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烬,我听说了昨天晚上的事,来看看你。”陆承依旧是贴心缓和的语气,“我还给你带了点补品。”
“你放心,我不多打扰你。要是你在休息的话我放下东西就走了。”
周烬皱眉,手握在门把手上迟迟未动。沈放此时走到他身边,见到陆承主动问好:
“陆叔叔。”
陆承笑得更深:“原来小放也在,正好有你在这儿照顾小烬我们也放心。”
“陆叔叔您带的东西太多了,这些都不便宜。”
沈放提了一句周烬才去看一眼陆承身后的助理手里提着的一大堆东西,他大略地扫过一圈,确实带来的都是各种名贵补品,不光是用钱就能买得到的。
“我也是早上才在家里听说这件事。沛彦助理到家里找人,把事情说得特别严重,我们当时听了都很担心。霁安原本也想和我一起来看小烬,不过她伤还没好完全,我就没让她过来。”
“小烬,这件事情的原委我们都知道了,是沛彦做得不对。你放心,就算你二叔家里有什么意见,我和你三叔会帮忙拦着的。”
陆承说罢周烬按在门上的手紧了紧,他想起才从周沛彦那里得知一年前周家动荡时,周沛彦曾给周烬下药被陆承阻拦过的事情。周烬双唇抿起又松开,反复几次之后才张开一点缝。
“小烬还要休息,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周烬还没出声陆承先说了话,周烬只好把想请陆承进来坐坐的话咽了回去。
助理把东西放进门,等他重新站到陆承身后准备跟着离开时周烬僵硬地道出两个字:
“谢谢。”
陆承愣了一下,清澄的眼睛勾成弯月:“不客气,你好好养伤。”
陆承带着助理离开,周烬目送人上了车才关门,沈放看着一堆礼品说:“陆叔叔带来的东西都是精心选的,很适合你吃。”
“嗯。”周烬心里堵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低低地应了一声。
“下次有合适的机会可以让樊让挑点东西送过去。”沈放道。
周烬捻捻手指,从一堆礼品上移开目光:
“有机会再说吧。”
周烬和沈放提议第二天上午去朋友的山顶会所玩,两人下午无事便一起窝在家里休息。沈放跟着周烬到书房想挑一本书看,周烬推开书房的门,映入眼帘的摆满两面墙的书让沈放不禁感叹:
“这么多的书。”
“这些都是我记得的我爸爸妈妈爱看的书,装修这里的时候我就都买回来摆上去了。”
“这些书……找了很久吧。”
“还好,我记得还算清楚……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放摇头,周烬眼神珍惜地扫过每一本书:“我小时候不爱看书,父母想办法培养我读书的习惯,他们不强迫我,只是让我替他们收拾看过的书。”
“他们看完书之后故意随手一放等我收,一开始我还不太上心,有一段时间家里随处都能翻出本书。他们也不管,就那么放着。直到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下去才认真开始整理。收着收着,后来就是我待在书房的时间最长了。”
“原来周总不是一直这么优秀。”沈放带着点调侃的意味说。
周烬挑眉看沈放:“那沈总的意思是,我现在还算优秀?”
沈放收回目光,不愿承认似的小声道:“还可以吧。”
“谢谢肯定,以后一定继续努力。”
沈放轻巧避开周烬目光,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趿着棉拖鞋走了两步在阳台坐下开始看书,不和周烬说话。
周烬偷笑了一下,走到桌边坐下自言自语:“向沈总学习,我看文件。”
沈放还是不理人,一个人窝在暖人的阳光里,像只惯会享受但喜欢安静的猫,不吵人更不理人。周烬多看了一会儿,想如果沈放真是猫,他倒是想逗一逗他挠挠他的下巴,看他会不会一边眯着眼嫌弃,一边把脸往人手心里蹭。
“还不看文件?”
沈放没看周烬,声音却传过来。周烬回过神,忽然想起沈放问的那句“红薯比我好看?”,只是他现在担心把沈放惹生气所以不敢提,便收回眼神拿起文件。
周烬顺手点开手机,不动声色地点开和沈庭联系的对话框,里面的对话记录还停留在昨天周烬从医院出来发给沈庭的几段录音上。周烬其实暗中录下了在墓园发生的一切,只是他选择把后半段录音单独发给沈庭。
沈庭早就说过他回消息时间不定,周烬也没着急,看过一眼便退出来。周烬没忍住又看了一眼沈放的方向。此时此刻屋子里极为宁静,周烬和沈放各自做着自己的事,阳光像是被稀释一般,落进书房里像是将所有东西都拉回旧日里。
被合上的书页重新翻开,未写尽的字重又提笔。
曾经不是一个人,如今也不是一个人。
周烬想到这儿眼眸垂下,拿起笔继续工作,那笔触却比往日更平,更稳。
-
司机开着车平稳行驶在柏油路上,道路两边的高楼大厦渐远,逐渐被稀疏的树林取代。车子又开过半个小时,终于在一处岔路口拐进了一条小路。小路两旁密密的落叶松高耸挺拔,枝桠上压着晶白无暇的雪,一层叠一层铺满连绵的山坡,一眼望不到头。
小路的尽头有一扇雕花繁复的铁门,周烬的车在门前稳稳停住,不到五秒钟,面前的铁门无声滑开,汽车继续向前,几分钟后停在一栋灰黑色的建筑前。
“你的伤不能滑雪。”沈放还没下车就忍不住说。
周烬乐了下,向沈放保证:“放心,不滑雪。”
周烬带着沈放下车,一道朝建筑里走。两个人刚一进门,一股舒适的温热便迎上来,将外面的冷意一点点消解。大厅里静谧空旷,看起来像是装修得不大走心,实则墙上的几幅画作与环境相衬适宜,且都出自名家之手,市面上难得一见。
一名接待员从侧门走过来迎接:“周先生,沈先生,这边请。”
周烬带着依旧有些疑惑的沈放往里走,越往深处走,灰黑的色调越淡,等走过一个拐角踏进一间新的大厅时,整个空间的色调蓦然变得更加温暖明亮——
浅色的砖,暖色的木,整面墙的落地玻璃将窗外的景色迎接进来,连绵的雪山从脚下延绵伸到天际线,雪线纵横,皑皑生玉。三道滑雪道在远处蜿蜒盘旋,上面有几个黑色的人影,在阳光下飞速地移动。
“这里是我同学的私人会所,平时只接待一些VIP客户,今天带你来逛逛,这里的项目还是不错的。”
“如果你想滑雪的话,我也可以陪你的。放心,我只看着你,不会滑的。”
沈放仿佛还沉浸在眼前的雪景里,迟了几秒才答:“我不会滑雪。”
“你也知道,望沧很少下雪,这么大的雪几乎没有。我待在望沧也不会到处旅游,出差也就是为了工作,好像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雪景。”
周烬看着沈放被雪映亮的双眼,他的目光却暗下去,他认真道:“除了我们的那次毕业旅行,你这几年都没休息过吗?”
沈放一顿,不太在意地说:“休息也没什么意思,工作还能创造价值。”
周烬没吭声,沈放见了淡然一笑:“不用在意……以后有合适的时间会好好休息的。”
“以后我每年带你到各地走走,当作休息放松,最少一个月。”周烬许诺道。
“一个月太久了吧?”
“……”
周烬一脸严肃,逼得沈放把刚说的话收了回去:“行,听你的。”
周烬故意板起来的脸稍稍放松,正要说话时迎面走来一个身穿西装的年轻男人,一边走还一边热情地和周烬打招呼:
“朔阳校草,多少年没见过你了啊!”
周烬扬起唇角迎接庄煦的拥抱:“好久不见。”
“你算是没长歪啊,这么多年过去还越来越帅了……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吗?”
“是。”周烬转眸给沈放介绍,“这是我说的同学,庄煦,这家私人会所的老板。”
“这位是我的朋友,望沧嘉海集团的总裁,沈放。”
庄煦热情道:“你好。”
沈放微笑回应:“你好。”
“周烬昨天和我说今天要带朋友过来好好玩一天,所以我早就把各项行程都安排好了,一会儿你们两个跟着主管下去就行,有什么需要随时和主管提。”
“多谢。”周烬对庄煦道。
“客气了校草。”庄煦拍拍周烬肩膀,“你们先去玩,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中午我安排了午饭,到时候再来找你们。”
庄煦和两人打过招呼匆匆离开,一位主管过来带着他们去坐缆车。不多时两个人坐上缆车缓缓到了雪山上空,将极致漂亮的雪景一览无遗。
沈放瞧着外面的雪景忽然道:“你和庄煦认识很久了吗?之前没听你提起过他。”
“嗯,我们是初中同学。我出事离开澜城之前和他关系还不错,这么多年也就只剩下他还有点联系。”
“他为什么总是叫你校草?”
周烬无奈道:“原本是一群人私底下开玩笑叫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在同学之间传开了。”
“没想到你在初中的时候就这么有魅力。”
周烬瞄一眼沈放,故意逗人道:“怎么你说这话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