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锦一脸痛心地盯着手里的三明治:“呵……呵呵……早餐刺客!”
“宝贝。”程女士咬牙温柔道:“这是龙虾,别那么不识货,你妈我特地从澳洲给你们带回来的。”
温让瞥了眼手里只剩面包的三明治的产地,沉默地动了下腮帮子。
“澳洲?”司锦毫不留情地戳穿:“这不就隔壁超市买的么?他家龙虾你给的?”
“什么?”程岚笑容更深了。
“啊……”
“没什么。”温让咬掉最后一口,扶着司锦下车:“快上课了,范主任在办公室等你,别迟到了。”
“行。”程岚一搂小皮包,墨镜一戴:“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兔崽子敢欺负我儿子!”
温让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雄赳赳气昂昂的程女士,无奈:“妈,你是去办公室,不是去打仗的。”
“怎么?”程岚反问。
“就算是他们错了。”温让说:“你也要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程岚挥挥手:“小啰嗦,上你们的课去。”
被撵回去的两人看似认真听着课……
“这个病句……”
“你这段给我抄抄。”司锦伸手到温让桌子上,扯过那两页纸:“干一节课了,一看还在开头蹦跶。”
温让笔尖一抖,在A4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扭头看司锦,见他本子上只有短短的一行:我深知自己的错误在于不该用错误的方式来纠正同学的错误。
温让:“……你叼着笔半天就写了这么一句?”
“因为……”司锦苦着脸:“我实在不知道我还错哪儿了。”
司锦闷头想了半天,认真问:“那天我砸了他算不算?应该不算吧,那不是他自找的么?难道是我说学个屁?范主任公报私仇?”
“……你,”温让抿抿唇,无奈看着司锦,半响:“算了,抄吧。”
“怎么?”司锦问。
温让实在不愿意赌司锦的运气,要是周一两人挨着上台,抄的一摸一样,实在难以想象范主任会不会气厥过去。
司锦抄的起劲,见温让没说话,于是稍稍加大了音量:“想说什么?”
“咻——”
司锦脑袋上多了一抹白色。
“看你们说的挺起劲儿,来,讲讲这个题。”老吴在讲台上还维持着丢粉笔头这个动作。
“这题……”司锦翻到病句题,张口就来:“不合逻辑。”
老吴没说话,食指点了点温让:“温让来。”
“这能不对?”
温让站起来,嘴唇一张一合:“选B,相同,都为意动用法。”
“坐下。”老吴嘴角一翘:“司锦把病句题抄五遍,课结束交。”
司锦小声嘟囔着:“课结束就交,老吴也太狠了。”
正说着,老吴又说了:“反正不见得你会听课,记得把为什么错标好,你把这道题选对,语文就上140。”
“我错了吗?”司锦疑惑,翻到自己的答题卡,与卷子一对:“对不起啊老吴,下次一定给你上个140!”
谁料想老吴摸出手机:“来你重复一遍,我录一下,下回上了140我就把你卷子贴到荣誉榜,要是上不了,你把卷子抄一遍。”
同学们都伸长了脖子看司锦。
司锦伸手做了个拉上的动作,而后双手抬了抬,意思是:您继续,我立马就写!
教室里发出爆笑。许漾尤甚,双手握拳在桌下爆锤空气。
于是后桌神来只脚,将翘起的凳子一脚掀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哄”走老吴,又收拾了许漾,司锦把本子放到温让面前,用气声说:“阿让。”
温让看他,手里抓着卷子的一角,眼里尽是无奈。
见状,司锦连忙将笔换进温让手里:“让哥~”
“从现在开始。”温让用笔敲了下司锦手背:“不要用嘴写检讨,不然这五遍就自己抄。”
司锦又对着自己的嘴做了个穿针引线的动作,表明自己的决心。
之后的一节半语文课,司锦在写完检讨后,速成了一项手语技能。
老吴将司锦交的作业用咯吱窝一夹,哼着小曲儿欢快地离开了教室。
下课铃声是司锦的解禁铃,老吴半个身子还没探出教室司锦就开始叭叭:“不行了不行了,几辈子没写过这么多字儿了,再写一个我手就要断了!”
“所以这就是你作文卡字数的原因?”老吴伸出去的另一只脚还是退了回来,恨铁不成钢道:“这就是你作文分数不高的原因!”
哄闹的教室里有一瞬间的死寂……
许漾僵着脖子扭头:“我没记错的话,你的作文应该是48分吧。”
“所以……”许漾看着司锦卡在字数线上两行的作文,以及阅卷老师改了又改的分数:“这是你没拿满分的原因?”
“这是分数不高的原因?”周扬天说。
“草——”两人齐齐骂出声:“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学霸!”
“不是。”接水路过的程诺对着许漾发出自己的疑惑:“你不是应该早就习以为常了吗?”
一旁被打断几次的温让终于能对司锦发出自己的疑惑:“作业你写的?”
为了回办公室走到后门的老吴:“……”
老吴将那页纸翻来覆去好几遍,轻轻“啧”了声。
叶文心正好路过,要去上课:“看什么呢?”
“你看这个字儿。”老吴问:“是温让的,还是司锦的。”
“司锦。”
“为什么?”
“温让的字要更工整。”叶文心说:“这一看就司锦,随意。”
“也是……”
与此同时,教室里一群人趴在最后一排。
“如果不是许漾拿他的狗命担保。”周扬天说:“我一定不会相信你俩不是双胞胎。”
“不是。”“你看我俩像在哪儿?”温让和司锦同时开口。
“跟我是双胞胎很丢人吗?”司锦怒。
“你不也急着澄清?”温让反问。
“说了是拿人格担保!人格!”许漾不满。
“不好意思。你好像没人格。”程诺委婉道。
“朋友,自信点,把好像去掉。”宋扬把桌上的两张纸拿起来对比又对比,至少目前是没看出什么区别来。
一分钟前,温让说出那句话后,见众人有些疑惑,许漾便充当了解说,于是司锦和温让被按着写了两行字,用对方的笔迹。
“那你平时写作业么?”宋扬一脸认真的问司锦。
司锦嘴角的笑有一瞬间的凝固:“我……像是不写作业的人?”
“像。”朋友们异口同声。
“老子明明每天都认真写作业!”
“不信。”
“不信?”司锦扭头看着温让:“来!”
石头Vs剪刀。
温让笑了。
司锦蔫了。
许漾也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还不信,就他这运气!哈哈哈……就这块儿!哥就没输过!”
“那你也是司锦替你写?”程诺问。
“哈哈……嘎……”许漾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眼神哀怨的看着程诺。
程诺:“?”
“他说……”许漾有些难以启齿。
司锦还在为今天的作业“伤心”,温让替两人解释:“他的字丑的别具一格,学不来。”
于是笑容又一次发生了转移。
“草——”许漾秉着大家一起死:“检讨都写完了没有就在这里哈哈。”
是的,本来写检讨的只有他们四个,可是后来高林一通乱锤,宋扬和程诺也被拉下水,一大早一人领了三千字检讨回来。
“草——”宋扬快哭了:“我招谁惹谁了,我不是拉架的那个么?”
程诺眼神儿更幽怨:“那我呢?”
宋扬不想哭了,眼神儿里带着同情,安抚性地拍了拍程诺肩膀:“那还是你惨,兄弟。”
可也是司锦倒霉,和温让脑袋凑一块儿怎么也没想到,高林在开学第一天就想踢这块儿钢板的原因居然是,撞到不是故意的,可看司锦太拽了就想刺两句。
得知原因的司锦只说得出一句话:“那还真是……倒霉啊……”
温让呵呵两声。
低迷气氛一直持续到上午最后一节课,来上课的纪蔚觉得班级几个活跃分子过于低迷,于是提前宣布了个好消息。
“好了,现在也算是正式开学的第一天上课,我们简短的开个班会,宣布个好消息。”纪蔚说:“再过些天,天气稍稍回暖,春季篮球赛也就开始了。月考结束之后,大家就能组建一支篮球队,每周一三五下午的活动课,准许在操场训练一个小时,等到晚自习回来。”
“哦~”四十多号人拖着调子,有气无力的答应着。
“怎么,不算好消息?”给纪蔚逗笑了:“这可是你们高中生活最后一次篮球赛,等到明年,模拟考阶段,还能让你们这么放松?且行且珍惜。”
“老师,您好歹下个月说啊。”许漾苦着脸:“您这消息前是月考,我能活过那天再说打篮球吧。”
其他同学纷纷点头,赞同这一观点。
只有……
“艹——”司锦十分不满,小声和温让叭叭:“就不能整点儿我能参与的活动吗?到时候你们都去训练,显得我不合群儿似的。”
温让在写卷子,随口回道:“那你会吗?”
“这倒是不会。”司锦乐了:“万一真参加了,到时候一身臭汗,多影响形象。”
温让笔尖一顿,凉凉道:“影响您收情书?”
司锦想了一下,略带认真道:“万一呢。”
“那您可好好捂着马甲。”温让脸更黑了:“还能多收几封。”
司锦眼神儿里带了点儿小心翼翼,语气也是:“生气啦?到时候我分你几封?”
如果不是在上课,温让扫了眼司锦的腿,如果不是……那么司锦一定已经躺下了。
温让实在想撬开他这位异姓哥哥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太平洋的水,看看能不能塞进洗衣机好好甩甩。
司锦无论从外表还是从气质,都不是现在所说的直男癌类型,他沾点儿“坏”,又沾点儿浪漫主义,有时候心思也很细腻。
可怎么就……
温让黝黑的眸子盯着司锦,想认真看一看,甚至想认真问一问,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说,其实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司锦被看的有点心虚,咽了下口水,难得结巴了下:“怎、怎么了?”
“你是傻逼么。”温让说。
“啊……”司锦一愣:“干嘛骂人啊……”
小话进行不下去了,正好听到纪蔚在讲台上说道:“月考是四校联考,咱们班同学啊,可别给我丢人丢附中去。”
“这事儿要真发生了呢?”周扬天问。
“还想真发生?!”纪蔚故意摆起脸:“要真发生了怎么办,一三五活动课多两张卷子呗,争取下次联考不出去现眼。”
“啊!”教室一阵哀嚎。
“啊什么。”纪蔚一抖卷子:“不想多两张卷子就好好听课,这次的综合题有意思……”
纪蔚发动大家讨论,教室里很快嗡嗡起来。
周扬天和许漾在奋笔疾书写检讨,没凑过来叭叭,隔壁的司锦也异常安静。
诡异的气氛在这一小方天地蔓延开来。
连周扬天都闻到了味儿:“他俩吵架了?”
“别管他们,一会儿就好了。”许漾在手机上翻了篇检讨范文,正在结合实际进行二创,随意回道:“十几年了,吵架打架没超过过一天,一冷战我跟那大太监似的急得溜溜转,扭头人俩就和好了。听岚姨说他俩第一回冷战,没多久就抱得跟粘上了一样。”
许漾声音不小,温让和司锦也不聋。
那事儿温让记得,并且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误。
起因很简单,那会儿也是新年,两人四五岁,温让和司锦两个小不点儿玩游戏赢了个小仓鼠回家。
坏就坏在,司锦喂食之后忘了关笼子,等发现的时候,小仓鼠已经命殒猫口。
“哇——”司锦抱着仓鼠的尸体干嚎。
小温让把自家小猫藏进房间后,握着小铲子来到司锦面前:“别哭了,我们去送走它。”
司锦不听,司锦要嚎。
“它都硬了!”温让加大声音吼。
“怪你的猫!哇——”
“怪你自己不关笼子。”温让说。
“你还怪我!”司锦不嚎了,眼睛瞪大了一圈儿:“你不爱它!”
“我哪里不爱它?”温让皱眉反问。
“那你说!”司锦抽噎着:“元子和小黄掉进河里,你救谁?”
程岚在旁边儿看的直乐,丛颖无奈道:“下次可不能让孩子们再跟着看什么电视剧了……”
“小黄是谁?”
司锦指着怀里的仓鼠:“它!”
温让认真想了想:“救元子。”
“你不爱它!”这可让司锦找到了空子,更加理直气壮。
小小温让第一次体会到无理取闹,抿着唇,最后一脚踹翻司锦把小仓鼠埋在了小院儿的树下。
一眨眼儿的功夫仓鼠就不见了,还被踹了个屁股蹲儿,司锦不服气,于是两个小不点儿你一下我一下,蹭了一身土后开启了冷战模式。
一直到吃晚饭还没和好的迹象,在饭桌上离了八丈远。
“呦,还没和好啊。”程岚调侃道:“小豆丁气性还挺大。”
“哼。”
温让司锦同时扭头,互不搭理,并且在饭桌上开始了第二轮折腾,打翻了一碗甜汤。
给两边大人烦到不行,干脆一胳膊一个都丢到墙角,找了条围巾将两人捆到一块儿。
被迫相亲相爱一小时后,小温让丢了初吻。
小司锦觉得自己作为哥哥要让着弟弟,主动和好,于是凑过来轻轻亲了温让的侧脸:“让让。”
“就那什么强力胶,520!”许漾还在前面叭叭:“就跟抹了那520似的。”
司锦忍无可忍,戳了把那傻子:“那叫502!”
说完悄悄瞥了眼温让,见对方也在看自己,于是小声凑过去:“别气了,吃糖?”
温让手心里被塞了只大白兔奶糖,他盯了许久,最终握进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