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的话沉甸甸地落在周烬耳朵里,沈放继续说:“你回来之后我浏览过关于泓覌的新闻,虽然提及你的内容很少,但你以总裁身份出现的时间不超过三年。”
“医生刚刚和我说起你的腿伤时,我能感觉到当时伤得一定很重。”
“周烬,不要瞒我。”
沈放的语气很硬,但难掩丝丝缕缕的沙哑的气音。周烬和沈放对视良久,末了垂眸败下阵来,笑起来缓解氛围:
“不用这么严肃,也就一年多的时间。”
周烬说时视线盯着沈放的手,指尖轻动却没伸出去。沈放听了先是停顿几秒,继而接着问:“做过几次手术?”
“腿伤做过三次,其他的我也不记得,当时总是昏迷。”周烬收着下巴,眼神飞快地掠过沈放一眼,“要是你想知道细节我一会儿就想办法打电话给戚肆,他那段时间总在医院,他都知道。”
“所以现在对坐车心有余悸也有这个原因。”沈放说。
“算是吧。当年因为车祸导致家里发生变故心里就有些介意,后来自己又因为开车出事……现在能安安全全坐在车里就可以了。”
周烬话音落下看向沈放,沈放侧脸对着他,惯常抿起的薄唇此刻收得更紧,夕阳透进来的光并没有让他的侧脸更加柔和,反而多了倦色和疏离。
周烬看着身形僵在那里不说话的沈放,犹豫许久动了动自己的手臂,只是他的手刚离开病床,还没能握住近在咫尺的沈放的手时沈放却突然从床上站起,躲开周烬的目光囫囵道:“我去给你找点水喝。”
沈放说罢就朝帐篷外走,独留半靠在病床上的周烬沉重地看着他的背影。沈放快步走出帐篷,落下帐篷门帘站在浓稠的夕阳光下时禁不住微微弓下腰,皱眉忍着身上一层一层不停的冷汗,他大脑里升起的眩晕比前面任何时候都更甚,搅得他只觉两脚离开地面扎进了软绵绵的云彩上,随时随地像是要陷下去。
“沈放?!”
飘忽之间沈放听到有人叫他,他费力地直起腰杆,看到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朝自己冲过来,沈放眨眨眼睛想要看清是谁,只是脑子里杂乱的雪花先一步蒙上他的双眼。
“砰!”
沈放直挺挺地倒在帐篷前的空地上,身穿白大褂手上还沾着血迹的沈瑜急匆匆跑到沈放身边,身后的同事也连忙跟上来。
“咚——哗啦——”
沈瑜正着急观察沈放状态时莫名又响起一连串东西砸落在地的声音,惊得沈瑜迅速抬头,可她四周看过一圈并无异样,沈瑜这才意识到是帐篷里传出来的动静。她匆匆掀开帘子,望见病床边两只手臂正撑在仪器上努力支起歪着的身子,脖颈青筋凸起脸色凝重的周烬。而咬牙坚持的周烬同时也发现了从门口向里张望的沈瑜,满是意外: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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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轻度肝挫伤,还敢这么下床?”沈瑜帮周烬放好被子压低声音道,“万幸没造成二次损伤,不然现在你已经被推到隔壁帐篷上急救台了。”
周烬躺在病床上,眼神落在旁边安静熟睡的沈放身上:“我听到有人叫沈放名字的语气不对,一着急就忘了。”
沈瑜也望向脸色级差的沈放:“小放是因为极度疲劳才晕倒的,他胳膊上的伤口处理得也很好,现在他只是需要休息,等他睡醒应该就会感觉好很多。倒是你,要是不好好养伤等小放醒过来……你怎么交代?”
沈瑜挑起一边的眉毛偏着头看周烬,眼神里除却嗔怪倒是有一点逗周烬的意思,只是周烬视线始终没离开沈放没看见。周烬答应沈瑜:“知道了姐,我会小心的。”
“你什么时候到的安槐?”周烬问沈瑜,沈瑜抱紧病历道:“这次地震强度不低,望沧也受到一些影响,我原本就是要被派到这里来参与救援,结果关淮牧告诉我你和小放居然也在安槐,我就申请跟着第一批救援队伍进灾区,想边救人边找你们。”
“你们两个大活人被困在这儿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我们一群人在外面收不到安槐的一点消息都很着急,好在看到你们没出什么大事我总算能放下心。”
“爷爷奶奶在家里都特别挂念你们,知道我要来灾区之后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注意安全,早点找到你们。”
“说起来你们两个怎么会到安槐来?”
周烬把这几天在安槐发生的事情给沈瑜讲过一遍,沈瑜听罢沉默良久,看着熟睡的沈放胸口慢慢起伏了一下:“小放他……不只是在为年乐伤心。”
“我知道。”
周烬说出这几个字引得沈瑜瞬间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沈瑜又叹了口气,只是这次她的眼里升起些欣慰:“小烬,还记不记得我以前就说过,你是最懂小放的人。”
“真是谢谢缘分,让小放能遇见你。”
“是我该感谢,能遇见沈放,遇见沈家。”
沈瑜嘴角弯起深深的角度:“好了,我们就别互相说这种话了。我先去忙,有空的时候再来看你们,好好休息。”
“要是有机会打电话记得给爷爷奶奶打一个。”
“我记住了,姐你也注意身体。”
“放心。”
沈瑜说罢离开,检测仪器的滴答声顿时占满整个帐篷,头顶微弱的白织灯光虚虚地拢在沈放和周烬身上,帐篷外的嘈杂声在夜里也慢慢淡下去。周烬偏过头,目光停在和自己只隔了一隙间隔的沈放脸上,久久地望着他不愿挪开。
“你好书临,我是沈放的姐姐沈瑜。”清晨微凉的风抚过沈瑜发梢,熬了一夜的沈瑜挽起碎发,扬起微笑和正要去看望沈放和周烬的魏书临和康年安打招呼。
“沈瑜姐你好,我高中的时候就听说过你。”魏书临和沈瑜问好,“昨天沈放和我说他们在这儿,我带福利院的孩子来看看他们。”
沈瑜怜惜地看了眼康年安:“好,沈放和周烬都在里面,我带你们进去。”
三个人一起进帐篷,沈放和周烬依然沉在睡梦里。沈瑜走在最前面,噤声小心翼翼地靠近两人病床,忽地她眼神晃动,继而整个人顿在那儿看着两人:
沈放和周烬安静地躺在床上,周烬的一只胳膊搭在床外,手腕软软地垂下来,距离他指尖极近的地方,沈放的指尖也正微微蜷着,两个人的手只剩不到一公分的距离,仿佛下一秒就要牵住彼此。
沈瑜停下的脚步只迟疑一瞬,下一秒直接丝滑转身挡住魏书临和康年安往前的脚步:“我看他们两个睡得还沉,不如我带你们去拿点东西吃个早饭?”
魏书临怔怔地看着莫名挡在他们面前一脸微笑的沈瑜,少顷犹豫地瞥向沈瑜身后:
“那个……”
“姐。”
魏书临的话刚开了个头沈瑜就听到沈放沉声叫她,沈瑜淡定地回身,望向正要坐起来的沈放。
沈瑜的视线下意识转个弯拐向刚刚沈放手放的位置,她注意到沈放也偷偷瞥了那个位置一眼,只是她还是若无其事地和沈放说话:“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沈放平静地说,“昨天只是太累才会晕倒。”
沈瑜走到沈放和周烬病床中间,自然地把周烬的手小心放回被子:“你还敢说,你被救出来身体没恢复就那么长时间不休息不吃东西,就算你身体素质再好也不能这样。”
“平时我不管,但现在你必须好好休息吃饭,把体力补回来。我们还在灾区,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是最起码的。”
“我明白。”
沈瑜听到沈放的答案满意地笑笑:“行,小烬的指标我看过了也没问题。你们聊吧,我去工作了。”
“姐,你也注意身体,黑眼圈很重。”
沈瑜边走边摆摆手:“知道了。”
沈瑜离开之后魏书临牵着康年安走到病床边,沈放双眼盛起满满的暖意看向脸色已经恢复许多的康年安,康年安的眼睛一直低着,等走到沈放跟前时才慢慢抬起来:“沈放哥哥,你和周烬哥哥的伤还好吗?”
“我们没事。”沈放眼睛在康年安身上打量一番,确认伤口都处理妥当才道:“你呢?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康年安摇头回答,没什么光亮的眼睛又一次看向脚尖,咬住嘴唇没再开口。沈放看了康年安一会儿,主动对魏书临说:“书临,你要是忙的话先去工作吧,我想让年安留在这儿陪我待会儿,晚点你再来接他。”
魏书临和沈放在康年安看不见的地方交换个眼神,魏书临应道:“好,正好我要去一趟指挥部办事,等我办完事回来再来接年安。年安,你觉得可以吗?”
康年安没什么迟疑地点头:“好。”
魏书临见状和沈放道别快步离开了帐篷,沈放见魏书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温声问康年安:
“年安,你想和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