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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神 > 科幻灵异 > 长河下游 > 第47章 尘天雪幕,人潮暖,谁独寒凉。千疮孔,万顷狼藉,却又何妨

“同志,同志!”司烟挣扎着,站起来,将压在身上的老兵扶起。所幸,这图书馆还没塌。

“这是怎么了!?”老兵翻出终端,信号中断前的最后一条消息,让他的心如坠冰窖。

他抬起头,看着司烟,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眸子,坚定,像是在直视着自己的使命。

“小同志,跟我走!”

老兵拉着他,一路奔向最近的地下避难所,他听不懂外面规律的警报声是什么含义,只知道这局面十万火急,

老兵来不及解释太多,时不时抬头看天上,已经有许多流星正穿过大气,“小同志,为了抗联和组织之间的信任,你不能出任何意外,躲进避难所,一定要躲进避难所。”

“带好头盔和面罩。”老兵在武警手上接过每人一套的护具,塞到司烟怀中,“下降时会有些失重感,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空战署服役过,比弹射的瞬时负荷小许多。”

“练过。”司烟深吸口气,将几条安全带系好,“我们要下降多深?”

“秘密。”老兵刚要开个玩笑放松下气氛,电梯内的灯光却渐渐暗了下来,“吸气。”

嘶——

倒计时的蜂鸣一声声响起,这一阵的吸气声,叫这封闭空间内的气氛变的窒息,眼球充血,几度要晕死过去。

滴——

失重感骤至。

呼——

嘶—

呼——

灯光紧跟着红视的褪去渐渐亮起,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电梯里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此刻却没几个真的晕过去的。

“和太空电梯比,更喜欢哪个?”老兵在司烟面色上打量,确认没有什么问题。

“太空电梯的加速段和减速段都长的很,很少需要抗荷。”司烟眼睛中的血丝还没完全褪去,恶心感又涌上来了,只是身上没带晕动症的药。

渐渐地,司烟感受到电梯正缓慢减速。

“放心,下降缓冲做的很好,最难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叮——

电梯停住,大门缓缓打开。

“同志,医护问询,需要紧急救助吗?”

“宣!殷墟总督马蜚晟、靖雪总督柳挽溪,入殿觐见!”行宫外平日不算忙碌却也算要紧的交通线,此刻萧条的好似一个摆设,陈宁生也算客串了一次内官,亲自秉旨在殿外高宣。

陈宁生说完便退到侧边,让开大路,只像个忠心的禁军将领,恪尽职守。

目光交错,只是片刻,柳挽溪便又将目光放回殿前的层层阶梯上,可陈宁生一团乱麻的内心,几乎已经落在她的眼中。

非敌非友,物逝人非,时光还未走出多远,也留不下什么回味和感慨的时间。

他也不敢看她,不知到怎么用自己的未来去面对她和她所代表的人,时间留在他心中的情感,却变成翻滚着血沫的烙印,残留着热感和钻心的痛楚。

殿门缓缓闭合,门内门外俨然已是两个世界。

“臣!马蜚晟。”

“臣,柳挽溪。”

“见过娘娘、神官。”马蜚晟跪下磕了两个头,却猛地发现柳挽溪只是躬身行礼,心中大骇,却还是老老实实叩完最后一下。

“马大人……”筝迁锦刚要找个由头将马蜚晟暂时支开,便被柳挽溪打断。

“娘娘,有些事,马大人也应知道一二了。”筝迁锦有些诧异,可心思一转便全然明白了过来,暗下给陈婉使了个眼色,殿中四人,只剩马蜚晟还被蒙在鼓里。

“也好,此番,马大人屡立奇功,陛下所布之局甚广,知之者了了,本宫虽然不能合盘拖出,也该让马大人知道自己在为谁效力,所图为何了。”

马蜚晟一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几日来所有的担惊受怕竟一瞬变作滑稽,自己十几年来的朝野之心,恍惚间险些破碎。

“娘娘所言,臣不明了。”马蜚晟冒出一身冷汗,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马大人既已有所猜测,本宫所说的便是恰到好处了。”筝迁锦笑笑,轻勾小指,陈婉便已明白。

“马大人,殷墟的事娘娘自有定论,您无需担惊受怕了,只是,北方防务不止限于殷墟一处,马大人?”陈婉缓缓走下,语焉不详却句句都已经说明白了意思。

“臣谨遵娘娘教诲,自当回府细细琢磨。”马蜚晟掸袖站起,便要退下。

“马大人,正门人多眼杂,还请随我来。”

终于,殿内只剩下两个人,两个久未重复的人。

“筝姐姐!”柳挽溪将佩刀推到腰后,直直跑上去,撞进筝迁锦的怀抱中。

“阶多梯高,小心些,可别摔了。”筝迁锦由着她扑进自己的怀里,和几年前血沼中相互扶持时已是天差地别,可对她而言,这一切才是前几天的事。

“筝姐姐,这次殷都长久都没有你的消息,和前两次完全不一样……”真心能够掩藏,可泪腺是受不住控制的,眼圈淡红将泪花牢牢制住,她早已不是可以任意哭泣的孩子,“若再晚些,我就要通过抗联的渠道探查你的消息了。”

“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筝迁锦将她藏在怀里,任她抽泣,就像几年前她父亲还在时一样,只可惜,如今的那个女孩子,已经不太会哭了。

“没事就好,这一次不用回去了,北巡防务耗的就是时间,只需要拖过这段时间,便不怕他了。”柳挽溪站直身子,眼里的喜悦一闪闪的,筝迁锦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少年意气的将军相。

“现在的我们,比我父亲在时,更强大,更团结也更纯粹。”

筝迁锦不忍,终是咽下了回绝的话,“那马蜚晟你打算如何解决,就这样放在身边?”

“本来还要费些功夫,如今有姐姐在,他已然乱了阵脚,这么多事砸在他脑子里,量他也想不明白。”柳挽溪抬眼看向筝迁锦,眼睛悠悠转动,流出一片水汪汪,“那是薰姒神官?”

“就是她。”筝迁锦一眼便看出柳挽溪八卦的心思,决然的堵上了她的念想,“上一次太危险,她是做情报的,还不擅长杀伐军事,这一次不同,便将她召到身边来了。”

“先前不晓得,而今一想,在广铃时,她已经悄悄来守在姐姐身边了。”柳挽溪先轻笑起来,“那时我没见到姐姐,只是听说,或是匆匆一瞥,倒也只有神官姐姐对你挂心了。”

“你这妮子,方才还在掉眼泪,现下竟敢编排起我来了,乱嚼舌小心惹出祸事来。”筝迁锦少见的翻了个白眼,心下悄然升起些许悲戚,却不想表现出来,只能侧过头去。

柳挽溪正小心翼翼凑来,却直直撞上筝迁锦等着的怒目,做出凶恶恶的样子硬瞪过去,却刚撞在柳挽溪的目光中便淅沥沥化冰成水,直洒进人心田里,“不得有下次,我的事没人撼的动。”

“姐姐。”悲戚在那柔水般的目光中无影无踪地沁进柳挽溪心里,柳挽溪不知还能说什么,只知道她的筝姐姐一辈子都陷在了那个漩涡里,怕是永远也不愿挣脱出来了。

“不说那些,现下只讲正事。”筝迁锦摇摇头,跳开那无解的旧事,把思绪拉回现世。

“先前方千秋叫我去的那一次广铃,实际上不在乎提前结业还是舰队的事情。自夜兹之屠后,朝中贵族青年将官彻底断层,一月速成也变成常有的事。他真正要我做的,是在那时便在北方舰队培养的心血中参杂进自己的眼睛。”

“姐姐是说……”柳挽溪看向殿门,听到这心里大抵已经有了推测,“司、陈、李这三人中有人早被方千秋选中。”

“这些人你都比我熟悉,当时方千秋也未指名道姓说要谁,结果也只是借我的手埋下了些许人情。此刻离方千秋最近的就是门外那位,只不过,从夜兹之后,谁还愿意伴驾,这也可能只是他向上攀附的手段。”

“他心思复杂,若真的只是攀附谋权也不无可能,总之我会叫人留意,而,司烟和李藏沙那边,我也不会松懈。”

“莫要为难自己了。”筝迁锦如何看不见她那片刻的犹豫,“江家小子和你定下婚约,天竟然没被捅破,那定是你一早便说服自己了。陈婉也和我说过,他现在有军职,也有作为。”

“你若对他没有信任,不知他内心如何,断然不会允许他卷进这漩涡里,不论是在殷都养废还是送回东方去,你做不到吗?”筝迁锦不忍让她将自己束在权力斗争的世界里,只用自己的手放在她一团乱麻的心结上,哪怕那一根根丝线纤细锋利,也不愿吝啬那些心血。

“别怕,人心哪有顷刻便爆燃的,总要走过一段不论长短的路。引绳捻在一起了,便不要让自己的心思化作一盆冷水,将它浸的冰冷潮湿。”

“或许吧,日子还长,又是这般艰难的局面,不愁看不透人心的。”柳挽溪低头想了想,也只笑笑说出这两句。

“你若是真不信他,怕是不会有如此多的机会了。”筝迁锦哪里不知道她,这明明是已经扎了根。

“哪有如此分明,我自己都还分不清,只是觉得不再似一叶孤舟,朦胧间能看到同行人罢了。不论是婚姻还是感情,势均力敌谁也欺负不得谁,这世间真能做到如此的,仍是罕见。”

“且让那引线燃烧片刻,再看烟花。”筝迁锦笑笑,伸出手,接住几缕从彩窗落下的阳光,“最后,若是热灼冷硝,姐姐帮你杀了他。”

“姐姐既然怂恿你恣意放肆,自然不会不做割锁断缚横刀释恨的打算。”

呼——

嘶——

呼——

“搜索到搜救频段,正在建立通讯。”

许秋寒缓缓睁开双眼,远处,残骸间隐约能看到些闪烁的光芒了,只是,他要压下自己的情绪,免得那只是幻觉。

“许秋寒!搜救的同志收到你的信号了,现在通讯已经直接转接到指挥中心,你的情况怎么样!”

“许秋寒!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许秋寒!”

“许秋寒!!”

不是幻觉吗?

在被一片片残骸割碎的缝隙中,那束光垂下,扫过,又伸回来,如此反复。

他或许,可以相信了。

“许秋寒,向指挥中心报到,我的位置和求救信标坐标一致,能目视搜救光源,外骨骼机体受损严重,我无法移动,正飘在残骸之中。”

光束仿佛凝成实质,被一块块横亘的残骸分割,可它还是在缝隙中垂下,打在他的身上,将他牢牢锁定。

“找到了!找到了!!”

机械臂将残骸扫到一边,很快,便清出一条坦坦荡荡的航线。

“同志!安全了。”她不认识他,她却将他牢牢牵住,依稀的在轮廓灯柔弱的光线中,许秋寒看不到那喜极的表情,却能感同身受,“作业员已捕获目标,回收!”

直升机在浓烟中穿出,丛林般高耸的烟囱已经倒下一片,从高空看下去,映入眼中的是一道狼藉的深堑伤口。

剥落体不算均匀的散在各个角度被引力捕获,无差别的坠在这颗星球上,绝大多数定居点都不同程度受灾,所幸每一处定居点的工业园区都同时执行了应急程序,没酿成什么大规模的爆炸。

只是房楼轰塌,地上一片狼藉,浓烟滚滚,白日凌空却伸手不见五指。

“呼号080512,外部搜索单位回报,核生化设施运转正常,重工业仓区正常,大气、地面未检测到泄露污染,完毕。”

欢呼声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拼凑起,连成汹涌的一片浪涛。

老兵兴奋的红了脸,抱着司烟的双肩朗声欢笑。

下雪了。

鹅毛大雪,在滚滚浓烟中渗下,大雾般笼罩着电梯外的世界。

“检查通讯!”防化面罩下的声音闷闷的,有些听不清,只能等着有些略微延迟的通讯设备传过来。

身上的防化服体感上比战甲还要厚重,哪怕外面的大雪已经密到看不清前路的地步,却还是感不到寒冷。

“地面防化部队已经先行进入城区,控制并肃清了绝大部分泄露风险,重工业仓区和核生化设施都是他们的防控范围,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协助部队,抢救工业设备,搜救一切可能被遗落在地面的同志!”

雪落在手心,厚重的手套传不出多少热量,倒让它能在手心静静停留。

钢铁的护手攥紧,将冷霜震碎,大殿里的两个人携手出来了。陈宁生却和两侧的禁卫一样,跪在新换的红毯旁,不敢抬头。

“陈小将军!”筝迁锦用她那温柔的声音轻唤,“送柳将军出宫。”

内殿宫门外的廊道不算宽广,可墙却是高高的,也看不透。

没有仪仗和随侍,只有陈宁生走在前面,一步一步,为她引路。

每一步,陈宁生都好似走在刀尖上,他的心随着他的步伐忐忑的颤动。

一震,一颤。

“短短时间,乾坤变化,复杂许多了。”身后那声音好似只是在感慨,他总觉得她要对他说些什么,可这一句,他慌的手足无措,知其所指又不可适从。

“公子不在,我不敢……”

“陈勇安,自古从石缝中长出的松柏,都被人称赞、追崇。寻迹是个理想主义者,他不缺悲苦,却还没被某把寒刀刺进过两肋。”雨越来越大,夹着雪绵延在两人之间。

“所以他愿为你引一泉清水,也不吝啬他的信任。可我呢,我一次又一次亲眼看着柳正文教出的学生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北方舰队,既不觉得石缝里钻出的苗子是什么稀罕事,也不会认为哪株野草都是松柏。”

刺骨的冷,藏在雨雪的空气中,钻进他的鼻腔。挂着雪的睫毛轻点在泛红的眼睑,只是片刻。左手轻轻垂下,落在刀柄边,微微发颤。

“我本是不理解他的,可你们在教院的半年,还有那一晚。我那时觉得寻迹运气真好,身边陆陆续续来了那么多人,竟没一颗杂草。勇安,想想昨天,你会替他后悔吗?”

脚步停顿。

紧闭的宫门就在面前,朱漆斑驳,早不似初年。

“柳姐,注意脚下。”

他停在宫门内,躬身低头,只有那只用来握刀的手举着,探向高高的门槛。

哒——

官靴踏在宫门外的青石上,竟和门内的不同,是通透的脆响。

他终是没说出口。

终了,他还是只敢让自己的目光迈出去,若有若无地跟在那身明正大红的官袍后。

直到雨雪交加,再也看不到。

自然,他再也看不到那颗不知是在为谁伤心的清泪。

那张面孔如往日一般清冷,可那泪却不着痕迹的平白在雨雪中滑落。

“非松非柏,怎又偏偏是棵本应参天的巨树。”

涟漪荡漾,一环环打在盏边,宋清山已经等没了脾气,自马蜚晟从后门溜出,已经过了许多时间,他却只能干等着。

“督办!探子来报,柳大人已经安然回府。”来报的正旗官面露难色,支支吾吾的接着说,“手下人做事不麻利,被柳大人抓了,回来还说给您带了封信。”

“念。”

“宋大人……”

“见字如面。”司烟打开从定尘送来的信件,字字句句都是柳挽溪亲笔,“几日无信,局势变幻,三线稳固,只是殷都暗流卷动,恐有痛彻,宋已在查,尽快,尽快。”

“寻迹!东边的这一批最后一段物资也到了,正在装船,会随着最后一批舰队一起回去。”许秋寒还吊着石膏,却还是压不住兴奋一路跑来,“这一批紧急调拨的物资运完,后面规律的每一批物资都我亲自押看!”

透过空间站的舷窗,司烟向下看去,那废墟浓烟好似又浮现在他眼前。

“生活消费品还有轻工业品,我卸下来一半,留在这。”窗外,那颗灰扑扑的星球深深吸引着他的目光,“你们更需要这方面的援助,也只有你们重建的好,产能恢复的强,我们才能有源源不断的战舰、战甲、火炮、导弹。”

拒绝的话堵在许秋寒的嘴边,他从没想过要从援助南方同志的物资里扣出紧缺的资源,可此刻,他也做不到代替地面上兢兢业业勒紧了裤腰带重建家园的同志,去拒绝这些救命的物资。

“同志……”许秋寒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做不出选择,或者说,在他的泪水忍不住涌出的时刻,已经有了结果。

“同志们!!!有更多的速食品和副食品配额了!晚上补领!搜索队、救护队扩招,有新装备了!”

“前方空域肃清,保险锁脱离,各部分机械臂归位。”

“引擎点火!”

崭新的战舰承载着两岸热切的期望,太阳落下去了,可一颗颗星辰又亮起来,工人辛勤打造的战舰,拖着一组又一组璀璨的焰火,载着工农的心血果实,向前!向前!

“中粮,第一机械工业集团,第八机械工业研究所。”新领到的物资上明晃晃的字谁都认得,在手上,就好像伸出了刺,“这是南下援助的物资,这是南下的物资!”

一双双手举着这些急需的物资,将它们推回供销社,“再苦,也不能割开同志的腕子喝血吃肉!”

“告到党委!”

“告到党委!!”

“同志们!”供销社志愿工的嗓子已经喊哑,抓起一边的喇叭,大声喊着,“这是南方同志留下的!不是随意克扣的,是原本都装船了,又一个个集装箱搬下来的。”

“是南方同志的心意、情谊!请拿回去,加快重建,加速重建!在明天,用钢铁,用子弹,用战舰,帮助我们的同志!”

“同志们,南方的同志会告诉我们,希望各位同志都能明白,统一不是我们的一厢情愿,是我们共同的意志!”

呜——!!!

一起轰鸣的汽笛声穿不透深渊般的太空,共同意志的呼唤却透过那不断的藕丝,将他们牢牢相连。

“跃迁引擎就绪。”

“检查塔台参数。”

“计算无误。”

“检查入口坐标。”

“坐标预览无误。”

“确认隧道检查书。”

“内部稳定,锚定同步良好。”

“各单位注意!进入预加速状态。”

“跃迁!!”

北方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孩子们,第一次坐上父母同志一点点打造的战舰,头也不回的扎进深空,南下,没人问什么时候回家。

湛蓝色的涟漪颤动,那一片长城般蜿蜒的闪光眨眼间便再也寻不见。

没有列车渐渐离开的剥离感,只是片刻,只留下璀璨光环。

只是离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

“没有问题。”方千秋将宋清山和陈宁生的情报放在一起,反复琢磨,“怎么会没有问题。”

“马蜚晟竟然真的和柳挽溪合作了?就这么合作了!”方千秋愤然拂袖,将情报扫落,飘洒在匍匐的年成令面前,“朕,难道对他苛待吗?”

“陛下!恳请陛下让老臣详查!”

“还要如何探查!陈宁生这颗棋子埋的还不够深吗?还是说,你我对他千方百计的拉拢,却连一句实话都没得到!”

“臣不敢!”

“我削了你的权力,却没动你的根本,年成令,陈宁生是我交到你手上的刀,你可千万要握住。”方千秋站起来,压着怒火攻心涌到嗓子眼的淤血,“若是握不住,来日黄泉下,莫要怨朕。”

“臣为君死,天经地义,荣光万乘!”年成令深深叩首,用年迈老朽的身子骨撑起年氏一门的忠荣。

“既然探不出什么消息,还不如免去北行诸多隐患。旧朝新主,也该让这天下诸臣明白明白什么是天家威严!”

方千秋身上那只四爪蛟龙徐徐舞动,空荡荡的大殿上只余风泣幽呜。

“昭告天下!明日午时,朕,重恢大宝,再塑朝纲,承明天道,开宗庙,立皇帝!”

“头!出事了,殷都方向跃迁波动突然抬进高峰,不知道什么情况。”

赵乾紧皱着眉头,忙问,“矢冀方向有没有情况?”

“没有,只是殷都方向单方面的。”

“报!司令官,有旨意!”

“重恢大宝,再塑朝纲……”彭山忙背过身去,不敢再看那投影,“这一天怎么来的这么快,谁,谁这么大本事。”

“夜兹、矢冀方向急电!监测到殷都方向大量跃迁波动,疑似大规模舰队集结!”

柳正文接过情报,眉头紧锁,千万种可能潮水般涌现,最终,落在最可能的那一个。

“快!向北方发报!加急加密,紧急公文!!”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柳正祭放下情报,理不清的情绪在胸中翻涌,“你们合安在等的机会,就来了。”

“传我命令,南方第一速备舰队即刻向西,在渡门四号空间站群布防。”顾南城明锐的目光落在星图上,蛰伏已久,也该到抖威风的时候了。

“还有,请赵乾过来,协防。”

“卸甲!!别动!”赵乾来时就知道这是场鸿门宴,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如此不留情面。

“你们主子呢,他真敢动我!”

“赵大人,南方军区不可一日无首,我家柳大人要赴都观礼,只能请您主持大局了。”

“主持大局?放屁!你这是软禁!软禁!”府门闭合,遮去府内的狰狞,整个府院被围的铁桶一般,一只鸟都飞不出。

“注意了,这几天都循规蹈矩,不管出什么乱子,秉承一条原则,那就是不动如山!”星图上南方军区短暂吸引了彭山的注意力,让他眉头紧锁,“我不在,你们能守便守,不能守便撤,要记得,北方才是我们的大本营。”

“寻迹!!”孟方拨开人群,大大咧咧地张开双臂,快步走上来,两人几乎是撞抱在一起,“可真是忙死我了,又要安排移民,又要清点物资,我刚到就给我当驴用了!”

“一路都还顺利?”

“那当然,我要是过不来,彭山的人也别想动,不过你那个小兄弟倒是给我开了绿灯,连个做样子的检查站都没有,我们直接就冲过去了。”

“运过来的装备怎么样,转化的还顺利吗?”

“代差太大了,目前教导队正在加紧训练,很多东西都是我们想都没想过的理念,就说个最基础的。”孟方仔细想了想,势必要举一个最鲜明的例子出来。

“我们现在用的战甲,要么还是弹匣供弹,要么就是单通道弹链供弹。弹匣已经被淘汰了的东西就不说了,就说单通道供弹,我们要更换弹种或者空仓挂机,都需要手动摘除远端供弹口和步枪输弹口的弹链。”

“甚至是打光已经输送出的弹链,可人家的双通道,你要换什么弹,副通道直接就供上来了,你要空仓挂机,主通道入侵副通道,直接就闭锁了。说真的,根本没法比。”

“好用就行。”司烟看着他打心底溢出的欣喜,也由衷的跟着高兴。

“对了,柳首长有封密信,十万火急,刚刚到。”孟方敛去笑容,不再寒暄,反是换了一副忧愁的模样,好似是欢喜的面具滑落,终将巨浪孤舟的疲愁显露。

“辛苦了。”司烟拍拍他瘦下来结实了不少的臂膀,快步走向舰桥。

“殷都防卫圈大规模舰队调集,这消息预备舰队收到了吗?”司烟将星图放大,再放大,最终停在殷都及其周围的星系上。

“殷墟方向太多双眼睛盯着,我们观察瞭望准备策应还行,可说建立安全隐蔽的通讯,几乎不可能。”

“郑伯在吗?”

“郑老先生在一个小时前就离开了,我们都没权限,拦不住,也不能问。”

“纪远!集合警卫连,准备南下。”不自觉地,司烟的呼吸越发沉重,手攥紧了拳头,郑伯在这紧要关头离开,定是有什么大事。

恐怕是,要比组织上的援助和北方舰队的发展更关键的,或许关乎到未来道路和生命线的问题。

“方,千秋。”

杀意,毫不掩饰,流水化丝,编织成雾,自她凛冽的双眸中肆无忌惮的铺散开。

“一击不中便要脱走,真当我柳止墨还只是娃娃不成!”

挥落,文件洒落,愤然甩出的手还有些颤抖。

“传我命令,北方舰队所有单位,即刻进入戒严状态,所有休假取消,各作战单位执行决战预案准备阶段。”

哒——

长靴光亮的皮面扭曲的映着高耸的神像,亮红的根底落在红毯外,急行。

“娘娘!”

刀鞘横亘,陈宁生一步步从阴影中踏出,站在大门和筝迁锦之间。

“陛下口谕,即刻回朝,登基封后。”

“陈小将军……”筝迁锦目光如电,轻轻绕过他的战刀,略过他厚重的官袍,最终停在他藏在阴影中的面孔上。

“娘娘,臣实属无奈,还请娘娘,自持其重。”

“拿下!”阴影中白影闪烁,金丝颂文折出微弱的圣光,幽灵似得禁卫瞬息穿梭,随手挑落他的战刀,将他押到一边。

“姐姐。”陈婉接过禁卫递来的战刀,双手捧着,送到筝迁锦身前。

嘶——

刀身吐着寒气,一点点在刀鞘中探出头。

“好刀,可惜啊,过时了。”禁卫捆了陈宁生押在柱子边上。

靴面上,将陈宁生的表情映的模糊。

“还你了。”

呼——

神像脚下,只剩下陈宁生枯坐,沉重的呼吸渐渐褪下,小腿骨好似有什么东西钻来钻去,隐隐作痛,落在神经上,却是若即若离的痒,好似她还踩在那。

嘶——

一点点牵动着,藏在他骨子里的蛊虫慢慢爬了出来,沿着他的神经、血管,攀爬,蔓延。

煎熬,他紧绷着身子,尝试和自己的身体对抗,约束带覆盖下的皮肤一点点磨出了血,痛,好似疼痛能缓解这种折磨。

“止墨!”

天地,一片清朗。

白袍圣骑中,孤一点墨韵。

阳光沁不透她厚重的黑袍,寒风亦吹不穿她领上的绒毛。

她快步追来,追向她一眼便能认出的那个高高的巨人。

“停!”

柳挽溪卸下战刀,扶起面甲,半跪下,任由筝迁锦走近。

“我必须要回去。”

筝迁锦仰头看着被钢铁重甲包裹的柳挽溪,眼神中透着沁满血仇的坚定。

“相信我。”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却又戛然而止,任由这三个字散在寒风中。

“备船!!”

啊——!

野兽般的嘶吼,终于从陈宁生紧咬的牙关中冲出,血泪从他的眼角坠下,那双也曾意气风发的眼睛,此刻却全然无法看得,那翻涌的情绪,令人绝望。

“陈大哥!”宁浒循声赶来,一瞬间便红了眼,急忙忙冲上来,拔出刀,将约束带斩断。

“走!”陈宁生刚抽出手,便一把将他推倒,自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却走不了两步,又直挺挺倒下。

“陈大哥!”宁浒慌乱地在腰包中摸出两针药剂,他不知道怎么了,只能将自己保命的药拿出来,要给陈宁生扎上。

“别管我!走!”陈宁生红了眼,一记手刀劈在他的脉门,宁浒手一软,手里的药叮当两声落在地上,打着转。

“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不会做叛徒。”宁浒彻底慌了神,呢喃着,一手试图摁住陈宁生,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

“叛徒!谁是叛徒!”陈宁生的意识有些模糊了,却直直的被那两个字刺激,心底里的血性和暴虐一下子被勾起来。

啊——!

嘭——!

宁浒愣愣的看着自己拳头上的血丝,忙扶起被一拳打昏在地上的陈宁生,轻拍着他的脸,“陈大哥!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宁浒,走,去找柳挽溪,留在这,留在殷墟,或者,去找司烟,去找他们,听话。”

陈宁生抬起手,想摸一摸他的军衔,想碰一碰那早已摘下的染血的柳枝。

终不得愿。

“陈大哥!”

“又下雪了。”柳挽溪看向舷窗外,地面越来越远,最终被茫然然一片混沌大雪遮蔽。

随航的穿梭舰也只剩模糊的轮廓,直至穿破云层,又是一片晴朗。

“净庭,我们也准备走吧。”筝迁锦站在接地的舱板上,回身望去。

在突兀降下的茫然大雪中,陈婉带着她忠诚的禁卫默默守卫。

那一抹圣洁的白袍,轻轻摇曳,走出雪幕,走到近前。

“娘娘!”

“娘娘!!”

远远的,高呼声不知在大雪中的哪个角落,哭泣似得,穿出雪幕。

淡淡的一抹红色,终于一点点从天地一同的茫然然大白中浮现,挣扎着靠近,不知过了过久,才能看出他的趔趄。

“娘娘!雷霆圣谕,我家大人不敢不从,哪怕只是做做样子,能随娘娘一路伴驾的,都是我家大人手足一般的亲兵近卫,娘娘一路前来竟一路无阻,还不能窥见我家大人的心意吗!”

风雪早卷走了宁浒那顶小小的乌纱帽,白雪层层堆积,挂在他那大红的素绣武将官袍上,险险要将他埋没。

“娘娘!若无我家大人,您孤身回朝,难道真要在此刻便起刀兵吗!北方舰队打得起吗!卫戍集团仍旧分隔南北,要被围而歼之;重攻舰队也不过只能堪堪自保,群狼环伺,还请三思啊娘娘!”

宁浒抱着昏迷不醒的陈宁生,跪在教廷禁卫的长棍前,承着漫天飞雪,挑着浸湿的官袍,眼神希冀,身体却忍不住颤抖。

筝迁锦一步步走近,雪也一朵朵落在她的黑袍上,等她走到他近前,已经好似一副神仙模样。

“你多大了?”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好似这冰雪中的一池温泉,不知打哪流进他那悲戚的心脏。

“过些日子便成年了。”

筝迁锦抿着嘴笑了笑,摆摆手,让禁卫散开。

“上船吧,在船上还要仰仗你家大人。”

“归元兄,如果郑伯传回什么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重攻舰队方面你们随机应变,不论如何,北方沿线不能出现任何问题。”司烟刚从武备区出来,赶向旗舰的这一路还不断地嘱咐。

“还有,所有新式装备一定要快速熟悉、掌握,尽快拉一支满建制的舰队出来,在殷都局势恶化之前,务必要大张旗鼓地拉出来,要的就是耀武扬威,以壮声势,我们越强,方千秋越不敢即刻发难。”

已经走到连廊前,按照军纪,孟方决不能再向前一步。

“孟将军,切记,一定要……”

“团结!团结才是我们立足、发展和强大的原则!”司烟站在舰桥上,他的投影垂在北上的卫戍集团的每一处岗位上。

“方千秋称帝,我们大多数人是不震惊的,这方天地,由民主包装的总统制都早已化作傀儡的外衣,方千秋名为总理,却为帝皇之事实,也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为回归共产,为恢复统一,多少人燃尽了自己的心血,流干了自己的血泪,在这份伟大的事业上,我们不论身份,不论出身,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方才实现了今日的局面。”

“所以同志们!不要因为自己过去的错误,不要因为改组改编,而觉得低人一等,觉得自己不配站在抗联同志的这一边!”

“同志们,我们必须牢牢的团结在一起,和北方舰队、重攻舰队的同志们坚定的站在一起。不要自卑,更不要恐惧,可能战争在明天就会到来,也可能,我们会有更多的时间,为一场更加惨烈,却更有胜算的战争,去做准备。”

“但!不论如何,我们要时刻牢记,我们所付出的努力,是为了一项伟大的足以载入史册的正义事业,我们所流的每一滴血,都会回到红旗上,染在红领巾上,开出花,结出果。”

“各位同志!共勉!”

“敬礼!”

人声鼎沸。

可等跃迁的光华散去,此间独留导航灯闪烁。

投影之中,万众瞩目的那个人,已经远去,走向险途,去谋一条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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