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让认出田溪的模样,立刻伸手想扶人起来,没想到田溪一个巴掌打偏樊让的手,自己费力地从地上撑起身体,警惕地看着樊让:“你晚上不睡觉,到这种地方干什么?”
樊让收回手,镇定应声:“我来这儿自然有我的事情。”
“倒是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我跟踪你过来的。”田溪紧紧攥着背包,擦掉脸上沾上的灰,“我下了班本来想去找汪郑,结果看到你和他一起从小区里出来。”
田溪踉跄着逼近樊让,双眼紧盯住他质问:“樊让,你和他什么关系?”
樊让垂眼回望着田溪:“我说了,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田溪咬牙看了樊让两秒,又看看樊让身后,下一秒迈开腿想要往黑暗深处走。樊让直接拽住她胳膊,任凭田溪怎么挣扎也不放手。
“田溪,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田溪的声音变得嘶哑,往日里梳得平整的马尾散落开来,“樊让,你早上让实验室里的人化验过一份土壤样品是不是?”
“那里的土就是来自这座化工厂的,对吧?”
“樊让,你不是周总最亲近的助手吗?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老师生前还和我夸你人很好,你到底和汪郑什么关系?!”
樊让眼神复杂地看着有些崩溃的田溪:“你觉得白教授的死和汪郑有关系?你认为我和汪郑是一伙的?”
“你觉得,我背叛了周总?”
樊让语气沉着,又透着隐隐的不解。田溪一瞬间被问得没了声音,眼神变得迟疑。樊让作出无奈的模样,妥协似的松开攥着田溪胳膊的手:
“是周总让我来的。”
田溪犹疑地站直身体:“……真的吗?”
樊让点头:“周总让我跟踪汪郑,不过我不小心被他发现了,只好撒谎是到他的小区看朋友。他行动不方便,所以让我送他到这附近。”
“我送他到这附近之后他就赶我走,我假装开车离开,绕了一圈才回来,不过回来以后我在这儿找过一遍都没有找到他,只好往回走。”
樊让说到这儿停住,看一眼田溪沾满泥灰的衣摆和鞋:“你不是也刚追到这儿吗?”
田溪嫌弃又尴尬地拍了拍外衣,见沾上的脏东西弄不掉索性脱下来:“是,我打车追你到这儿,司机害怕,不管怎么说也不敢再往这里面开,我只好一个人走进来。”
“下次不要这么莽撞,你一个人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不安全。”
田溪低头,双脚在地上来回挪动,想要蹭掉泥土:“我知道。不过我担心……”
“如果你真的有事,周总一定会接受不了。”
樊让垂眸,下意识躲开目光,捡起被田溪扔掉的衣服拿在手里。田溪却说:“不用,我不要了。和老师在一起做实验养成了习惯,受不了衣服太脏。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脚上的鞋子早就扔了。”
“回去再扔,扔在这儿怕爆炸被汪郑发现。”
田溪琢磨了下点头,抱歉道:“那只好麻烦你帮忙拿着了。”
樊让没有在意,攥在手里对田溪道:“走吧。”
田溪向樊让身后张望:“你确定汪郑不在这儿吗?那他来这里干什么?”
“不清楚。或许这里有其他的路,汪郑已经走了。”樊让扶住田溪,“我们先回去吧,明天我调查一下这里的背景再说。”
田溪没有再说什么,准备和樊让往回走。不想一转身她的腿上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还是樊让眼疾手快扶稳了她。
“没事吧?”
“没事,应该是刚刚太激动,有点腿软。”
樊让没有犹豫地蹲下身:“来吧,我背你回去。”
“不用。”
“上来吧,我们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容易暴露。”
田溪犹豫再三,还是听樊让的话攀住他的背。樊让稳稳背起田溪往回走。田溪紧紧搂住樊让,等上车后她也一直安静地坐着,偶尔会通过后视镜看向开车的樊让。车子一直开到公寓楼下,没等樊让开门田溪就自己平静地下了车,她走到樊让面前,微笑道:
“樊助理,明天见。”
樊让看着田溪,缓慢地牵动嘴角:“明天见。”
樊让踩下油门驱车离开。田溪站在楼下,注视着樊让的车越开越远。汽车的影子最终缩小成一个黑点。田溪低下目光,摊开自己的手掌,看了看攥在手里的试管,迈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什么?汪教授死了?!”
早上,田溪拿着文件走在去往办公楼的路上,听到凑在一起的人群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田溪眼神一暗,快步朝众人走过去,拉住和她关系很好的女生问:“你说谁死了?”
女生被田溪的表情吓得愣了一下:“啊……汪、汪郑教授。”
“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田溪追问道。
女生磕磕巴巴地说:“早上听说的,说是今天凌晨有人报警,在郊区的化工厂发现汪郑教授死在里面了。”
“听说他是偷了我们集团的数据打算去卖的,结果没想到却死了。”
田溪松开女生沉默下来,她思索两秒,旋即攥紧文件朝办公室大楼走。田溪小跑着穿过上班打卡的人群赶着挤上电梯,电梯不停向上,田溪站在电梯里,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紧闭的电梯门。
叮——
电梯门打开,田溪猛地冲出来,快步奔向最远处的周烬办公室。田溪越走越近,就在她准备敲门的时候突然发现周烬办公室的门没有关紧,留下了一道缝隙。田溪手上用力,目光坚定地推开门。
独自坐在办公椅里的周烬抬头看向田溪。眼里划过疑惑:“田溪,你有什么事?”
田溪深吸一口气,稳住因为着急加速的心跳:“周总,我有事和你汇报。”
“说吧。”
田溪继续道:“周总,樊助理他……”
“田溪。”
低缓的声音在田溪身后响起,田溪的话骤然被打断,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寒战。她猛地回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的面无表情的脸。
樊让注视着田溪:“怎么不进去,这么着急?”
田溪睫毛轻颤,一时说不出话。周烬也跟着开口:“田溪,你说你有什么事?”
田溪定定地看着樊让,片刻后转过头,看向越发看不懂状况的周烬,直言道:“周总,我希望和你一个人汇报。”
周烬看看樊让:“如果你是想说关于白教授的事情,直接说就可以了。”
田溪转过身面向周烬:“周总,樊让于你而言不是外人,可对我来说不是。”
“我希望和您一个人谈,可以吗?”
周烬看着语气十分坚定的田溪,默了片刻开口:“樊让,你先出去吧。”
“是,周总。”
樊让退出办公室,田溪反手将门从里面锁上,将拿着的文件放到周烬面前:
“周总,麻烦你看看这个文件。”
-
哐啷啷。哐啷啷。
一连串的搬运东西的声响硬生生钻进大脑,刺激得沈放被迫从痛苦中清醒。沈放眼前一片迷蒙,他反复地眨眼睛,才勉强看清房间里的东西。
沈放被夺走的意识回到他的记忆里,他想起今天经历的所谓的‘惩罚’,缓慢抬起酸软的胳膊,看了看上面遍布的淤青。
沈放咽下嘴里的血腥气,呆呆地看着花白的天花板。忽地,一丝声音飘进他空荡荡的大脑。沈放最初没有在意,直到听到第二道声响清晰地传进耳朵里时,沈放终于完全睁开眼睛。
沈放看向房间门,注意到房间门没有关紧,留了一个极窄的缝隙陪着沈放。沈放转了转眼睛,回想他被推到这个房间的路线,意识到这里应该比平日里关他的房间更深,很有可能是关押更多东西的地方。
沈放想到这儿缓了两秒,进而咬紧后槽牙,下颌线绷成一条极其锋利的线,用近乎所有力气从病床上撑起身体。
沈放拽住立在旁边的输液架,用近乎龟速的速度一点点移动。他好容易移动到墙边,自觉手脚快要坚持不住,于是咚地一声用头抵住墙面,开始不停地深呼吸。
一颗颗冷汗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沈放垂着头,缓过好一会儿才觉得手脚终于恢复一些力气。他勉强撑住身体,伸出手打开了房间门。
沈放小心地从房间里往外看,房门外两边依旧是珍珠白色、空无一人的长廊。沈放憋着一口气,缓慢踏上左侧的长廊,朝走廊深处的那个洞走去。
吱嘎——
不知过去多久,沈放看着像体力不支似的靠着墙壁,他缓了缓,抬手打开走廊的门,看向他自从到这里后就一直很好奇的地方。
浓重的血腥味道牢牢罩着这片位置,沈放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之后,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
诡异的安静占据整个房间,冰冷的白被无数灯光反射搅在一起,仿佛想要把所有东西挤碎吞下去。数不清的不知道是尸体还是活人的生命一个个整整齐齐罗列在一起,有的甚至残缺不全,或是缺胳膊或是少块肉地摆在外面。大大小小装满化学药剂的罐子随处可见,而有的罐子里,浑浊的液体中甚至还飘浮着不知道是谁的一部分身体。
沈放实在受不了,闭上双眼生生压下生理和心理的不适。半晌,沈放重新睁开眼,挪着小步子一点点往里面走。
沈放一个一个看过去,想吐的同时心上碾过无数的锯齿细针。他看过每一个罐子,努力认清每一样东西,只是刚走出去一小段路,沈放就因为体力不支不得不停下来。
沈放弓着腰恢复体力,忽然,一个极小的声音响在极近的地方。沈放心里一沉,正要调整姿势隐藏自己,不想一个冰凉的枪口顶住他的腰:
“别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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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探寻