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破浪 第2章 第 2 章

天色亮了，傅瑾年才起身离开。

起早在院子里打扫的仆人看到傅瑾年的衣衫袍子上洒着大块的墨迹，离得远以为是什么新流行的料子，即便是衣衫染着墨迹也不影响他这个人俊朗出神。

傅瑾年回到房里换了上朝的官服，就离了府。

废苑仿佛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夏晚醒了，浑身脱力。

冰凉的布料贴着肌肤，冷得她微微发抖。

青禾连忙上前，脸带喜悦，“小姐，你醒了？”

“青禾。”她虚弱的支起身子想要坐起来。

青禾看着夏晚想到傅瑾年离开时，嘱咐她不要告诉她，他来过这儿。

青禾喂了一些水给夏晚，还是说道。

“小姐。或许傅相不如我们想的那么坏。”

“他踩着我们夏府鲜血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他怎么不坏？”

夏晚咳嗽了几声，青禾给她扶着后背。

“他，他，照顾了小姐一夜。”

夏晚愣了一下，“他是怕我死了，跟圣上交代不了，毕竟我父兄还在牢里。

七年前

傅瑾年孤苦无依，双亲早逝，寄人篱下，受尽冷眼欺凌。父兄，将他接入侯府，对他悉心栽培，给他前程。

年少的傅瑾年，眉眼尚且青涩温柔。

他会在树下等她放学，会替她挡下所有责罚，会轻声对她说：“晚晚，待我来日功成名就，必护你一世无忧，永不相负。”

那时少年眼神干净赤诚，让她信了许多年。

她满心欢喜，等着他金榜题名，等着他风光归来，等着承诺她的年少婚约还有那相守一生。

她以为他们是彼此的救赎，是乱世安稳，是余生里彼此的归宿。可到头来，原来所有温柔皆是假象，所有承诺尽数成灰。

他踩着夏候府满门鲜血，登顶朝堂，权倾天下。

而她，家破人亡，身如浮萍，如今被他困于废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夏晚抬手，捂住泛红的眼眶，无声落泪。

“小姐不能再哭了，身子要紧。”青禾急的哽咽。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再次传来动静。

是前院的侍女樱翠带来的饭菜，青禾谢过这位侍女。打开餐盒，都是些清淡的饭菜，青禾端着粥，压着声音：“小姐，吃一点吧。”

夏晚摇头“我吃不下，青禾你吃吧。”

“小姐，多少吃一点，身子重要啊。您还要救老爷跟少爷出来啊。”

夏晚闭着眼，轻声道：“我不知道怎么救他们。”眼泪涌出眼眶。

“傅瑾年要的，是权位，是朝堂顶峰。所以侯府才……而侯府，不过是他登顶路上的垫脚石。”

青禾忍不住哽咽：“明明当年侯爷对他那么好，小姐您……您更是待他一片真心，他怎么能如此狠心？”

夏晚缓缓睁开眼，眼底再无半分年少天真，只剩一片沉寂的寒凉。

“我跟他没有关系了。”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可她不知道，门外，那道本该离去的玄色身影，立在那里静静听着他们主仆的谈话听了许久。

傅瑾年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暗沉与痛楚。

“恩断义绝？”

他低声重复一遍，喉间微涩。

风揉碎他极低的自语，“一切都来不及，也回不了头了。”

从始至终，他从未打算，放她离开。

那日过后。

傅瑾年给废苑添置了不少东西，

她站起身，一身素衣单薄，身姿纤细。

她看着这些时日，庭院里师傅们敲敲打打的忙着改造庭院。虽不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但是处处藏着精致，此时的废苑与之前判若两处。

院中花木繁盛，流水潺潺，屋中陈设雅致精美，处处透着精致与妥帖。

但这里唯独没有自由。

在这精致的囚笼里，青禾又心酸又害怕：“小姐，傅大人这是……把咱们圈起来了。”

夏晚站在窗前，看着院外紧锁的院门，眼底清冷一片。

傅瑾年处理完朝堂公务，一身常服，独自走入废苑。

他踏入院中时，正好看见窗边立着的少女。

她一身素白长裙，身姿纤细，静静立在光影里，安静的站着眼神里透着淡漠与疏离，仿佛世间万事，再也入不了她眼底。

那平静，比她哭、比恨他、闹他，更让他心口发沉。

傅瑾年缓步走近，停在她身后。

语气清冷“还住得惯？”

夏晚没有回头，声音清淡“囚笼而已。”

傅瑾年眸色微沉，“夏晚，待在牢笼好过丢失性命。”语气却带着强势。

夏晚终于回头，抬眸看只剩漠然“还不如趁早杀了我，何必留我在世上折磨我。”

“你毁我满门，如今假惺惺说护我安稳，不觉得可笑吗？”

傅瑾年凝视着她清冷倔强的眼眸，沉默良久。

日光落在他眼底，藏起所有汹涌情绪。

他轻声开口，语气低沉，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

“可笑也好，绝情也罢。”

“我保你平安终老，往后京城权贵无人敢指指点点，锦衣玉食应有尽有，你不必再受饥寒交迫的苦。”他试图放缓语气，少了方才的强势，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与温和。

夏晚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二人之间所有亲昵距离，脊背挺得笔直：“平安？被困在这座院子里，日日看着仇人度日，这也叫平安？你想把我圈在身边慰藉私心？还是看我不够悲惨？”

青禾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死死攥着衣角，生怕傅瑾年动怒责罚自家小姐。可傅瑾年只是沉沉看着夏晚，眼底情绪翻涌，隐忍压抑。

傅瑾年哪里能向她明说，这案子案情错综复杂，牵扯皇室储位争斗，夏侯看似忠良，实则早已被卷入皇子夺嫡的漩涡，若是当初他不主动接这案子，整座侯府都会被暗中构陷，最后落得株连九族的下场。他拼尽全力，才借着查案的由头，抹去了夏晚的罪，可这些隐秘，他现在半个字都不能吐露。一旦真相公之于众，夏晚只会被更深地卷入朝堂漩涡，到时候他连护住她的资格都没有。

“院子不会永远锁住你。”傅瑾年低声开口，语气带着旁人听不出的郑重，“等风波彻底平息，我会给你应有的自由。”

他忽然抬手，扯开自己衣襟，锁骨下方露出一道浅浅却绵长的旧伤疤，皮肉早已愈合，却依旧清晰醒目。

夏晚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怔住。

这道疤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日上元节，夜晚的侯府很热闹，她闹着去后院玩，傅瑾年陪她去了后院，但是那夜侯府进了个刺客，傅瑾年以为冲着夏晚去的，他把夏晚护在怀里，但夏晚看的仔细那刺客明明是朝傅瑾年刺来的。

夏晚拼尽力气推开傅瑾年，刺客本该割在傅瑾年脖子上的刀只是划破了他的锁骨。

“你还记得这道伤？”傅瑾年嗓音沙哑，“当年你为我挡刺客，才没有伤及我的性命。如今我不会害你性命。”

“伤疤是真的，可人心是会变的。”夏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肯再被过往羁绊动摇心绪，“昔日恩情是昔日，如今的仇恨是今朝，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傅瑾年，如果你还残存半分年少情分，就放我离开这儿。我可以远离京城，隐姓埋名过完余生，绝不会碍你的前程。”

他好不容易将她从必死的局面里保下来，若是放任她离开京城，敌对的皇子势力一定会察觉，届时定会斩草除根，她只会死无葬身之地。唯有待在他眼皮底下，他才能时时刻刻护她周全。

“不可能。”他回绝得干脆利落，“只要我一日身居朝堂，你便要待在这儿。你父兄尚在牢里，你也不可能隐姓埋名过完余生。”

夏晚见劝说无果，不再白费口舌，她便径直走入屋内，利落合上房门，将傅瑾年隔绝在外。门板轻轻碰撞发出闷响，像是彻底关上了通往她心底的大门。

傅瑾年独自立在院中，风吹拂花枝，落了一地花瓣。他低头时眼底满是疲惫与隐忍。

暗处的贴身暗卫悄然现身，躬身低声禀报“大人，方才宫里传来消息，三皇子已经开始怀疑您刻意保全夏姑娘，暗中安排人手盯着。”

暗卫跟傅瑾年汇报的话被隔着门的夏晚听到。

傅瑾年敛去所有柔软，周身重新覆上凛冽寒意：“这里还要严加看守，再调人过来，但凡有陌生之人靠近，格杀勿论。”

傅瑾年顿了一下，又瞟了眼夏晚的房门，话音比方才大了很多，“另外，去查三皇子近期所有动向，他既然想动手，那我便顺水推舟。”

傅瑾年刚刚那声“三皇子。”的声音讲的很重”

“是。”

暗卫躬身退去，庭院再度恢复寂静。

傅瑾年凝视着紧闭的房门，微微皱了皱眉头，指尖轻轻摩挲锁骨处的旧伤疤，低声自语“眼下这是唯一能保全你的法子。”

屋内，夏晚靠在墙后，顺着门缝静静看着外面那道孤寂挺拔的身影，夏晚回想着暗卫跟傅瑾年的对话。

刚刚暗卫跟傅瑾年的话，夏晚趴在门上只偷听到了 “三皇子？”

夏晚听的稀里糊涂的，还有方才看到傅瑾年那道旧疤的瞬间，她的心狠狠颤动了一下，尘封的心动险些破土而出。可转瞬之间，侯府满地血色的画面席卷脑海，那一丝动摇瞬间被恨意彻底压下。

她抬手按住砰砰乱跳的心口，暗暗告诫自己。

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

傅瑾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少年郎，血海深仇在前，她绝不能再次沦陷。

窗边不起眼的角落，夏晚看见一枚玉扣落在草丛里，夏晚等傅瑾年走后出门捡起来了那个玉扣，不值钱的料子，夏晚随手放在旁边桌子上。

翌日，昨夜风雨过后的湿凉。

夏晚一夜未眠。

背靠冰冷的木门站了许久，心口那点细碎的动摇与挣扎，终究被满门血色死死镇压。她听得清清楚楚，庭院里那人孤寂伫立良久，他们两个隔着门就这么站着，直至晨雾渐起，夏晚才听到他轻步离去。

晨起梳妆，铜镜映出一张素白清冷的脸。眉眼依旧是温婉模样，只是眼底早已褪去天真温柔，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青禾端着温水轻步进来，看着自家小姐清浅的眼底红丝，心头酸涩，低声劝慰“小姐，您昨夜定是没睡好，要不要奴婢给您炖点安神的汤？这几日天气微凉，您可别熬坏了身子。”

夏晚抬手，轻轻抚平衣襟褶皱，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身在樊笼，汤药无用。”

她抬眼望向窗外，院内花木繁茂，高墙围合，目之所及，皆是牢笼，墙外围着许多侍卫。

傅瑾年昨日说会护她平安，许诺风波过后予她自由。可她再也不会信了。空头许诺最是廉价，当年白首之约尚且成空，如今这些说辞，不过是他困住自己、慰藉私心的借口。

“对了，”夏晚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昨日庭院角落，你可曾看到什么异样？”

青禾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昨夜对峙的场景，连连摇头“昨日奴婢只顾着紧张大人和小姐争执，不敢四处张望，未曾察觉异常。怎么了小姐？”

夏晚眸光微沉。

昨夜她立在门后，透过门缝看得真切，傅瑾年离去后，暗处有风微动，草木轻晃，隐约有东西滚落草丛。只是彼时心绪纷乱，未曾细究，今早回想，那绝非风吹草动那般简单。

“无事。”她敛去眼底思虑，淡淡颔首，“仔细收拾院落，切莫让人随意靠近。”

青禾虽不解，却依旧乖乖应下：“是。”

二人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沉肃有力，带着凛冽气势。

青禾瞬间屏住呼吸，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不必多想，定是傅瑾年来了。

这些日子，傅瑾年几乎日日都会来废苑，一天来很多回，有时候是明着来，有时是静默伫立片刻，有时是沉声叮嘱几句，从不缺席，却也从不会过分逼迫。只是昨日决裂之后，二人之间那层仅剩的温情薄纱，她以为已然彻底撕碎。

他一身紫色朝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如松。一夜未歇的他，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褪去了昨日对峙时的隐忍焦灼，周身只剩朝堂重臣的清冷威严，喜怒不形于色。

只是目光落在窗边素衣而立的夏晚身上时，那一身凛冽寒意，悄然柔和了几分。

他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缓步上前，递到她面前，嗓音低沉温和：“昨日受惊，寒气侵体，这是安神固本的药，喝了。”

语气坚决。

夏晚垂眸看着那只白玉药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碗沿，也模糊了他眼底藏着的情绪。

她微微偏头，避开他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我怕喝完药，便要忘了侯府血海深仇。”

字字带刺，句句疏离。

傅瑾年端着药碗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紧，温热的药温透过玉碗传来，却暖不了分毫眼前的冰冷。

他早该料到，昨日的对峙过后，她只会愈发抗拒他。

“药无对错，只为护你身子。”他没有收回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你的身体，不能出事。”

“我的生死，本就与大人无关。”夏晚抬眼直视他，眼底恨意清明透彻，毫无遮掩，“傅瑾年，昨日我已然说得明白，你我之间，只剩仇恨。往后不必假惺惺关怀，你的恩赐，我消受不起。”

“你高烧时已经喝了我不少名贵药材煎的药，要如你所说能忘了侯府血海深仇那你忘了可好？”

夏晚刚想还嘴。就在二人僵持之际，院外忽然传来暗卫急促的低唤，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万分凝重：“大人。”

傅瑾年眸色微沉，侧目看向院外。

暗卫快步入内，躬身附耳向傅瑾年禀报，暗卫虽是附耳但声音却不小“属下昨夜彻查苑子周遭，在西侧草丛寻得此物，确认是三皇子贴身眼线的专属玉扣。另外，方才查到，三皇子昨夜暗中调动死士，蛰伏在相府外围，意图伺机潜入，是为了杀夏小姐。”

话音落下，暗卫双手呈上一枚莹白通透的玉扣，纹路精致，刻着独属于三皇子府的暗纹。

正是昨夜窥探之人遗落之物。

夏晚看到那玉扣，瞳孔微凝。

原来昨夜并非她错觉，真的有人暗中窥探。

傅瑾年用余光看了眼夏晚。

“另外……”暗卫还未说完，只见夏晚抬眸看向傅瑾年，语气冷静：“三皇子为何要杀我？我现在在别人眼里是罪臣余女，他怎么会大费周章派遣死士要杀我？”

傅瑾年抬头看她目光锐利，“你听见了？”

“听见了，如果我不能听，反正我是你的阶下囚，你大可以现在杀了我。”

“你都是我的阶下囚了，我天天都能看着你，所以也用不着现在杀了你。”

傅瑾年垂眸看着暗卫给他的那枚玉扣，傅瑾年望着她眼睛，没有半分隐瞒，坦然直言：“你问，三皇子为什么杀你，我不知。”

“不知？”夏晚反问，她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他凭空编造，只是为了把她困在这里。

他眼神不经意的变得锐利，傅瑾年平静的说，“我现在问你，你之前可见过三皇子？”

傅瑾年抬眸目光锁住夏晚，一副严肃的模样，他在等她回答。

“我并无见过三皇子。”夏晚如实回答。

“那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她眼神澄澈没有半分遮掩，“没有，从来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也没更别提见过他。”

他刻意不避开她关于三皇子杀她的事情，是因为他也没有找到三皇子为什么杀她的原因。告诉她这些是因为三皇子刺杀她确有此事，又能让她知道离开相府的利害，同时也知晓了她究竟认不认得三皇子。

如果说三皇子杀她是为了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话，那他怎么不先杀了牢里的夏侯。

傅瑾年声音冰冷的向旁边的暗卫问道“三皇子的死士现在蛰伏何处？”

“府外三里的密林，共计十二人，皆是亡命之徒，擅长隐匿刺杀，目标明确，就是刺杀夏小姐，嫁祸意外。”暗卫沉声回话。

青禾吓得浑身一凉，下意识挡在自家小姐夏晚身前，脸色惨白：“刺杀……”

“皇城脚下，相府邸之外，明目张胆派遣死士行凶。”

夏晚却异常平静的说着。

她缓缓看着那枚玉扣，心底骤然通透。

她从前一直疑惑，满门覆灭后，为何她能侥幸留得性命，为何傅瑾年非要强行将她困在身边。原来不止是他的偏执私心，更是有人想要她死。

她如今不过是个罪臣之女，手无寸铁，毫无价值。她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大费周章的杀她呢？

她不确定还能不能信傅瑾年，但还是站起来把昨天捡的那个玉扣放在桌子上，傅瑾年看她一眼，拿起她放在桌上的玉扣，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扣，眼底杀伐之意翻涌不止。

“他冷声开口，字字凌厉，“真是步步紧逼。传令下去不留活口，对外只称劫匪作乱。”

“是！”

“另外，”傅瑾年抬眸，目光沉沉看向身前的夏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这里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出入，包括侍女家丁。”

这话一出，夏晚抬眼，眼底寒意更甚：“傅瑾年，你这是借着有人刺杀为由，要彻底将我囚禁？”

以前她不能出去废苑，最起码青禾只要说明缘由还是能出去的。现在连青禾也出不去了。

傅瑾年看着她满眼的误解与恨意，喉间发涩，满心隐忍无处诉说。

“是囚禁，也是护你性命，刚刚的话你不是听到了吗？”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嗓音沙哑，“夏晚，你若想出府，必先活过这场风波。你踏出这座院子一步，便是死路一条。”

“我宁死，也不愿在这囚笼里这般苟活。”夏晚字字倔强。

“我不许，你也不能死。”傅瑾年打断她的话，语气决绝，带着近乎偏执的强势。

他历经千难万险，赌上前程名声，扛下所有污名恨意，才将她从地狱边缘拉回来，绝不可能让她死于小人暗算，绝不可能让她白白枉死。

哪怕是让她恨自己一辈子，也要护她平安无恙。

二人四目相对，言语交锋，无声拉扯。现状是真，他护她是实，但侯府被灭门也是真的。

“傅大人，你手段高明。”她忽然轻笑一声，笑意悲凉又冰冷，“用我的性命做枷锁，牢牢困住我，让我连求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着她眼底彻底的荒芜与冰冷，他知道她只是想出去想办法救她父亲跟兄长。

他拂袖而去，留给她是他的背影。

青禾看着自家小姐落寞清冷的背影，红了眼眶：“小姐……”

夏晚缓缓抬步，走到院墙边，望着高耸冰冷的围墙，望着墙外遥不可及的天空。这场困局，才刚刚开始。

傅瑾年回书房的路上暗卫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我们做戏，告诉小姐这些真的没关系吗？”

傅瑾年沉默片刻说，“刺杀之事本就是真。不让她知道一点事情的利害，她是不甘心待在这里的。”

“可是我看小姐反应那么大。”

“她只是着急救人，看好她。”

“是！”

“蔡泽，昨晚你把墙外三皇子暗卫遗失的玉扣丢了一部分在废苑，这件事做的很好。”

“大人的救命之恩属下无以回报，能为大人做些事情，属下很荣幸。”

“你跟了我，我不会轻视你们任何人的性命。下去吧。”

暗卫离去后，傅瑾年步履极快的回到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