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快回家 第87章 同床

“沈放，你身体怎么样了？”沈放站在祁家别墅外，接通关淮牧打来的电话听他问道，“这几天画廊事情多，也没去看看你。”

“没事，不用担心。”

“这两天有没有时间？我爸妈说想请你到家里吃饭，顺便把他们从老家带来的点心带给你。”

“这几天比较忙，下周吧，我再过去看望伯父伯母。”

“也行，你不忙的时候和我说一声。”

关淮牧和沈放又闲聊几句挂断电话，沈放低头，未灭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一条孟修澈发来的新消息：

“沈总，欧阳医生说工作室门口的监控那几天突然被人砸碎了，所以没有记录。”

“知道了。”

沈放回过去三个字，看着熄掉的屏幕若有所思。

“沈放。”

沈放被一声轻唤拉回思绪，他看向刚从别墅里出来的周烬问了一句他去哪里了，只是沈放话音刚落，就看见远远跟在周烬后面的祁修。

“你刚刚在和祁修聊天？”沈放扫过朝他们走过来的祁修的脸色，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

“随便聊几句，没说什么。”周烬随意道。

沈放不由得又偷看一眼祁修黑得像乌云一样的表情，只是他也没多说什么，挂上微笑转向祁修，祁修也在沈放看过来时浮起笑容。

“妙妙又有些低烧，所以我让她回去休息了，她让我和你们说希望你们以后常来。”

“今天你们两个人一直待在客厅，要不然就是在陪妙妙。我要招待那些邀请来的客人，也没能带你们四处转转，实在不应该。”

祁修道歉的态度低微又客气，弄得沈放心里一动，一时升起不忍的心思，他语气放轻道：“不用在意，你是主人，今天照顾客人肯定很忙。而且我们是来陪妙妙的，妙妙今天开心就好。”

“她很开心。”祁修笑得很浅，“你能来，我们都很开心。”

沈放垂眸，避开祁修温热又期待的目光，匆匆道：“我们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看妙妙。”

沈放没再看祁修，跟在周烬身后快速上车。司机拧动方向盘，将车开得离祁修越来越远。

“祁修看起来确实朋友不多。”车开过几公里，周烬打破沉默道。

“……嗯，他和祁宓都说过，他因为家庭的原因所以很难能交到长久的朋友。”

“他很优秀，如果只是做朋友，应该还不错。”

沈放动作一顿，扭头看向侧脸融进阴影里的周烬，几秒后周烬缓缓转过头，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眉梢挑动：“如果他需要，我也能做他的朋友。”

“只是，他好像对我敌意不小。”

沈放手支住额角，直直地注视着周烬没说话，最后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不再看人。

两人一同回到别墅，沈放洗漱完毕准备再处理一会儿工作，他一边擦着未干的发梢一边回到房间，走到床边想要取笔记本。他一只手撑在床上，刚准备伸出手，不曾想整个身体骤然失去重心向一侧栽倒——

“咔嚓——咣当——”

巨大的木板断裂声惊动整栋别墅，沈放整个人愣愣地站在床边，一只手仍旧无意识地举在空中紧紧地握着毛巾。

下一瞬，周烬“嘭”地一下推开沈放房门出现，沈放无辜地回头，看着他原本紧张的目光显出点点惊讶。

“我就是用手撑了一下……”虽然没什么用，但沈放还是和周烬解释为什么好好地一张床现在塌下去一个大洞。

周烬表情恢复正常，走到沈放身边上上下下观察他：“你没事吧？”

“没事。”

“可能是螺丝松动或者床板老化导致的。先放在这里吧，等明天早上我让樊让换一张新床。”

沈放点点头，随即想到整栋别墅里除了周烬那个房间再没有一张床，他偷偷瞄正在帮他把被子拿起来的周烬，对他道：

“我睡沙……”

“你睡我房间，我睡沙发。”

周烬说罢，没等沈放反驳一手抱住被子一手拽过沈放手腕往外走。沈放盯着周烬牵住他手腕的手，直到走到周烬的床前才想起收回眼神。沈放抿唇看着周烬把两个人的被子交换过来，准备抱着他自己的被子出房间。

“你也睡这儿吧。”沈放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深吸一口气说。

周烬停住：“什么？”

“……你睡那边。”沈放用眼神示意床的另一头。

周烬看看床，又看看沈放：“算了，我还是……”

“没事。”沈放吐出两个字，随即脱下拖鞋钻进自己的被子里。他躺得板板正正，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以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躺姿躺好。

“色即是空……”

“色即是空……”

“色即是空……”

沈放在心中不断和自己念叨企图清心，尽量放松地合上眼皮，极力控制自己不停发颤的眼睫毛。直到透过眼皮映的光忽地暗下来，沈放的心跳猝然空了一拍，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沈放呼吸变得极轻，不一会儿，他感觉到床的另一边陷下去一块，紧接着，整间屋子都浸入沉甸甸的安静。

床的那头没有一点动静，仿佛周烬根本不在这张床上。可沈放知道，有一个男人的确躺在他身旁，和他不过十几厘米的距离。

沈放紧攥被子，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一样。他忍不住放缓的呼吸让他喘不过气，逼得心跳也不断加速，钻心的嗡鸣声开始在耳朵深处作响，沈放整个人宛若和一颗定时炸弹一起被绑在床上。

“沙沙——”

掀动被子的声音蓦地传出，在无声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沈放陡然睁大双眼，盯着发黑的空气胸膛不停起伏。

“怎么了？”沈放声音哑哑的。

周烬打开壁灯，搬了张椅子绕到沈放一侧坐在他旁边，语气温柔：“你先睡，等你睡着了我再睡。”

沈放僵硬地松开被攥得皱巴巴的被子：“我没事，你睡吧。”

“没事，我不困，躺在那儿睡不着也会影响你休息。”周烬帮沈放盖好被，“不如陪你待一会儿。”

“放心，我不走。”

沈放始终没有看周烬，只是感觉到周烬的身影遮住微弱的灯光落在他的被子上。沈放所有的不适在知道周烬从身边离开的霎那消失，只是他的目光沉得更加深不见底。

“闭眼。”周烬带着点命令的意味说，沈放迟疑半晌，最终闭上双眼。

“周末这阶段的工作就能顺利告一段落吗？”周烬低语。

沈放杂乱纠缠的思绪被打断，回道：“嗯。”

“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带你出去放松一下。你之前答应过的，可以带你到处玩一玩休息。”

“……”沈放的想法被彻底带跑，真的在认真思考可以和周烬一起去哪里玩。他琢磨好一会儿，忽然想起还没和周烬说的消息：“昨天书临打电话过来，说安槐的重建工作已经在顺利开展了。”

“他让我们去安槐吗？”周烬接着问。

“对，这周末过去。我忙着所以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好，那就先到安槐待两天，之后你再慢慢想要去哪里玩。”

“这次我想……”沈放想说的话刚开个头，周烬就把话接下去：“这次我打算将公司慈善基金对福利院的捐赠纳入常态化，以后定期拨付资金和物资。”

这决定也是沈放想说的：“我也打算这么做，特别是医疗方面，要多倾斜。”

“放心，我明天就让樊让抓紧时间落实。”

“还有……”

“年乐落葬的事情，我明天会和书临沟通，看看有哪里需要帮忙。”周烬说，“周末我们过去的时候，会再带过去一批物资。”

“至于年安，可以给他带点喜欢的东西。上次他想学木雕还没来得及教他，这次如果有时间可以教教他。”

沈放默默听周烬说完这些，禁不住道：“你有读心术？”

沈放问完，听周烬隔了片刻才说：“是啊，练习好多年了。”

“……”

“是不是很准？”

“……”

“好了，要是没想好怎么反驳我就快睡觉。”

沈放心里想的东西全都被周烬猜中，他双唇紧闭，片刻之后干脆地说：“晚安。”

周烬好似笑了一声，温声说：“晚安。”

沈放心头的胡思乱想早就消失，很快地进入梦乡。第二天清晨他缓缓醒来，睁开眼睛的一霎不禁有些发懵，转瞬清醒过来他瞳孔不自觉放大。

沈放感受到他腰上搭着的一只胳膊，他动动眼睛，不出意外地又看到周烬另一只手，沈放这下无比明确，他正被周烬完全地抱在怀里。

沈放呼吸立时变重，他憋住一口气，小心翼翼从周烬怀抱里以最快的速度逃出来。一直到双脚站到地面他的肺里才得以重新吸进新鲜空气。

沈放松开攥紧的拳头快步离开房间，他合上房门站在门口，幽深的目光定在地面一动不动，良久之后，沈放的心跳一点点平静下来，他长出一口气，缓缓迈步离开原地。

周烬醒来后两人都若无其事地像往常一样，昨晚的事如同在两人记忆里消失。周末，沈放和周烬再次来到安槐，在福利院临时院区门口看到迎接他们的魏书临。

“书临，怎么瘦了这么多？”沈放有点惊讶。

魏书临摇摇头：“没什么，最近重建比较忙而已……快进来吧。”

魏书临带着沈放和周烬走进福利院，边走边和他们讲安槐最近发生的事情。三个人走着走着遇见一群正在操场上玩的孩子，沈放一眼在其中看见康年安。

康年安也在这时发现他们，双眼里迸出无数的碎光，大声喊道：“周烬哥哥！！沈放哥哥！！”

周烬应声蹲下身，一把接住张开双手急冲冲朝他们跑过来的康年安。

康年安十分兴奋，不停地和周烬沈放分享这段时间的开心事。一直到老师叫康年安回去上课才不舍地和两个人分开。

康年安三步一回头，周烬和沈放始终注视着他。沈放望着康年安背影，眼里的笑意却慢慢淡去。他还未问出口，周烬已经说出疑惑：

“书临，年安的性格和以前变化这么大，发生了什么事？”

魏书临深深地叹口气：“半个多月前，安槐下过一场大雨，年安那天偷偷跑到把你们救出来的那片废墟待了很久，回来之后就生了一场重病。”

“再醒过来，他就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