌进基地又盗取了步兵装甲套件的几个人,穿的是和他们一样的破烂,每一块快要碎成了渣的装甲板出现在他手中,就像是一次死亡宣告。

“磬再!这!这有轻型装甲平台的装甲残骸!”

磬再从废墟顶,顺着坡度不大的斜坡跑下来,狼狈,却是快速的。

失衡。

滚落。

风锦将他抓住,摁在地上。

“你疯了!”

“在哪?这附近就这一处吗!”磬再顾不上许多,开始找风锦口中的装甲残骸。

“那边,”风锦指向正前方不远,“离爆炸中心有些距离,虽然撕碎了,但是还能分辨。”

“好,就以这为起点,向四周找。”

乌云,一点点挪动,终于,遮住了太阳。

风里带着湿气,开始变得阴冷。

混乱的基地开始溃散,幸存的高级军官收拢自己的亲信,陆续离开。

中外围的普通士兵更不敢跑到一片狼藉的核心区。

雨水顺着弹洞淌下,开始灌入这个空无一人的地下基地。

磬再支起雨布,把四个挖出来的人一个接一个背到雨布下。

风锦也将刚刚开始工作的设备遮起来。

“风锦,急救模块!”

磬再把两个人的急救模块都拆下来,却发现他们的套件上都没有对应的注入孔。

可急救模块的使用是套件内维生系统自主运行的一套复杂系统。

这意味着,磬再除了看着四个气若游丝的兄弟生命体征一点点消失,再做不了任何事情。

“风锦,我们得出去,把装备和装备架挖出来……”

“来不及的。”风锦收回出去探查的蜂群,看了看天气,心已经凉了半截,“刚才我找到医疗舱了,我们得试着把人背过去。”

磬再毫不墨迹,点点头,就要背人。

可弯下腰,又愣住了。

怎么背,又要背谁,留下谁。

雨。

愈来愈大。

无边无际,像是天碎成了块。

正在坠落。

“步挽伤的最重……”

磬再听着,风锦的话只说了一半,他不知道,他在猜,是要放弃他,还是先救他。

“难鸿是单独挖出来的,距离爆炸点最近,牵梓和松轻被挖出来的时候在一起,伤情也差不多。”

风在呼啸,在哭嚎,像是看不下去这一切,在大力摇晃着布置的还算扎实的雨布。

他们都不再说话,时间,在目镜的边缘划过一点点,又一点点。

不约而同的,在一个时间的极限,在一个必须做出选择的节点。

他们迈步向前。

弯腰。

俯身。

呼——!

哗!

风,终于完成了他要做的事。

雨布轰然塌下。

“操!”

“撑起来!”

两个人狼狈的从雨布下钻出来,磬再去找被掀出来的支撑杆,风锦又钻进去把雨布撑起来。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

几束光沿着弹坑边缘,围成圈,照下来。

在昏暗阴冷的地下,显得那么明亮。

粗壮的绳子垂下,尾部还带着定位和发光装置。

“我已进入现场,开始建立控制。”

“风锦!”磬再顾不得识别友军,拔出身上留着的最后一把手枪,斜向下指着地面警戒,一边在通讯中叫着风锦,“警戒!”

风锦刚撑起雨布,忙在地上捡起先前卸下的步枪,自己拿着一把,把另一把扔给磬再,“什么情况?”

“不知道,上面下来的。”磬再指了指从洞口垂下来的绳子。

“搜索附近区域的友军单位。”风锦紧张地看着目镜边缘正在搜索旋转的窗口,和磬再一起站在半垮的雨布前,警惕的看着围拢上来的人。

“报告!目标识别已完成,确认是任务目标,可以表露我身份。”为首的小队长看了看他们,又看看那歪歪扭扭的雨布,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看着毫发无损略显狼狈的两人,又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的话。

“同志!我是陆战署第三加强大队下辖精锐作战中队,现在的任务是接你们回去。”小队长从警戒的战士身边走了出来,语气开始变得轻松,“怎么样,有惊无险吧?”

“精锐作战中队?”磬再仍端着枪,喉咙发紧,说出的句子都变得不再连贯。

“对,精锐作战……”小队长有些奇怪,他的状态,明明两个人都好好的站在这。

“你们配的有医疗组对吧?”磬再的声音在小队长耳朵里,听起来有些奇怪,像是强撑着,期待中夹着不可掩饰的哭腔。

“有!”小队长已经觉出不对,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看上去好像很矫情的雨布并不正常,“医疗组介入!呼叫地面,请各小队医疗小组立刻向我集结!”

这一阵子着实有些起伏不定,我会加快恢复正常更新的速度的QAQ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1章 掌执中。待春风、寅五更。语情绵镇痛,帝意难公平。山不明。更肆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