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 第8章 第八章

又到了周一，最晚的高一年级也正式开了学，校园里更加热闹了。

班长拿了新学期的课表在前面公示栏正在贴，司锦摸出了自己很久都没有带过的眼镜：“这怎么晚上还多了一节课？”

“嗯？”许漾转头：“以前附中晚上只有两节自习？”

“啊！那倒不是。”司锦说：“前两天都是两节，现在晚放学四十五分钟，唉，由奢入俭难啊……”

温让：“……看了时间安排再说。”

司锦连忙去翻时间表，笑容瞬间僵硬，指着最后的小课问：“这是什么？”

“小自习。”

“为什么会有这玩意儿？”司锦绝望道。

“惯例啊。”许漾说：“附中高二不也有这玩意儿？”

司锦微笑：“老子就上了高一。”

“那南城高二？”

司锦继续微笑：“南城晚自习都格外的短，更何况都过去多久了，早忘了。”

“也就是说，”许漾抓住了重点，震惊道：“你一个距离高二特别久远，课都不一定学完，课还说不定忘得差不多的人，转回北城后，第一次考试就六百多分？”

“不是看一眼就会？”司锦反问。

“看……”许漾人都木了，开始了一上午怀疑自己的历程：“看一眼就会……”

一直持续到最后一节课——体育。

以周扬天为首，凑了几个人组了两小队打篮球，嚷嚷着要去占场地，一下课就跑的没影。

“阿让，阿锦，快点！”许漾催促着：“这次一定要那孙子给我排一周的早饭！”

司锦抽出大衣准备睡觉：“我不下去，放学来接我！”

“下去晒晒太阳。”温让拽住司锦的帽子，一手拉动轮椅把人从桌子上拉起来。

“我不起！”司锦哼唧着，两手扒着桌子边缘：“我不起！我好困，我离不开我的桌子！”

“起来。”温让拽着帽子让司锦挺直腰背：“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司锦松开手，由着温让把自己推出去：“阿让什么时候也学会说瞎话了？明明是心情好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一样的。”

“一样吗？”

温让看了他一眼，无奈说了实话：“我看了，这节体育课班级不多，有时间我陪你去走走，恢复快。”

这一节上体育课的班级是不多，可是……

周扬天夹着篮球：“冤家路窄啊。”

篮球场上的高林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几个人凑一块像一堵墙一般挡在球场的入口处。

“这不是那不会说话的玩意儿吗？”司锦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扭头问道：“叫什么来着？”

温让：“……”

“杨林？李林？”

眼看着高林黑了脸，许漾连忙纠正：“卧槽祖宗，人叫高林。”

“哦。”

轻飘飘的一声，高林的脸黑如锅底。

司锦挑事儿一把好手，宋扬喃喃：“这是非打不可了……”

人不够，周扬天、许漾、温让，还有临时被拉过来凑人数的宋扬，还差一个。

“要是司锦腿伤好了就好了。”周扬天可惜道。

“你瞅瞅这个可惜的语气。”许漾说：“没戏。”

“为什么？”宋扬问。

温让看了眼司锦，没说话，听许漾解释：“他压根不会打篮球。”

周扬天和宋扬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打量着司锦，怎么看怎么不像。

“咱就是说，按照一般的套路，像司锦这样，长得帅，一米八几大高个儿，学习好，不应该对应的是篮球打得好，游戏打的好吗？”周扬天说。

“他懒。”温让一针见血。

“怎么能这么说？”司锦不乐意了：“我懒怎么了？我是一点儿都不会？我投球不准？我给你们凑不了人头？还是我还不如宋扬？”

宋扬：“？？？”

“不过确实是，虽然他篮球打的是真烂，但他游戏打的是真好。”许漾说：“游戏列表里还躺着几个职业选手。”

周扬天恍然大悟：“所以你的王者就是代打！”

“放屁！”许漾气道：“那是老子一把一把打上去的！”

“把把都有司锦。”周扬天说。

宋扬好不容易插进去话：“停！就这么把我受到的亿万点伤害忽略了？”

许漾一手搭在宋扬肩膀上，安慰着：“唉，别怪你司哥，虽然你个子小，但是你灵活不是？”

周围笑倒一圈。

温让也撑着轮椅笑了。

这边迟迟不开始，八班的人开始催了：“还没好？”

“在拖时间？还是不敢来！”

“谁不敢了，手下败将！”周扬天回了一嗓子。

“要不我来？”

几人看过去，是高一篮球赛的一员——程诺。

本来是私人恩怨，也不想过多去牵扯别人，这会儿人实在不够，许漾跟程诺确认：“你确定？赌注要跟你重复一下么？”

这是一个巨中二的赌注，对于温让能同意几人也是非常费解。

温让解释：“我没打算在广场喊那两嗓子。”

程诺笑了：“高一赢过，这次也不会输，况且我觉得我应该不至于那么丢人吧。”

赌注很简单，输的人在广场上进行自我检讨，包括但不限于批判自己的自不量力，而且要在中午下课人最多的阶段进行。

温让脱下外套递给司锦往球场走去。

“哇，帅的！我也来。”许漾学着温让甩外套的动作，一个不小心甩上了司锦脑袋。

司锦：“……”

温让：“……”

“许漾，你是学人精么？”司锦扒拉开脑袋上的外套。

许漾点头：“我是的呢，亲亲。”

说完扭头跑了。

司锦默默的从轮椅上起来，给几个人腾地方放衣服，单脚跳着拖着轮椅去了旁边的小看台。

虽然司锦篮球打的很烂，但是看“猪跑”还是十分得心应手。

程诺一看就是会打的。

温让一贯打后卫，不参与跳球，本以为会推出周扬天，万万没想到这一步是程诺来，司锦一笑：有看头。

充当裁判的是超越班的一个男生，据说在篮球上是位牛人，打遍高二文理班无敌手。

成绩又仅次于竞赛班，也是高二年级风云人物之一。

所以比赛一开始，周围就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

司锦举着相机，戳了下前面挡着的：“欸，能让个地儿不？”

前面的男生连忙给腾了个空位。

跟程诺对跳的是对面队伍最黑的那个，也是在餐厅的那个高个儿。

篮球被抛上去之后，程诺算准高度起跳，抢在高个儿前碰到篮球，周扬天成功碰到了篮球。

让周扬天拿到球，这分竞赛班想不拿都难。

八班打的好的，大概也就是那几个高个儿，上了两个，跟黑白双煞似的杵在那儿，司锦很不想承认，但是那个嘴欠的高林也算一个。

黑皮立刻想去拦截，程诺一个箭步冲上去，身高相差几厘米的压迫程诺完全不怵。

许漾拦住白皮，宋扬却跟不住高林，被钻了空子，直冲周扬天而去。

周扬天不犹豫，反手传球给温让。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温让便迅速带球后撤到三分线外，起跳，投出。

所有人的视线跟随着被抛出去的篮球到达篮筐。

“砰”的一声砸向地面，是个空心球。

场外一阵躁动。

温让的三分彻底点燃了球场上的气氛，八班的人也不是混子，上半场打的有来有回。

可惜高林对餐厅的私人恩怨十分在意，球场上相当鲁莽，几次犯规，让竞赛班得了个罚球的机会。

不知温让是怎么想的，冲场下勾了勾手指：“来？”

司锦挑眉，将这一刻用相机记录下来后从看台上慢慢站起来，左腿微微点地。

“害，这样不好吧。”

说是这样说，司锦撑着拐杖几步上了场，从温让手里接过球，漫不经心得颠了几下。

“让哥，这合适吗？”白皮问道。

“怎么不合适了？”许漾第一个嚷嚷：“这我们替补人员，要不是腿伤着了，能上替替补吗？”

宋扬：“许漾！我操你大爷！！”

“是队员，怎么不合适？”温让反问道。

白皮不说话了，高林嗤笑一声：“让他投好了。”

八班虽然退了一步，但还是看热闹得多，司锦从来都知道怎么气别人，学着高林得语气：“行，那就让我投好了。”

司锦站在罚球线内最远的位置，挑眉微笑。

“学着点儿。”许漾拍拍周扬天得胸膛，“教你怎么装逼到极致！”

“不能翻车吧？”周扬天有点担心，但又看温让也是一副毫不紧张得模样，便压着嗓子眼里的心脏等着。

只见司锦丢开拐杖，双手捧着篮球随意在地上拍了两下，站在原地投出。

又是一个漂亮的空心球。

司锦嗤笑一声：“唉，不好意思，进了。”

“你！”高林气的咬牙。

“哎呦！”司锦跳到温让身后：“这么凶啊，不是你让我投的？”

这一场挑衅让上半场比分异常焦灼，结束时温让两分球成功让竞赛班的比分领先三分。

下半场开始，司锦觉得高林像是冒纳罗亚火山的儿子，明晃晃的冒着火气。

更鲁莽，那么破绽就更明显，还是遇上温让这样善于抓破绽的人。

下半场，凭着几人在高一篮球赛中培养的默契，以及温让这么多年跟许漾打球的默契，很快迎来了开门红，拿到六分先下一城。

得了士气，周扬天负责拦人，许漾和宋扬要做的就是抽空把球传给温让和程诺。

篮球打的没问题，可架不住有人不安生。

高林被压得冒火，竟在温让起跳时整个人撞了上去，球瞬间脱手，温让手肘撑地在水泥地上滚了一圈迅速站起来。

球进了，也带起了群众的怒火。

裁判叫了停，周围的喝彩声停止，司锦在这样的氛围下重新站起来。

“没事吧？”离得近的程诺上前问道。

温让拍了拍身上的灰：“没事儿。”而后又冲着站起来的司锦喊道：“坐下！”

谁知高林在旁边又说：“打篮球磕磕碰碰很正常，又不是姑娘家，摔一下能怎样？”

司锦颠了颠手里的拐杖，觉得不太妥当，坏了还得重新买，工期还挺长的呢。

身边坐着的，司锦叫不上来名字，但是怪眼熟，于是拍了下身边人的肩：“水借我，等会儿还你两瓶。”

被拍的男生也是竞赛班的，正跟同伴同仇敌忾，突然被借水还有点懵，愣愣地递上水。

下一秒，矿泉水便飞向了高林。

“唉。”这一下废了大力，司锦借着拐杖倚着叹了口气。

程诺百闻不如一见，对司锦有了新的印象。

高林被砸了，大骂道：“操！”

“砸一下又怎样？”许漾重复了一遍：“你不还站着呢？”

八班的人拉了下高林：“别惹事。”

“赌注还作不作数。”温让淡淡问道。

黑大个儿是八班篮球队队长，也知道这句话是在问他，一咬牙：“作数，说好的君子协定，我们愿赌服输。”

高林还想说什么，被黑皮一把拦下。

此时此刻，八班几个无比悔恨来打这场比赛。

黑皮低声道：“还想惹事儿？”

“我们还没输。”高林说。

周扬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看还是能打得下去的样子？”

“我这个人吧。”司锦慢慢走过来：“我不高兴，就得让别人更不痛快。看到那个大屏幕了吗？”

许漾几人看去，大屏幕立在广场中心，大约两层楼高的地方，平时用来投放一些励志视频。

众人还不明白司锦想干什么，都是一头问号。

“你刚刚被砸的视频。”司锦举起手机，笑道：“我没什么爱好，就是拍拍视频，所以呢，一不小心在矿泉水奔向你的时候打开了摄像头，倒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儿……影响人审美。”

高林脸色煞白，也知道司锦之前一直举着相机，上来就想抢手机。

哪知司锦主动递给了他：“来，拿去，你能删干净算我输。”

“我去——”周扬天小声惊叹：“我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你以为我想这次投上去？”司锦笑意更深，举着手机的手累了：“不敢拿啊，那我收回去了。”

说完还真揣回了兜里：“这次肯定不投，但什么时候，这得看我心情，指不定我一高兴就删了呢，是吧？”

“唉。”司锦又叹了口气，靠在温让身上：“可累死我了。”

篮球打不下去了，温让扶着他往轮椅处走，声音里带着笑：“装累了？”

“忘了个事儿。”司锦扭头喊道：“那水，我借的！记得还啊，答应还人家两瓶。”

许漾比了个OK的手势。

“借的谁的？”周扬天问。

许漾摩拳擦掌：“管他借的谁的，重点是还。”说着撅着屁股凑近高林：“司哥让还，懂了吗？”

高林：“……”

“卧槽——”周扬天嘴巴能塞个鸡蛋：“老子怎么不知道你还狐假虎威呢？”

“我也是第一次见。”程诺说。

如愿拿了两瓶水，许漾也不管什么赌约的事儿了，乐颠颠准备去餐厅。路过程诺叫道：“一块儿呗，这次还是你够意思！下次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