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卯卯 第78章 妭

二

卯卯害怕的将袋子揣到了怀里，又被妭制止了：“你是活物，这东西还是不要贴身的好......”

卯卯掏出袋子，他自然是知道，这些东西本该属于冥界，妭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但还是抱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要怎么办......”

妭伸出手去：“你信得过，就先给我......”

话还没说完，卯卯便将布袋往另一侧藏起：“信不过......”

“我想也是......”妭收回手，看向红气的方向：“那你自己好生护着......千万别让他们跑了......”说着斜眼偷偷看着卯卯，心想：我二人都在这里，这东西，应该......不会跑吧......

红气聚集，颜色越来越深，一股气流从中心涌出，从山崖上冲出一条河道......红气冲下山崖，开始四散流窜，突然四面八方涌出水流，包裹住红气，水流润下，顺应气流的涌动，将气流包裹，伸展拉回飞散出去的气，与红气互相制衡着，在雪地中冲出一条河道。这番景象，有些神奇，但......又说不清神奇在哪......

这冰天雪地的，还有妭在此坐镇......是哪来的水流......卯卯下意识的看向呦呦，呦呦正巧也看着卯卯，明白过来卯卯的意思，赶忙摇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卯卯更疑惑了......想来也不会是呦呦，自从到了不句山顶，跟着呦呦的阴雨就停了，说明呦呦被妭制衡了......所以这么大的水流......应该也不是呦呦......

呦呦也奇怪：“怎么会......有不结冰的水......”

对！这水！竟然不结冰！太神奇了！这冰天雪地的......这水流之快......竟然也不结冰......而且这气......比这冰雪更阴冷......这两样东西交织在一起，怎么会流的如此顺畅......

红气汇成一条河流，流下山去，妭看着赤红的河水，对呦呦说：“一会......封渊的水就满了。”

呦呦向妭点了点头：“多谢神女......”

呦呦一直有礼的称妭为神女，让许久未听过这个称呼的妭，有一丝丝欣慰，她对呦呦笑了笑，还想交代些什么。

突然卯卯腰间的布袋晃动的厉害，卯卯双手也控住不住它们的抖动，甚至布袋直接飞起，脱离了卯卯的腰间......

妭见状，赶忙伸手，握住了卯卯抓住布袋的手，手接触到卯卯的一瞬，卯卯感觉妭的手与刚才不太一样......不像刚才那么细腻了......他被这触感吓了一条，分了一下心，就这一下，布袋差点脱离他的手，还是妭眼疾手快，抓住了布袋。

卯卯回过神来，借住了妭手中的布袋，但布袋仍向外冲着，幸好卯卯死死抓住：“怎么回事！”

妭也帮忙抓着：“跟你说了！这东西与阳间格格不入！说了我帮你你又不要！”

“那现在怎么办！”卯卯着急道......还好这些魂魄只是骚动的厉害，没有完全脱离卯卯的掌控直接流入赤色的河水......

妭用力将卯卯的手拉回，死死控住布袋的骚动，她回头对呦呦说：“你们快去封渊吧，想办什么办什么赶紧办完赶紧下山就没事了！”

呦呦见二人如此紧张，自己也一直在紧张着，听妭的吩咐，他点点头，转身走下山崖......

此时一道水流冲到了二人面前，卯卯以为水流是来攻击自己的，赶忙用双手挡住自己，手一松开，布袋自然就落到了妭的手里。见水流没有继续攻击自己，卯卯才发现自己的布袋已经脱手......紧张的看向妭手中的布袋。

妭抓着布袋，果然安静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冲撞，虽然还是在骚动，看着布袋，妭对卯卯笑道：“看吧，我就说给我比较安全......”

此时眼前的水流，也垂直向下，形成了一道屏障，像是帮他们挡住了赤色河水中的阴邪之气......

卯卯紧张的伸手，想拿回布袋......知道卯卯紧张，妭安抚道：“放心，我不抢你东西.....一会我送你们下山，把东西还给你，好不好？”见卯卯将信将疑的看着自己，她不再解释，把弄着布袋：“你这东西，接触过很多死人吧？”

卯卯眼中只有布袋，没好气的说：“当然......人界就没几天太平日子，接触的死人自然多......”谁说不是呢，卯卯还是刚从战场上过来的，战场上，全是尸体......

“是这样的吗......”妭倒是没想到人界会没几天太平日子：“若是人界这样一直不太平，那我昔日的付出不就白费了？”

卯卯如今对妭的印象，在恶鬼与神女间游走，听妭这么说，卯卯的心又往神女那边偏移了几分，小心说道：“倒也不再像传说中的涿鹿那样......也都是些开疆扩土必要的争斗。”

“唉......那也是争斗啊......”妭无奈着：“这东西......”说着她朝卯卯晃了晃布袋：“以后万万不可再接触那些阴邪污秽之物了......”

妭这应该是真的在帮自己......卯卯有些放下戒心了，抬眼看向妭......不知是不是刚才没仔细看她，刚才那一眼，印象中的妭，是个娇媚的女子......肌肤白皙水润......而现在这一眼......妭的眼角好像隐约浮现出青色的纹路......脸颊也好像干涸了一样，细纹微微浮现......好似干涸的纹路一直眼神到脖子......深入青色衣领中......纹路非常浅，浅得卯卯甚至觉得自己看错了......但仔细一看，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看错......

见卯卯盯着自己看，妭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拨了拨自己的长发，遮住了自己的脸：“还有什么问题吗？”

卯卯这才想起，刚才想问的：“你知道这是何物？”

妭点点头：“知道啊......不就是洛神那情郎的魂魄嘛......”

听妭这语气，难道自己猜错了......妭和羿神没有什么关系？那为什么这些魂魄会飞向妭......

见卯卯不说话，妭又继续说：“虽然我自涿鹿以来，就一直在不句山上，但外面的事情，多少还是听说过一点......”

又是自涿鹿以来......心月也常说，自涿鹿以来，就没出过青丘......外面的事，都是有苏告诉他的：“那是谁跟你说的？”

妭笑道：“反正有人告诉我......”说着又把话题转了回去：“这虽然是神的魂魄，但说到底还是冥界的玩意，会自然而然的吸取阴邪的气息，为自己能够成魔，有一副真实的身体养精蓄锐，这是它们自然而然的反应，并不受他们自己控制，他们也没有意识去控制，越常待在浊气重的地方，它们吸食的就越多......万一在他们轮回前吸足了那些浊气，成了魔，可就不好挽回了。”

卯卯看着布袋......这么危险的事情，阿宓怎么没有说过......难道她是有自信自己能在这些东西被浊气沾染之前集齐......这些事，等见到阿宓再问她吧.....现在，还想问妭其他的事情：“为什么这些魂魄会飞向你？”若不是羿神的旧识，为什么会吸引这些魂魄......这么多年来，卯卯可都只见过这些东西跟着自己......

妭想了想，敷衍着：“兴许是我身上还有一丝丝神的气息？”说着她突然想到什么：“这些东西应该也跟着句芒吧？”

卯卯的印象中，并没有......不过仔细一想，第一次......从夷羿身上飞出的那缕魂魄......确实在自己与句芒之间游走了一番，最后选择了自己......不知道这算不算......想到这里，卯卯点点头：“好像......是的......”

“那不就对了！”妭长吁一口气：“他们是被神力吸引的！”

卯卯接受了妭的解释，转头看向下山的方向：“不知道呦呦他们取完水没......”

取水？妭疑惑了......那封渊的水极阴极邪......他们要那水做什么......

在封渊糊畔，呦呦看着渐渐涨起的湖水，对身后的竹林说：“有水了......出来吧......”

竹林中走出一双长着利爪的脚，腿上玄色的毛发，像是猛兽的后腿，那人伸出雪白无血色的手，从腰间扯下一个葫芦，朝着呦呦走去：“就知道你厉害，这等好材料也到手了......”说话的语气十分欢喜，身后黑色的尾巴也欢喜的摇晃着，那尾巴......形似猫尾。

呦呦笑道：“小事情，也不是我多厉害，是有人帮忙......”

那人上身已是人形，但皮肤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如雪，身着黑色长衫，正好盖住脚踝，只留两只爪子在地面行走，她回头看了看不句山：“是上次帮你挖到孔雀石的那个人吗？我刚才看见他了。”

呦呦点点头：“是啊，这是第二次了，你得感谢人家！”

那人笑笑，看着呦呦衣领中的小翠，小翠怕猫是天性，见到那人已经吓得不行，一句话也不敢说，见那人还看着自己，更是吓得缩进了衣领。呦呦见状，忙用手护住小翠，对那人说：“想什么呢！”

那人舔了舔自己惨白的嘴唇：“不好意思......天性使然......莫见怪......”

呦呦嘲道：“你好不容易修得半个人身......不去学做人，难道想一辈子当个怪物？”

那人可不惯着呦呦，冷言冷语道：“哎呀~是谁需要谁帮忙来着？怎么还教训起人来了......”说着打开手中的葫芦，将葫芦深入封渊，本该吞下那人的封渊，竟对她没有一丝丝伤害，封渊中的赤水灌入葫芦，那人也安全的蹲在湖边......

呦呦听着那人冷嘲热讽，语气也软了下来：“算我失言，对不住......”

赤水灌满葫芦，那人提起，立刻盖上：“还是我们呦呦有礼貌。”

呦呦反感道：“别叫我这个名字......”

那人又来劲了：“哟~为什么呀呦呦~小翠叫得，我叫不得~哟~哥哥你怎么这样......”

别人叫这个名字，感觉只是个名字，而这个人这么叫，呦呦总感觉她是故意的......见葫芦装满，呦呦说：“这极阴之水也取到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那人点点头：“嗯~去找下一个......哎呀~这天南海北的......得多久才能集齐我需要的材料啊......”

呦呦也不耐烦：“我更急......”说着二人走入竹林。

出了竹林后，那人问：“你要上山找那个人吗？”

呦呦答：“对。”

那人摆摆手：“那你去吧！这山好高哦！我在山下等你！”

呦呦点点头，带着小翠又上山去。

“哟，你们回来了？”见到白茫茫的雪地中呦呦的身影，妭微笑道。

卯卯回头见呦呦上山，问：“弄好了？”说着顺便打量了一下他：“在哪呢？”

呦呦回答：“已经安置妥当了......”说完看向妭：“还是要多谢神女。”

妭挥了挥手：“举手之劳......”说着看着脚下流淌的赤水：“本以为这些晦气，与我一样，无人在意，甚至人们都不像见到他们......”

呦呦宽慰道：“神女妄自菲薄了......即使时过境迁，很多人确实已经忘记了神女的功绩，但依旧会有人记得神女对世人的付出的......比如我。”

妭打量了一下呦呦，笑了笑：“你才多大，那时都没你......”

“听说过，记得，便可......”呦呦继续说着。

竟然还有人记得......这些年妭一直被驱赶，一直被视为不详，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神女......除了那人，竟然还有人记得......妭心中倍感安慰：“好了......你们的是办好了，就下山吧，这山上冷......加上这些阴邪之气已经涌出，再待下去，你们可能会被冻死的......”说着，妭将布袋还给卯卯：“拿稳了，下了山，就好了，切记不可再带着这些东西，去那些戾气重的地方了。”

卯卯接过布袋，布袋抖动了一下，又被卯卯双手摁住，稳定了布袋，卯卯对妭点点头。妭的脸......干涸的纹路又清晰了些......青色的纹路布满脸颊......爬满脖子......如同青筋，却又不是浮在皮肉之上的，是陷进去的......就像皮肉之上被挖出一条条沟壑......

妭也知道卯卯盯着自己，在看什么，没有对他做过多解释，只是笑着摆手：“下山吧......”

卯卯也没有继续多问，向妭深鞠一躬，同呦呦一起走向下山的路。他现在，已经完全将妭，当做神女了。

到了山下，二人别过，分道扬镳。布袋也安静了下来，卯卯将它重新别回腰间，它们一如往常，安安静静的垂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这才放下心来......本想原路返回人群所居的地方，又想到妭说的，这些魂魄切不可再去那些戾气重的地方......原路返回，便是战场......那边尸横遍野......还是绕一条路吧......绕到哪算哪......想着，卯卯朝着一个新的方向启程。

不句山顶，妭依旧站在那个山崖之上，看着赤水翻腾，顺着河道涌下山去......她的身后，缓缓走出一个男人，男人下身是青黑色的蛇身，缓缓蠕动着，发丝如那赤水般的颜色。

妭察觉到了那人朝她走来，回过头，对那人笑了笑，朝那人伸出手去......那人握住妭的手，瞬间，妭手臂上的沟壑渐渐被填平，慢慢的由枯槁变得像一开始那样丰盈白皙......有一股力量从她指尖窜入，从手臂，慢慢填满她全身，将全身干涸的皮肤充实，渐渐到面部，刚才那张布满青色沟壑的脸，青色也渐渐消失，皮肤像填了水一般慢慢被抚平......

那人牵着妭的手：“不句山甚少来客人啊......”

妭笑着点点头：“今天有点开心......”

那人再上前，柔情的看着妭：“我也很开心，还有人记得你。”

妭也对那人回以同样的目光：“你有什么好开心的，若是在以前，那孩子说不定就成你的敌人了。”

脚下的赤水流速稳定，那人大手一挥，缠绕着赤水的流水瞬间被那人收回，耳边的水流声瞬间消失，只留气流涌动的声音......收回流水，那人看着妭，笑道：“以前的事都只是各为其主，就不要再提了，如今天下太平，就不能想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吗？”

“可我刚听说......天下也没有太平......”妭反驳道。

听妭这么说，那人有些紧张了：“那怎么？你还想去管他们的事？”

妭摇摇头：“我如今哪有那能力......没被驱逐，就已经是万幸了......”

听妭这么说，那人松了一口气：“现在多好......就算不太平，也掀不起更大的风浪了......”

“是......”妭说：“你何时回大荒西？”

那人没好气的回答：“回去干嘛？回去守山吗？自然是不回去，在这外面逍遥快活！”

妭拍拍那人的肩膀：“各司其职......”

“关我屁事......”那人笑道：“我像是那种守规矩的人吗？我一个魔族需要守什么规矩？”说着又看向妭，语气软了些：“况且，我在你身边，才可制衡旱灾，不才是造福人间？”

妭无奈道：“你们魔族，歪理就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